莫尘趴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倾盆大雨感叹道,“古人云,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顾思凉敲了敲木制的桌面,友善的提醒道,“我的大诗人,现在不是望雨吟诗的时候。再不走,学校就要关门了,你今晚就得在这里打地铺了。”
莫尘回过头,环视了一下空荡荡的教室,愁眉苦脸的看着窗外的雨,“没有伞,怎么回去?又要淋成落汤鸡吗?”
“活该,谁让你总是忘记带伞。”
“这人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呀。”莫尘一边跟顾思凉贫嘴,一边收拾东西回家。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五次淋雨回家了,一开始还会在雨中狂奔,现在她已经习惯了。即使雨下得再大,她也丝毫不在意,依旧慢条斯理的走回去,偶尔还会站在路边踩踩水洼。
在楼梯口,莫尘看到了楚天阔。她还没有来得及跟楚天阔打招呼,楚天阔就急匆匆的从她的面前走过。
看到楚天阔这么着急的样子,莫尘很是好奇,在她的记忆里楚天阔一直都很冷静,从来没有看到他这么着急过。
想了想,莫尘决定跟上去看看,反正她一时半会也回不去。
莫尘跟着楚天阔来到了学校的停车场,那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楚天阔向左右张望了一下,就是没有回头。
如果他回头,一定会看到站在他身后好奇的盯着他看的莫尘。在确实身边没有人之后,楚天阔这才从书包里掏出一包东西。
看到楚天阔这么紧张兮兮的样子,莫尘不免更加好奇,不由自主的向楚天阔靠近,想看看他从书包里掏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楚天阔把那包东西打开来,准备往自己的身上套。莫尘这才知道楚天阔从书包里拿出的东西是一件淡蓝色的雨衣,她汗颜的看着楚天阔,心想:不就是穿个雨衣吗?有必要搞得这么神秘吗?
在楚天阔整理雨衣的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没有发现站在他身后的莫尘。如果莫尘不出声,他可能一直都不会发现莫尘的存在。
站在楚天阔身后的莫尘很是尴尬,这样等楚天阔发现她的存在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偷偷的溜走的话又觉得自己好像个偷窥狂。考虑再三,莫尘还是决定自己引起楚天阔的注意。
为了避免吓到楚天阔,莫尘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小心翼翼的开声问道,“那个,我没有吓到你吧?”
听到声音,楚天阔猛地回过头,一脸惊恐的看着莫尘。
楚天阔的反应令莫尘很是受伤,她承认自己不好看,但也不用一副看到鬼的样子吧。“我吓到你了?”
回过神来的楚天阔连忙收起雨衣,慌慌张张的别过脸,小声的回道,“没。”
莫尘汗颜的看着楚天阔,他哪里是没有被吓到呀,分明就是已经被吓到六神无主,不然声音怎么会充满哆嗦。不过,莫尘很喜欢楚天阔一见到她就不知所措的样子,很可爱,可以让她的心情好起来。
每次见到莫尘,楚天阔的表现都显得很腼腆,羞红着脸不敢直视她,窘迫得连话都说不清楚。每一次,只要想起楚天阔那羞滴滴的表情,莫尘都会忍不住笑出来。所以,每次莫尘心情不好的时候,她都会跑去找楚天阔。然后,所有的烦恼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全是好心情。
此时此刻的她真的很想笑,但她不能,不然,楚天阔一定会羞得找个地缝钻下去。莫尘轻轻的走到楚天阔的身边,看了看被他丢在地上的雨衣,又看了看脸红得像包公的楚天阔,就是一句话也不说。
莫尘平静的表面下暗藏着一颗早就已经笑翻了天的心,这样的楚天阔实在太可爱,她总是忍不住要逗他。其实,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盯着楚天阔看就行了。不出一分钟,楚天阔就会涨红整张脸。
楚天阔看了看莫尘空荡荡的手,小声的问道,“你没有带雨伞?”
“嗯,你先回家吧。”莫尘不想再逗楚天阔了,他的脸已经红得都可以滴出血。再这样下去,梁思静她们又该说她欺负楚天阔了。
听到这句话,楚天阔连忙拉起地上的雨衣,头也不回的往雨里冲,那模样就好像得到皇帝的赦免一样。走的时候还低声嘟囔了几句,好像是因为自己被发现而感到有些懊恼。
楚天阔刚走了几步就被莫尘叫了回来,“楚天阔,你还是先回来穿好雨衣再走吧。”
抱着雨衣站在雨里的楚天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回来,手忙脚乱的把雨衣往自己的身上套。看到楚天阔这么慌乱,莫尘往想上前去帮楚天阔一把,但又怕吓坏楚天阔,只好站在原地看着他慌慌张张的穿好雨衣。
穿好雨衣后,楚天阔低声跟莫尘说了声再见,然后就逃命似的跑开了。看着雨中楚天阔渐渐跑远的身影,莫尘原本有些压抑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好像所有的烦恼都被这场大雨冲走了。
有的人,总是能让你一下就哭得撕心裂肺;而有的人,总是能在一瞬间带走你所有的烦恼。
莫尘回到家,打开书包准备写作业,意外的发现自己的语文书里夹着一封折成心形的信,一看这形状就知道是李坤梅的杰作。莫尘拆开心形,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我不知如何跟你谈心,有时候的你很开朗,而有时候的你很沉默。这几天来你越来越沉重,似乎有很多心事。我不敢问,怕你说我多嘴。很想分担一下你的痛苦,但你总是埋在心里,很深很深,令人捉摸不透。
之前的你是那么的开心,而现在的你却如此的悲伤。你还在我的身边,但你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留在我身边的只是一个没有灵魂,没有思想的躯壳。
小尘,你真的变了。你知道吗,现在大家都不敢靠近你,因为你显得太沉重,而且总是沉默,这样的你让我们感到无比的陌生。还记得我们一起聊做医生和护士的梦想吗?那个时候的你是那么的开心,笑得那么灿烂,而现在你还会笑,但我并没有觉得你是开心的。
不要再等慕寒霄了,你这样苦等也不是办法,把对慕寒霄的感情全都转移到楚天阔的身上吧。他在你的心里未必只是慕寒霄的代替品,或许,你有那么一点喜欢他这个人,而不是只当他是过去的慕寒霄。
我怀念曾经的你,天不怕地不怕的莫尘,而不是现在这个总是沉默的你。我们都在等着熟悉的你归来,不要太难过,你还有我们,我们永远陪着你,不离不弃。
我是动感超人,哈哈~~
看着信角的落款,莫尘扑通的一声就笑了出来,笑过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若不是这封信,她根本就不会发觉自己的变化,原来在无形中她已经变了那么多。暗然回首,竟然找不回曾经的自己。
这几个月来,她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发着呆。时间一久,她便习惯了一个人独处,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发呆……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略了身边所有的人,包括李坤梅她们。
她一直觉得自己这种状态很好,不会伤心,不会痛苦,像开水一样活着。或许太平淡,但这种平平淡淡的两点一线的生活方式是她想要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改变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影响。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忽略了真实的世界。
“突然有点怀念曾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像狮子一样张扬的自己。”莫尘突然开口说道。
顾思凉放下手中的东西,“只要你愿意,可以回到从前。”
“不,已经回不去了。”莫尘摇摇头,“逝去的年华,回不去;走远的我,回不来。我也很变回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可是我变不回去了。”
就在莫尘拿着李坤梅的信发呆的时候,突然接到李坤梅打来的电话,莫尘接通后,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到李坤梅兴奋的声音,“你和我打的赌,你要输了!”
莫尘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李坤梅在说些什么,“什么赌?”
“还记得我们以前打过的赌吗?那个时候你说慕寒霄不会再和你合好,我说会,我们俩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所以就打了这个赌。”李坤梅提醒道。
“好像是有过这么一回事,怎么了?”莫尘这才想起来,在几个月前她是和李坤梅打过一个这样的赌,但那个时候她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很快就忘记了。其实这个赌并没有什么可赌性,莫尘很清楚慕寒霄不会再和她做朋友。
“你输了!”李坤梅兴奋的说。
莫尘依旧一头雾水,“我输了?”
“我去找慕寒霄了,他说他愿意合好。”
听到李坤梅这么说,莫尘的心不禁一沉。李坤梅对她有多么好,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看到你开心的样子。”李坤梅理所当然的说。
莫尘的心里装满了感动,她知道李坤梅对她好,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李坤梅会为了自己而去找慕寒霄,甚至还请求他与自己合好。她身边的闺密不少,但只有李坤梅会为了她这么做。
当所有人都劝她放下慕寒霄时,只有李坤梅会站在她的身边支持她鼓励她,对她说只要你觉得值得,无论做什么,我都义无反顾的支撑你。当所有人都在笑她傻的时候,只有李坤梅会握着她的手告诉她,这不是傻,是痴。她们不懂,是因为她们还有真正爱过一个人,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姑娘。
长久以来,陪在她的人一直都是李坤梅,也只有李坤梅最明白她对慕寒霄的感情。李坤梅是莫尘记忆里最美丽的一页,她在莫尘的心里有着无可代替的地位,连慕寒霄也不及她重要。
李坤梅是一个神经大条的女生,并不能说出多么感人的话,她只会使实际行动向你表明她想要说的话,莫尘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李坤梅轻而易举的捂暖冷却的心。
莫尘胡乱收拾了一下杂乱的思绪,“不要再给我希望了,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我和他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朋友。”
受够了失望,所以,不再充满希望。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你不相信?”
莫尘反问道:“你让我怎么相信?”
她不是不相信李坤梅,而是不相信慕寒霄。
诺言再多,做不到,那也只不过是谎言。
“你重新加回他,他会同意的。”
莫尘沉默了几秒,一个月前的种种在她的脑海里呈现,他的话依旧回索在她的耳边,一次又一次的刺痛着她。
“他说什么都与我无关,我不会在乎,也不会再那么卑微的去乞求合好。再纠缠下去,连我都会看不起自己。”
“你要相信我,他说……”
李坤梅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莫尘打断,“我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也不想再被他骗。坤梅,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莫尘拒绝所有与慕寒霄的消息,她害怕自己还会傻乎乎的去相信,最后又落得个伤痕累累的结局。她是真的怕了,慕寒霄这棵仙人掌实在太伤人。
“不,他是认真的,你要相信我,就一次,好吗?”李坤梅着急的想让莫尘相信她。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我只是希望你开心。”李坤梅叹了口气,说:“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你每天都在那里想念他,更加不愿意看到你受伤的表情。我是真心当你是我的姐妹,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幸福。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你开心的模样了。”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莫尘心里很不是津味,她只如此的自私,只顾得自己,把自己锁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看到被她拒之心门外的朋友们有多么担忧。
“上课的时候,你总是会走神,草稿纸上总是会出现慕寒霄的名字,你以为我们没有看见。其实,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拆你罢了。”李坤梅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我知道每次走过三班你都会想起慕寒霄,因为每次经过你都会低着头,刻意忽略三班里没有慕寒霄存在的事实。你的自欺欺人,我们知道。”
“我没有说谎,他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乌鸦嘴了。我爱的人是乌鸦嘴,不是慕寒霄。”
“无论是乌鸦嘴,还是慕寒霄,他们说到底都是同一个人。”
“不一样。”莫尘摇摇头说,“乌鸦嘴不是慕寒霄,是时候该放手了。放过他,放过记忆,放过自己,不再苦苦纠缠。”
“你可以让他变回你所认识的乌鸦嘴。”
“他变不回去,也没有变回去的必要。就这样散了吧,各自安好。”
“你舍得吗?你根本就做不舍,你只是说说而已。”李坤梅一言拆穿莫尘的谎言,“你还在乎他,还在等他,还喜欢他。无论他是你记忆中的乌鸦嘴,还是现在遥不可及的慕寒霄。”
莫尘也不再伪装什么,“舍不得又怎么样?他给不了我想要的,就这样散了吧。”
对于慕寒霄,莫尘已经没有任何期盼,一个人的时光或许很枯燥,但总比与悲伤如影相随好得多。她没有办法忘记慕寒霄,所有她一直都在等,等时光冲淡她对他的爱。
放下执念,便是解脱。
第二十一章 一场时光的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