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的夜里,月光融融,皎洁的月色射透纱窗,紫沅久久未能入睡,合衣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纱帐。
一点黑影从窗外掠过,紫沅还没撒下床帘,心底多了几分警觉。她迅速起身,忽然嗖的一声,一个裹着纸条的飞镖冲破窗纱直直的钉在柱子上,轻微晃了晃就不动了,紫沅轻轻的一拔就出来了。
又是一张熟悉的布条,似曾相识,十多年了,紫沅每次有任务了都会收到这样的一条布条。这次清晰的几行字让紫沅整个人硬生生的抖了一抖,上书:限十日里秘密暗杀李璋,不然你自身难保。
多年来,她双手沾满血腥,就是为了活下去,到了如今,却又要面临死的威胁,即使她知道这一天始终会来临,总有她完不成的任务,她每次都拼尽全力,这一天未免来的太快。
她忽然回想起来,那天晚上的飞刀,竟然是一个警告,就离她心脏半寸,她要是再杀不了李璋,下一次就是正中心脏了!
想到此处,手掌心沁出滴滴冷汗,她一直怕死,如今却更怕死,从小没有感受过温暖,遇到苏瑾诺之后,她开始慢慢的改变,开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害怕死亡,她想从他那么多感受些温暖,多年来,从来没有人这样真心的关心过她,甚至不惜自己的生命。
可眼前的任务,她知道李璋是他一心想保护的人,可她,却必须为了自己的生命要杀掉李璋,这其中的种种矛盾,纠缠在一起的痛苦和无奈,紫沅重新躺回床上,嘴边一咸,指尖一触摸到那股热热的液体,竟然是泪水。她也会哭泣,也会流泪。
苏瑾诺趁着月色,飞檐走壁,在去依兰阁的路上,不一会儿就到了,轻车熟路的直接从依兰阁的屋顶飞下绣楼,稳稳的立在绣楼的栏杆上,轻轻的落地。
紫沅屋内一片漆黑,却是时不时有些叹息声,苏瑾诺疑惑了下,这姑娘一向冷情冷心,还会有心事吗?
紫沅听到门外??之声,又立时全身紧绷状态,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后面,苏瑾诺悄悄的进来,想吓一吓紫沅,谁知二人交上手了,紫沅的身子还未恢复,毕竟是受过重伤的,被苏瑾诺反手一把搂在怀里,紫沅啐了一声:“放肆!”
“紫沅姑娘好狠的心,舍得打我?”苏瑾诺调戏道。
紫沅闻到那股子熟悉的味道,一如她那晚晕倒在他怀里时闻到的最后的味道,让她十分的依恋和怀念。
紫沅忽然靠在他肩头,哭了起来,泪水冲刷着她月光下美丽的脸庞,她双臂开始抱着他,紧紧的抓着,像是一个生命垂危的人紧紧的抓着一根稻草一样,久久不能放开。他一愣,忽而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也紧紧的拥抱住了她,将她的瘦弱的身子镶嵌在自己的怀里,又怕弄疼了她,所以扣紧的时候还放轻了力道,反而弄的自己手臂一阵酸涩,却是满满的幸福和心甘情愿。
苏瑾诺小声道:“那晚你倒在我怀里,我看着你昏迷过去,我的心就像被什么碾碎了一样。”
紫沅早已泣不成声,任由他说着。
“你总是冷心冷意,但是,你问问自己的心,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苏瑾诺继续道。
两人缓缓的分开,紫沅已是满脸泪痕,苏瑾诺替她轻轻的拭去泪痕,心疼的看着她哭肿的双眸,紫沅又忽然一把大力的推开了他,快步推开门,走到栏杆前,苏瑾诺紧紧跟上,走到她身边道:“那日我一直想知道,你叫了我的名字之后若还来得及,你会说些什么?”
“我没想再说些什么,只是随口一叫,想让你帮我处理后事罢了,我可不想被人扔到荒郊野外。”紫沅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淡淡道。
“不是这样的,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你撒谎!”苏瑾诺着急了,疯了一样的把她再次搂在怀里,紫沅挣扎着,不断的挣扎着,苏瑾诺用力的将她箍在怀里,几乎是用尽全力。
“为什么?!你不能放过我?!”紫沅像是在对自己说,却是那么重的声音,在静谧的夜空中显得非常的高亢,却又淹没在夜风里,掉入了他的心里。苏瑾诺抬头看了看天空,夜空深邃不可捉摸,就像紫沅的心,他永远捉摸不透,即使他身边曾经围绕着众多的女人,可紫沅是那样的与众不同,让他觉得这个女人是他一辈子想要好好保护的女人。
苏瑾诺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他转过头去注视着紫沅,动了动嘴巴道:“你是我这一辈子唯一一个让我动心的女人。这个理由,够吗?”
紫沅一哆嗦,冰冷了多年的心里一股暖流冲涌而过,她想了想道:“我是个杀手。”苏瑾诺似乎早就知道,脸上的深情款款并没有因此减掉一分,却多了一份温柔。
紫沅看他没反应,不死心的说道:“我是个杀手,是太后培养的暗人。从小被她捡来,从小训练怎样去与对手虚与委蛇,怎样让对手死在我的手下。”紫沅顿了顿,似乎有些哽咽,一咬牙又继续说道:“我是个孤儿,那一年冬日,我上街乞讨,忽然,过来有个人说我骨骼清奇,是块好材料,他承诺我从此衣食无忧,只要我听他的话。我跟他到了一个华丽的府上,又进入一条幽深狭长的密道,走进了一间地下室,里面还有几个和我一样身世可怜的人,从此我们一起被逼着练习武功,练习媚术,练习一切杀手所需要具备的东西,只有出色的杀手才能为自己的生命争取存在的权利。”
紫沅边说,就是止不住的泪水,一直往下淌,他的心也跟着一阵阵的痛,他想过一切她所有可能受过的苦,可当她亲口向他坦白的时候,他还是心底颤抖的疼痛。
“紫沅,走到我身边来,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苏瑾诺向她伸出一只手说道。
“苏公子,我的人生注定是充满血腥和杀戮的,我摆脱不了了。”紫沅把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
“你的人生从遇见我开始就要发生改变,只要你愿意,我愿舍生赴死。”语毕,他将她的双臂慢慢放下,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二人又是一阵相拥。“这几日,你一定不好过吧?”苏瑾诺问道。
紫沅慢慢的从他怀里起来,说道:“我从来不知道被爱的感觉可以这样好。”苏瑾诺笑了,柔情多过魅惑,让紫沅深深陷入,瞬间自己像是在千年冰窖里出来,第一次出来沐浴阳光,全身的血液都不再是冰冷的了。
“从此叫我子卿。可好?”苏瑾诺试探的问道。
“好。”紫沅缓缓答道,短短一个字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太后要我暗杀李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紫沅道。
“嗯,这个不是重点,我担心的是太后对你已经起了杀心,你再不顺她的意完成任务,她会找人取了你的性命。”苏瑾诺眉间多了几分忧虑。
“这个已经发生了,我刚才收到的一条警告,就这样的意思。”紫沅叹了口气说道,仿佛此事无关痛痒。
“没事,有我在,什么都不要怕。”苏瑾诺手里的纸扇在掌心被稍稍握紧。
紫沅看着他,点了点头。
“近日来你可有好好的吃东西?”苏瑾诺摸了下她的脉搏问道。
“也不过就是些汤汤水水的,我看了就腻。”紫沅撅起嘴说道。
第二日,苏瑾诺亲自给紫沅熬了一锅汤,二人坐在房里,温馨的用着早饭,太阳散发着七彩韶光,他给她盛了一碗汤,说要看着她喝下去才罢休,紫沅没得办法,只好端起碗慢慢的喝下去,苏瑾诺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紫沅一脸头疼的放下碗,不情愿的拿起碗筷,也就小小的夹了一口菜,苏瑾诺实在是看不过了,就为她夹菜,一边心疼的说道:“你本清瘦,又受了重伤,这会子还不多吃点补补。”
“知道了。”紫沅嘴上一阵吧耐烦,心里却是阵阵暖意,多年来,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自己,何况是这样的体贴入微,紫沅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苏瑾诺。
看着她一口一口的吃着东西,他一边帮她夹菜,脸上洋溢的都是幸福。
花倾颜正要进去把账册和银钱交给紫沅,走到窗边看到这一出,想起花简雨的死,心里的恨就像藤蔓一样的不断往上长,想了许久还是轻轻的叩门,嘴角咧起一丝微笑。
苏瑾诺开了门,花倾颜进来,笑容又灿烂了几分道:“苏公子也在啊,紫沅姑娘真是好福气,一般人羡慕都羡慕不来。”说着就把账册和银两拿给紫沅看,紫沅看都没看一眼让她放到书桌上。
见紫沅没说什么,花倾颜略显尴尬,就道:“有劳苏公子照顾紫沅姑娘了,缺什么就说。”
等到花倾颜走后,苏瑾诺说道:“这老鸨还挺怕你?”苏瑾诺一边说一边夹菜给她。紫沅笑了笑回道:“她不过是一个明面上依兰阁的掌舵的而已,不过我真怕太后若是授权与她,她一定不会让我好过。”
苏瑾诺说道:“我早早就看出来这依兰阁背后是你在当家,虽然太后已经没有以往那样的信任你,不过你似乎早已有应对之策,起码不会让她欺负到你头上去。”
“她是一个极有心思的人,凭她能在鱼龙混杂的京城混迹多年,还能得到太后的赏识与我共事,多年来,将依兰阁上下打理甚好,没有一个人不服她的。”
“如今李璋的事,你已然得罪了太后,想过要怎么做吗?”苏瑾诺放下筷子问道。
“还能如何,你我心意相通,你岂会不懂我?”紫沅莞尔一笑,也放下筷子。
苏瑾诺让丫鬟把碗筷都撤下去,又让她上了茶,二人坐在栏杆上互相依靠。
第三十二章 和衣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