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床边,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那么安静的,那么仔细的望着他的脸,感受着他胸部的一起一伏的心跳和呼吸。她用救心丸将他的伤势控制住,第一次深深的自责自己,下手太重了些,看着苏谨诺泛白的脸,紫沅的心没来由的也泛着隐隐的痛,恍惚回忆起多年前,自己的痛是亲眼看着母亲活活的饿死。
而自己却因此获救,是太后派人抚养她,并将她驯养成一个杀手,冷血无情,第一次杀人,当对方的鲜血点点溅到自己脸上的时候,她的心在刀光剑影中逐步冷了下来,连亲情都失去了,她在这世间还能留恋什么,孑然一身,第一次受伤,太后派人赐了她一瓶名贵的药,自己往伤口上抹的时候,疼得咬着牙齿,都不能转移丝毫的疼痛。
记忆兜兜转转,仿如在风中飘舞的落雪,在她心上,一点一点,积累成山,多年来,她以为自己是没有心的,作为杀手,出招快狠准已经成了必要的动作,此刻却有些遗憾。
好看的唇齿,轻吐一字,反复的说:“水,我要水。”他的伤势还没好转不能喝水,紫沅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就慢慢低下头去,她冰冷的唇触及他温热的唇,他仿佛有些知觉,嘴唇僵硬了一瞬,她将她的真气渡些给他,见他稍稍缓过来才起身。紫沅似乎觉得自己不那么厌恶他了,或许一直都没有厌恶过他,只是自己性子冷淡了些。看着他,自己好像离不开他,心底一点一点将此刻定格成永恒。
“姑娘,您刚要的米汤煮好了。”门口三声轻叩之后,小丫鬟就缓缓说道,伴着些战战兢兢,生怕扰了紫沅的清净,因为莽撞而下场惨烈的例子不在少数,紫沅的手段,依兰阁中也只有花倾颜能吃得消了。紫沅走到门口将小米汤递过来,示意让她退下了。床上的男子依然昏迷不醒,苍白的脸庞更显得妖媚。紫沅用小汤匙慢慢的将米汤喂给他,苏谨诺的脸色略微有些好转,不知不觉,月色笼罩了纱窗外的黑暗。
紫沅想起太后下的任务,心里一阵焦急,若他在这里被人发现可了不得,该如何是好。
段池延遍寻苏谨诺无果,心下想着还有最后一个地方了,紫沅的住处。心下这样想着,实际也这么做了,段池延挑了个月黑风高的时辰,夜探依兰阁。刚飞身上了绣楼的栏杆旁,原本就暗淡的烛火瞬间被灭了。
听到微弱的开门声,段池延本能的往旁边一躲,紫沅一身黑衣在夜间如鹰一般飞身而下在街上一处隐蔽的地方落定,巧妙的避开了打更的人。段池延无声的追踪下去将一把粉末不动声色的往紫沅身上一挥便很快的进入了紫沅的房间,微微擦亮一根火折子,看到床上的苏谨诺,看着身子虚了些,不过也不至于昏睡不醒,段池延看着他,轻轻道:“还没开始就受伤了?”
苏谨诺缓缓睁开妖孽的一双眼,懒懒的起身,慢慢穿好,说:“被人看穿真不舒服。”段池延作无奈状道:“你何曾受过这样的伤,或许一切都是无可避免的了。”说完担忧的看着苏谨诺道:“还能做事吗?”苏谨诺扬了扬手道:“这点小伤,也就看上去重了些,她出手虽然狠辣,然而我早有防备,又能伤得了我几分。说吧,我们去做什么?”
“紫沅姑娘不知去向何处,你不想知道吗?”段池延拖着苏谨诺说道。“这个,怎么?你知道?”苏谨诺保持着被拖的姿势歪着头问到,一副天真无邪。
“走吧,我们去看看。”话音未落,二人已经飞身穿梭在黑夜里。
李璋府上烛影摇曳,一个黑影慢慢摸到他所在的书房,站定位置,用一把小飞刀迅速瞄准,之后毫不犹豫的飞了进去,就在快要戳进李璋的脑门之时,千钧一发之际,段池延和苏谨诺刚好赶到,段池延飞窗而入,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砚台挡下来了极速飞来的刀。
紫沅见事情败露,就想脱身而逃,段池延又是飞出去于她发生打斗,苏谨诺来之时就换了一身,和段池延双双蒙面,眼看着二人发生打斗,他知道段池延定能将紫沅打败,可这不是他所乐见的事。
段池延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紫沅轻纱飞舞,在月光下,无数的紫纱从她身上飞出,如一条条蛇一样朝段池延飞去,段池延手上的软剑如柳枝般,剑随心动,在那里抵挡着紫沅的攻击,二人打得不可开交,苏谨诺转而进屋,安抚了李璋,李璋心惊未定,想调集府里的下人一起捉拿刺客,正打算用他沧桑的喉咙开嗓,苏谨诺一声不可止住了他。
李璋疑惑的看着他,但也相信他,便不可思议的止住了口,苏瑾诺示意他不要声张,他也就不再出声了。段池延看着苏瑾诺稳住了李璋,也就专心跟紫沅打斗,紫沅无心恋战,只想着赶紧脱身,想到苏瑾诺还在自己的闺房,招数有些慢下来了,段池延无心伤她,哪怕她是个杀手,涉及到苏瑾诺,他还是留了力气的。
眼看着两个人的手脚都慢了下来,不似先前的出招那么凌厉了,紫沅想趁机飞走,黑暗中不知是谁抬手就是一镖,将紫沅伤到,紫沅负伤逃走,紫纱上沾染了斑斑点点的血迹,却是夜色中无人注意,只有静静的夜里,有过一声小小的刺破皮肉的声音,段池延听到了,苏瑾诺也听到了。破的是她的皮肉,痛的是他的心肺。
擦肩而过,血腥味在静谧的夜里弥漫,她带着恨离开,到底是谁伤了她?!
“李大人,你没事吧?”段池延飞身到李璋身边立定问道。李璋看了一眼苏谨诺,点点头道:“本官无碍,二位先进屋说话。”三人进入屋内,就传来叩门声,李璋说:“想必是我府的管家。”就道一声进,门开了,管家几乎是推门而入,弯着腰行了下礼,看着李璋,眼角的余光扫过段苏二人,缓缓道:“老爷没事吧?我刚才听到院子里有打斗之声,不知道老爷可无恙?”李璋看着那管家,神色略显着急,语调却沉稳,半天,淡淡的说道:“我一切都好,你不要将这事传出去即可,不要惊动了夫人她们。下去上点热茶来。”管家应声下去了。
段池延自然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毋庸置疑,凡事已经如一面明镜一样了。他的食指一声一声的扣在桌子上,不紧不慢。等管家上了茶,走出去之后,又过了些许时间,段池延一口热茶缓缓下肚才开口道:“李大人的家仆真是好性子。段某深感不及。”说完朝着李璋拱了拱手,看向苏瑾诺,苏瑾诺也应和着,一边端起茶杯,二人眼色一使,便心领神会。
看着李璋一脸的不解,段池延又继续道:“现在的时节并不冷,窗外却仿佛有些冷风嗖嗖的刮过,大人可要注意身体啊!”李璋咀嚼着这句话,低了下头沉思下又猛然抬起头来,看着段池延,点了点头,但脸上仍然带着点点的疑惑。段池延扯动着嘴角一丝弧度,苏瑾诺轻微的摇了摇头,道:“大人可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子,不然百姓的前途可就堪忧了。”
二人告退走到院子外不远处,两个黑影从旁蹿出,跪在苏瑾诺面前道声:“少主!”苏瑾诺看着远处山巅上的一弯冷月,又回头看了一眼李府大院,两个黑影相互对视一眼,苏家的暗人领悟能力是极好的,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段池延心里闪过一个人影,是锦翊,也不知她如何了,一天没见千万别出事才好。
苏瑾诺很是满意的挥了挥手,让二人隐退。
锦翊今日学完刺绣,绣了想要送他的花样,自己看着甚美,旁边教她的绣娘都禁不住称赞,锦翊生手也能绣的这样好,简直栩栩如生,一丛竹林就要随风摇曳起舞了一般,整个锦帕都是生机勃勃的一派景象。
径直走向段池延的客房,一敲门是没人的,这么晚了,这两个家伙去哪里了。正当她要回头的时候,又一个黑衣人在她面前鹞子一样的飞下来落定,跪下道:“公主,属下参见公主!”锦翊往后一闪,正好撞在软绵绵的怀里,下意识抬头想去看个究竟,两唇相触,双眸相凝,是他!是段池延,回来了,幸而又遇见他,不然自己指不定怎么惨烈的被带回去呢。
想着身后有靠山,锦翊的小腰板子瞬间挺直了,一派公主的架势也摆上了,段池延和苏瑾诺双双站在她身边,俨然是两个可靠的护卫。那个黑衣人便亮出身份,拿出腰牌来道:“你们是什么人?!大内侍卫办事,不可插手!”
苏瑾诺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抚额,一不小心抬眸对上段池延的目光,发现段池延正满怀着希望的看着他。那个大内侍卫敌视着段池延和苏瑾诺,形势有些紧张,锦翊是一脸的淡定,因为有人会帮自己解决,她乐的看戏,忽然间,苏瑾诺觉得有好多目光对着自己,他成了焦点。
第二十八章 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