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苏瑾诺一脚快要踏进去的时候,段池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拉住他,搭了一下他的肩,神色凝重,往常很少见段池延这样的神色,苏瑾诺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忙问:“出了何事?”
“子卿,你真的要陷进去吗?”段池延看着他,仿佛苏瑾诺快要步入深渊,再也无法挽回一样。
“博之,我听不懂你是什么意思?”苏瑾诺疑惑的看着他。
“子卿,若你有一天发现她不值得你去付出,你会后悔的。”段池延说。
“博之,我不后悔,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值得。”苏瑾诺清晰的吐出这几个字,便依然情根深种,难以挽回,段池延只要随他而去,看着他一脚跨进依兰阁,段池延心中对紫沅充满着淡淡的恨意,在以后越来越强烈。
“博之!看什么呢?怎么,上次来过还意犹未尽吗?”锦翊朝着段池延眨了眨眼。
段池延一笑,阳光下,他的笑很温柔,充满着暖意,深宫的就像一个千年的大冰窖,任是多深的爱,多长的情都捂热不了它丝毫的温度,眼前的人,让她觉得那十几年的冰冷都值得了,这辈子再也不想再回去,只想在他身边汲取温暖。
锦翊此刻看着他的眉眼俱是最好看的,他的举手投足都散发着一股子飘逸的味道,让人不禁想凑近他,在他时而冰冷的面具下到底跳动着一颗怎样的心脏,在他的脑子里到底藏了哪些思想,是否就像一颗颗璀璨在夜空的繁星。
或许一切的一切,早已命中注定,当初自己一出宫就看见他,心里再也忘不了他。
段池延看着锦翊的目光中游动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愫,看她看着自己许久,终于无可奈何开口问:“锦翊,你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引得你无限遐想吗?”
锦翊忽而觉得自己看他着实的有些久,就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刚刚低下头又猛地抬头,不禁对上段池延的那双墨黑的双瞳。
心跳在那一刻停止,渐渐的冻结了时间,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只有二人的呼吸没有频率的跳动着,两个人的双颊肆无忌惮的红了起来,可不想,苏吟风和黛西突然出现,如此突兀的打破这样的场景,本来是那样的甜蜜,却又突然陷入无尽的尴尬里。
“段哥哥,你看什么?”苏吟风问道。
锦翊和段池延对于二人的出现有那么一瞬间楞了一下,还是很快的恢复过来。
锦翊转身离开一段距离,自然的说道:“在,在晒太阳啊,今日的阳光十分的和煦,太医,噢,不是,是大夫曾经说多在光下走动,有利于身心康健。至于博之么,我们是不期而遇。”
“博之?段哥哥,锦翊怎么可以这样叫你,你都不允许我这样叫你!”苏吟风一脸的委屈,眼看就要泪奔。
“额,这个嘛,你看,锦翊和我是一样的年纪,其实你该叫她一声姐姐,她个人不介意,也就是了,可我比你大了多少啊,所以要叫哥哥。”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苏吟风有些不信的将锦翊望着,锦翊被看得身子有些发虚,都不知道怎么说,只要厚着脸皮应声是。
黛西看着也有些不解,但是她知道段池延和锦翊是相爱的一对恋人,而苏家的这小女孩也很是喜欢段池延,自己对段池延本身只是同学情谊,可是自己千里迢迢来中国,真的只是区区的因为崇尚中华博大精深的文化而来吗?
午后,锦翊因中午吃得多了些,有些撑,就在出来溜达溜达,却又撞见段池延,就在他们之前相约过的湖边,“你也在啊,真巧啊!”锦翊首先打招呼,要是没看见也就作罢了,重点是段池延远远的就已经将目光悉数集中在了她的身上,让锦翊想躲也没地躲,况且他今日又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白色的袍子虽然很衬托人的肤色,但是貌似唯有他才能穿出飘逸出尘的质感。在午后的阳光特别晃眼,却让人心里极是舒服,起码锦翊看在眼里极是舒服。
也罢,索性大大方方的过去打个招呼,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句问候,等到锦翊走到他身边,段池延却把目光移开,看向湖面。
半晌,段池延才缓缓的开口:“这里,甚是熟悉,我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里,想起那日你我。”说到这里,段池延忽然又回过头来看着锦翊,又顺便走近了一步,锦翊羞羞的退了一小步,尽量保持能看清他的脸的距离。呼吸间隔只见,只听得到心跳的频率和速度在渐渐的增加。
眼波流转之间尽是浓浓的情愫,久久不能消散。
段池延的气息温吐,却又像是在极力的克制着什么。
“锦翊,你愿意吗?”段池延深情的看着她,问着,却又像是在问自己,不需要人回答一样。
“博之,我愿意。”锦翊说了之后便低下了头。
倾心浮动,双臂相交,两颗心在那一瞬间的萌动将彼此的距离拉近了。正是三月里来,杨柳依依,桃花夭夭,湖面倒影的一对璧人与微波粼粼的湖面交相辉映。午后的日光分散成七彩韶光,在枝杈摇曳间,一圈圈的光晕,无比的炫丽。
“博之,你在想什么?”锦翊依偎在段池延怀里,看着他忽然沉重的心思,不安的问道。段池延柔柔的抚摸了下她的额头,印下深深的一吻。
锦翊故作镇定的看着他,眼前的这个人,是她的良人,从小额娘去世,被寄养在宫里的她,除了太后半真半假的疼着她,唯一的皇兄对她也是百依百顺。但这些丝毫填补不了她内心的空白。唯有眼前的这个人,给了她满满的温暖,是她一生可以依靠的乔木。
未过了几日,从大理传来消息,段老爷子离世了。
段池延和苏瑾诺决定先把苏吟风送回苏家,然后锦翊和黛西跟着二人去大理处理后事。
苏吟风自是十分的不乐意,不过也没法子,只得顺从道,既然如此,我先回家等待你们的消息。
不过她要是能老老实实的回家待着也就不会出逃苏家了。
一路上,马蹄翻飞,段池延面目冷漠,仿若结了一层冰霜。锦翊看着他,很是心疼,但丧父之痛,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劝得了,只能默默的陪他受着,痛着。她想起,她阿玛离世的时候,自己什么都记不清,只记得那一片片的白色,代表着对亡者的悼念和生者的哀痛。但从小没有阿玛,锦翊的极度缺乏安全感,在宫里谨言慎行,小心翼翼的过日子,生怕自己有一天惹来杀身之祸,甚至牵连慧姑姑和墨心,更甚阖宫上下。
半路上,马匹终于抵受不住连日的奔波,累趴下了,四人只好先找一家客栈住一晚,弄到马匹,休养一阵再出发。
“博之,你没事吧?”黛西关切的问。
“黛西,我没事。”段池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淡淡的,凉凉的,只是为了回答而回答,没有半点的情绪和起伏。黛西也只能应着在那里扒拉着饭。
锦翊和苏瑾诺二人相视一眼,欲言又止,看着眼前的情形,只好作罢。四人冷清的用完晚饭,各自回房休息。
忽而,一飞鸽传书落到了苏瑾诺手里,家中有事,急需回去处理,苏瑾诺看着临窗望月的段池延,段池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回过头来,看着走进来的苏瑾诺,苏瑾诺将那个小纸条捏在手心里,平静的看着段池延,幽深的双眸里看不出任何异样,可段池延怎么会不知道,既然他不好开口,自己先说。
“子卿,苏伯父是否有家书传来?”段池延走到桌旁,苏瑾诺看着藏不住,只好说:“是,家父飞鸽传书,要我速速回去。你又从何得知?”
“子卿,以前我们在一起相约时,可没少听到鸽子的翅膀扇动的声音,哪怕是轻微的,我也能听得清。”段池延说道。
“呵呵,博之的听声辨音能力还是和当年一样的敏锐,想必我在这也呆不久了,你学成归来时,段伯父虽然身子没有往日的健朗,可也不至于撑不过这些时日,你府里的那些事儿,不知道你的敏锐度有多高了,我去去就回,你自己保重!”苏瑾诺担忧着段池延,段府百年的基业,虽是渐渐走向衰落,可也是一份偌大的家业,段老爷子一走,这背后的操纵者便是最大的受益者,不知那个丧尽天良的人会盘算着多大的利益,而这个阴谋又策划了多少时日,牵涉了多少人,这些对于段池延来说都太残忍,可现在他不得不离开。
“子卿。”段池延端起一杯酒来,苏瑾诺喝下了,便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锦翊起身,和黛西一起去找段池延,谁知段池延人已离去,只留下一封书信,信曰:我先行一步,你照顾好黛西,可去苏家抑或回京待我。
锦翊和黛西立时慌了一慌,问了小二,小二挠着头,说道:“那位公子啊,他给你们留了两匹马,自己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动身离开了,去哪儿我也不清楚,公子没说。”
二人急匆匆的来到马棚,果然有两匹马在那里嚼着草料。锦翊一骑上马就飞也似的向着南方去了,黛西也匆匆的跟在后面,一边说道:“我们现在去找博之吗?”她的话很快被身边极速而过的风淹没,锦翊此刻只是一心想找到段池延。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不允许你再离开我,绝不允许。
大理的百姓,人人都道摇摇欲坠的段府终于露出崩塌之势,已经不复当年的鼎盛,真真可惜了。段府的兴衰对着大理一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段老爷子一死就像段府失去了主心骨。街头巷尾的,无不将此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个一个聊得津津有味。
“少爷回来了!”段府的老管家在远远在门口看见段池延孤身飞驰而来,收拾了下满脸的悲痛,露出半点欣喜之色,想着总算有人回来给老爷伸冤了。
待段池延在门口下马,看见大大的奠字,悲从中来,但他不能倒下,父亲死得那么蹊跷,自己怎么能沉在悲痛中,让父亲九泉之下怎么安宁。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于是乎,“来人哪!少爷晕过去了!”老管家一声惊慌的叫,引来了几个下人,七手八脚的将段池延抬到了他原来住过的屋子。
花简雨带着一干女眷在灵堂守灵,听到吵吵嚷嚷的声音,自然要拿出当家主母的风范来,如今段老爷子不在,她可是段府里最有权力的一个主儿,下人们见了她都是毕恭毕敬的,丝毫不敢怠慢,比起先前的姨太太,花简雨觉得这,才是她想要的东西。
第十八章 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