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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病愈
  近来眼看着卿嫔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锦翊躺了那么久的床,着实难为了她。慧姑姑看着每日躺在床上的锦翊,哭笑不得,只愿她一世平平安安,称心如意,她以后到地下见了王妃也好有个交代了!
  这一日,一轮红日东升,缓缓蹭上云霄,锦翊的脸上泛着通红,整个清晖阁都上了一层镀金一般,前面的莲花池,花开正艳。
  迷迷糊糊中,锦翊听到慧姑姑与墨心的话,“公主今日便可以下床了吧?姑姑!”
  “是啊,难为公主躺了这么些天了,公主这是善良啊,跟当年的王妃一模一样!”
  “姑姑,时辰不早了呢!奴婢去伺候公主了!”
  “我去传膳了!”
  墨心带着一班宫女进入内室,伺候锦翊更衣梳洗。锦翊今日的心情如同外面的阳光一样,轻灵活泼。宫女们陆续有序的端着洗漱用具站在一边,排成一列。
  锦翊挑了一件鹅黄色宫装换上,看上去,暖暖的,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看不尽的清逸飘灵。早膳一小碗青粳米熬的粥足矣。“姑姑,过几日我想出宫去,带着墨心。”锦翊擦完嘴开口道。
  慧姑姑捶手而立,听到此事,脸上的细纹拧成一团麻花:“公主,公主从小在皇宫长大,怎可去市野之地?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老奴可如何是好?”
  锦翊知道慧姑姑多年来对她没有说不尽心的,自己突然说要出宫,她自己有十分的不放心,如何措辞才好安她的心的呢!皇兄交代的事万万不能说,否则怕连累了她。
  “姑姑,我想出去透透气,你看我在宫里,还是在床上憋闷了这么些日子,实在想出宫一番!”锦翊起身可怜兮兮地两眼望着慧姑姑,轻轻地摇着她。慧姑姑只好答应了。
  慈宁宫,太后喝了几小口燕窝就放下了,拿帕子略微擦擦嘴角,嫌弃地摆摆手示意拿开。“太后,您多喝点,这可是皇上孝敬您的血燕,阖宫都没有多少全孝敬了慈宁宫了!”尹嬷嬷小心翼翼地劝道。“哼,他要是真孝敬我,就不会冷落了皇后,专宠卿嫔那个女人,幸而。”
  突然太后意识到什么,话就断在了那里,这话恰巧飘进了在门外的锦翊的耳里,她心里是明白的,早听卿嫔姐姐说过了,早已明白其中利害,便在门口突然加重脚步,一脚踩进门,直奔太后这里:“皇姑母,珏儿来了!”
  太后一惊与尹嬷嬷若有深意得对视一眼,很快沉淀下来,笑得那么慈祥亲和,似乎此刻她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后,而且一个寻常人家的老人,看到自己的侄女进来,喜笑颜开。“珏儿,姑母早些时候要去看你的,不想你自己倒是来了,病可好了?来!让姑母看看!”
  说着,便拉拢锦翊到身边,仔细地周身打量着,不放过一丝细节。忽而,太后又严厉道:“外头的人都是死的吗?!公主驾到都不知道通报!来啊!拖出去打板子!”
  锦翊心想这是太后在严惩她宫里的人太过玩忽职守,怕自己说的话,或者密谋什么被人听去了么。呵呵,这就是她的姑母,她的脸阴晴幻化无穷,让人难以摸透。
  “姑母,您就饶了他们吧!是我自己让他们不通报的,好给您个惊喜,让您高兴高兴,您菩萨心肠,哪里下得去这手?”
  锦翊内心实属不忍,况且此事却由她起,听着那不断的求饶声,掺杂着无比的凄凉,似在北风中瑟瑟发抖的孤雁。太后听了锦翊的话,笑了笑,也就让他们罢手了。
  “哀家的好珏儿,这张巧嘴,惯会说的,言禾啊,让哀家的小厨房也给珏儿端一碗血燕来!”
  “是。”
  太后摸着锦翊的手,白皙纤长,更是喜欢。看着锦翊脸色,确实病魔刚退的样子,心疼道:“你病刚好,给你补补身子,等会儿,哀家打发人送你些子,看着这模样,哀家心里不忍哪!”
  锦翊缓缓松开太后的手,跪下:“姑母疼爱懿珏,万般照拂,懿珏心存感激,望姑母保重身子才是!切勿以我为念而伤了身子。”
  “哀家一直知道你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来,坐,跟姑母还这么拘礼。”
  “姑母,懿珏近来深感宫中幽闷,且刚刚下床,想出去走一遭,求姑母依了懿珏吧!”锦翊撒娇般的乞求道。
  “珏儿,你一旦出宫就要隐瞒身份,不得以公主的身份示人,以防那起子市井之徒对你起什么歪心邪念,伤了你。哀家本不想你出宫,但也怕你憋闷坏了,唉,你的性子跟你额娘当年一样,不喜皇宫,可惜现今只有姑母能护你周全啊,出了宫门,你万事小心,万一有个好歹,去找顺天府尹陈璧。”
  “多谢姑母事事为懿珏筹划周详,懿珏谢姑母恩典!”说完又是一磕头。
  拜谢太后,走出慈宁宫,锦翊的心就像一只鸟儿从牢笼里释放出来,欢快的步伐迈在青石板的路上,甚是有高度。
  想起卿嫔,看着四下无人便转了个弯朝着晴卿殿走去,墨心尾随其后。二人一路穿花过草顺顺地来到了晴卿殿,熟门熟路。
  宫门虚掩着,锦翊和墨心就轻手轻脚地迈进,院子里,满眼的白纱布,晒在竹竿撑起的晾架上,随风飘动着,一抹抹白色,纯净无瑕,就如这殿里的女主人。
  穿过这白纱,进入内殿,一眼看见卿嫔坐在那里刺绣,她的头发用一支碧玉簪子简单地束在脑后,通透无比,细细看去,似乎那簪子上的碧玉里还流动着莹绿的光。
  白玉耳环垂滴在那里,牛乳一般的颜色,将卿嫔的姿容映衬得更加光彩照人,病后还有一股子虚弱的媚态,甚是风流。
  锦翊慢慢靠近,轻唤了一声:“姐姐。”
  卿嫔慢慢抬头,如花朵般绽放的娇颜,微微一笑:“懿珏,你来了!”沁儿自然的上了一杯茶,锦翊就近坐下,看着卿嫔的刺绣,开口道:“我来看看姐姐的身子可大好了?”
  “本宫身子确是好得差不多了,这得多谢你,还有你宫里的慧姑姑!”卿嫔停下刺绣的手,看着锦翊。
  “姐姐的绣活甚是精致,让懿珏开眼了!”锦翊仔细地端详着卿嫔的完成了一半的绣图。
  “这有什么,你若想学,本宫可以教你。”卿嫔笑笑。
  “不了,姐姐好手艺,我怕学不来倒惹了笑话,况且我素来不喜这些细致活。”
  “深宫寂寞无聊,本宫也是为了打发时间,不然如何度过那漫长的日夜。”卿嫔嘴角扯出一丝无奈开口道。
  “不管如何,皇兄心里还是有姐姐的,姐姐比及后宫那些无望可怜的女人又多了那么些盼望不是么?”
  “懿珏,是,皇宫里的女人活下去的唯一指望就是皇帝的宠爱,我活到现在便是皇帝的宠爱。”卿嫔的眼中沁出了点点幸福。
  皇宫里的女人不得不靠着皇帝的宠爱活着,皇帝的一喜一怒都牵连着皇宫里的女人,命运的沉浮。
  可如今,皇权旁落,太后掌握实权,让皇帝活生生地变为了傀儡,眼看着自己宠爱的嫔妃遭遇陷害却不得为之,作为皇帝,是悲哀的,作为皇帝宠爱的女人,卿嫔,也是悲哀的。
  因为她爱的男人,纵然是皇帝,也无法保全她。如今在晴卿殿苟活着,什么晋升希望,母家荣华,后宫的争权夺势都与她无关。
  她就像一个风筝,皇帝的爱就像风筝的线,那是唯一让她活下去的希望。
  说起来,平静的宫里生活是令人羡慕的,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机关算尽,连早起请安都省了。锦翊有段时间很是羡慕卿嫔,可皇宫毕竟是一个死潭,卿嫔的悲剧远远还没有结束。
  这一夜,卿嫔红烛之下,书香袅袅,翻看着诗词,夜,静谧得如同一湖没有任何涟漪的绿波。整个大殿,只有沁儿在一边为卿嫔剪剪蜡烛,添添茶水。
  忽的一个黑影闪入。
  “皇上!”
  卿嫔放下手中的书,皇上在她旁边坐下,他的笑依旧温润迷人,似乎眼前的艰难处境只是幻境而已,他看着卿嫔,如同寻常人家的丈夫看着自己心爱的妻子,眼里心里满了疼爱。
  “皇上来了,也不出声,尽管吓着臣妾!”卿嫔似小女儿一般地娇嗔道。
  “看你神思专注,朕不忍心打扰你,看你如今的精神,确实好利落了,懿珏跟朕说你身子大好了,朕来瞧瞧,”说着端上墨心递上的茶,“前几日我托悄悄给你送来的雨前龙井,你喝着可还好?”
  “皇上送来的哪有不好的,臣妾喝着甚好,皇上费心了!”卿嫔将书放在桌子上,封面朝上。
  “从前你是喝惯了好东西的。”皇上说着眼睛瞟到了桌子上的书《汉书》。
  “清儿怎会对汉书感兴趣?看到哪儿了?”皇上拿起书随意地翻了翻问道。
  “臣妾长日无聊,也只不过打发些日子罢了,如今还在看卷四文帝纪。”卿嫔见皇帝问起,脸颊绯红,微微一笑开口。
  皇上墨黑的眸子里微微漾动:“不知清儿有何见解,说来听听。”
  卿嫔手里轻攥一方锦帕,笑笑道:“臣妾一介女流,哪里有什么见解?只是臣妾担心皇上的处境恰如当年年幼的汉文帝,如今的太后比之吕后有过之而无不及。”
  “清儿,你说的朕都懂得,只是眼下,我们要忍耐。”皇帝的一手握拳,紧紧的,似乎要把那些践踏他君王威严的人置之死地!
  太久了,他作为一个君王,却只是空架子,太后把持朝政,那些个大臣俨然一个个的,都是读惯了圣贤书的好臣子,懂得世易时移,良禽择木而栖,个个都以太后为尊,对皇帝极尽敷衍之能事。
  卿嫔何尝不懂,眸子清冷,一眼望去,窗外,月光冷冷的,显得整个大殿都像是被冰冻了一样的寒冷。卿嫔伸过手去,放在皇上的手背上,他的手,温度降到了冰点,似乎是冬眠许久的动物,感受到了点点温触,动了动,将卿嫔的手反握在手掌心,他的掌心却是炽热的,暖暖的,沁入卿嫔的全身。
  二人四目相对,凝眸相望。
  这一夜,红烛摇曳,暖香融融,褪去了绫罗绸缎,珠翠玉饰,月影纱内,只有二人紧紧相依,寻常人家的闺阁之乐,于他们而言,却是难得的温存。夜半三更,皇上不舍的离开了,怀里的软香温玉,太后的步步相逼,一个皇帝,他做到了最悲哀的境界和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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