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了下午,柯阳才从床上起来。
飞雪吩咐雨燕端过一直温在炉子上的饭菜,劝着柯阳勉强吃些。
柯阳本来没什么食欲,可是飞雪一定坚持,他也只好稍微吃了些算作交代。
飞雪明白,他们二人还有要事商量,自己在这也是妨碍,就和雨燕一起上去了。
自刚才起,柯阳就一直考虑着今后的打算。现在飞雪离开了,就跟若言讨论了起来。
“你说我们还能东山再起吗?”
“问我?”若言惊讶地答道:
“我也不知道。”
“是你说的要我重整军队,夺回属于我的东西!”
“那不过是我骗你的话罢了,骗你先回来再说。”
“这么说你是也没有信心的了?”柯阳咄咄逼人。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何局面。不知道谁愿意效劳我们,而我们又能去笼络何人。现在就是我们有了复仇计划,可是我们又能做些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若言只是气馁。
“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让我父皇死得不明不白,死后还要受到不明所以的后人唾骂。凭什么?我不能就这样让父皇白担了不白之冤!”
“柯阳啊,醒醒吧。现在我们是败兵之将,我们什么都没了。还要说报仇,谈何容易啊?”
或许是柯阳终于听到了若言的劝慰,明白了当前自己的处境,两人都沉默不语了。
地窖里都是安安静静的,唯有那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吱吱作响。
“你说过几天那贼王不是要来吗?我们趁机作上一乱,如何?”柯阳突发奇想。
“可是,明知道一定是防备森严的啊。”若言知道这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可是新皇登基,总要来民间巡视一番。何况他新得了这块土地,更要耀武扬威来巡视一遍,说不定我们就有机会了。”
“但是众目睽睽下,我们如何下手?”
“这个嘛,就需要我们慢慢计划了。”
看来柯阳是打定了主意,若言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是无用了。
飞雪不知道他们在底下商量了些什么。
只知道从今天起,柯阳每日都是晚出早归。漫漫的黑夜,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做些什么。
飞雪只能一个人守着,默默替他担心忧虑。
看着他一日日精神高涨了起来,飞雪虽然高兴,却也隐隐地感觉到有些不好之事要发生了。
现在能够支撑他活下去的还有什么?
想想也知道,只剩了复仇。
他愿意为复仇付出些什么?现在他已经一无所有了,恐怕他唯一能付出的夜只有性命了吧。
想到这里,飞雪突然觉得很是害怕。
她多想劝说柯阳放弃了吧,不要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毕竟他还有她,她愿意一辈子陪在他的身边。
可是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是一沾床就呼呼大睡了,根本不留给自己丝毫机会。
就算真有机会,自己又能说出口吗?自己不过祸水红颜,又怎能阻止了他报杀父大仇?
所有心思,不过堵在心底,自己一个人默默掂量罢了。
终于捱到了巡视那天,清早官兵们就挨家挨户地打鼓敲锣把人们都叫醒了,在街两旁等候着一瞻天颜。
起床后,才发现柯阳竟然早就不在了。
飞雪心中虽然忧心忡忡地,却也没有更好办法确定他在哪里,只好祈祷着他平安的归来。
太阳终于渐渐升起来了。人群挤在一堆,也慢慢暖和起来。
两列官兵封锁了道路,只留下中间的宽敞给那登记的新皇悠悠而过。
远远地,只听见飘渺处传来的号角,却迟迟见不到人的踪影。
旧城的遗民们耐心等候着敌人首领的一一检阅,说不定稍有差池今日就要人头落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柯阳回来了,挤到了自己身旁。
顺着他的目光方向,飞雪看到了对面的若言,还有几个跟他们有关,自己却不认识之人。
同时,还看到了他——那个以为早就离去的人——司徒嘉祥。他看起来那样病容憔悴,不知这段日子里遭遇了何等的变故,飞雪虽然有心关怀,可是想起自己旁边的那位。一瞬间明白,自己早就名花有主,不该再多管闲事了。赶忙地低下头,揉搓着绢纱的手帕,掩饰自己的慌张。
新皇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坐在装饰奢华的步辇里,满脸笑容地呵呵朝着底下这些顺民打着招呼。
人潮突然涌动了,似乎想要冲破士兵的阻拦,拥挤上去。长矛一竖,刺入了某个出头鸟的身上,大家也就渐渐平息了下来。
新皇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指示,指示木偶般由着马匹拉着向前行走。总给人一种非人的感觉。
飞雪抬头望向对过惨状的时候,才发现嘉祥已经看定了自己,透过眼角的余光,都能看得到他对自己的关心注目。
不知道为了什么,飞雪又赶紧地低下了头。怕让他认出来吧!可是他明明早就已经认出,那又是为了什么?柯阳?他应该早就看得出来,他就是我的丈夫了吧。我何必再这样掩饰下去,不过欲盖弥彰罢了!
巡游的队伍,还在慢慢行进着。
到了后边的时候,一个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将军突然停了下来。
对面的人群突然像受了刺激的章鱼爪一样,慌张地向后缩着。他们不知道这个敌人的高官有着怎样的意图,难道是他准备好了大开杀戒?抑或是瞧上了哪家的姑娘,要在这众目睽睽下据为己有?
所有的人,对面的,这边都,都在担忧着。
因为他们摸不透这些新来统治者们的脾性,或许一不小心,他们就沦为了胜利者脚下的炮灰。
“嘉祥!真的是你!”语气里满是惊喜的味道。
飞雪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抬起头,确实看到对面那将军朝着嘉祥走去了,全然没有自己揣测的一丝罪恶,倒像是熟识多年的老朋友久别重逢。
“郭伟?怎么是你?”
周围熙攘的吵闹声似乎都自动停歇了下来,所有人默默注视着二人台上的表演。
“是你,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我出发的时候路过你家就听你爹娘说你出门远游了,想不到竟然在这里遇上了你!”
“是呀,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看你现在,你当将军了?”
“嘿嘿,是呀。当时国家募兵,爹娘嫌我在家游手好闲,想着自己还有些武艺傍身,就报名试试了。明想到一路打来,竟然做到了将军位置!”
“那可真是恭喜你了!”
“我们两人干嘛还说这样客气的话,岂不生分了?你可还有什么事的,一会要不我们兄弟俩喝上两杯怎样?”
那将军盛情邀请,嘉祥虽想推辞却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理由。
“来,再牵匹马过来,让司徒公子骑上!”将军吩咐身后的士兵。
“不必了,我只走着就是!”他对自己的照顾太过体贴,嘉祥反而有些不好接受。也实在因为事情太过突然,没想到这里遇上旧识。刚刚还是平头百姓中的一个,如今却被邀请坐到马上,俯瞰众人,嘉祥心中不免有所顾忌。
“来来来,不必推辞!上马!”说着将军从士兵手中接过缰绳,立定了马,让嘉祥骑上去。
“走吧!”说着,将军也骑上了自己的马匹,两人一起并驾前行。
嘉祥走在靠近飞雪的这一边,从她面前走过时,不免多留意了几眼。飞雪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唯有低下了头,装作不知。
第二百零六章 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