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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干活
  一整日,府里都是人心惶惶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熙攘动静,好像住进了棺材房一样。
  端来的饭菜,飞雪也没吃了几口,就推说没胃口,撤掉了。
  只是低着头加快了速度,赶着手上的活计,心中就莫名得紧张异常,总觉得什么大事就要发生了一样。
  到了晚饭的时候,柯阳也没有过来。
  飞雪就安排了雨燕还是和中午一样,先送过那两边去,再送来。
  送餐过来的雨燕,看得出小姐心中的所想,知道小姐操心着王爷那边的状况,一推开门,就对着飞雪说了两声“还好”“还好”。
  听了这样的安慰,飞雪也就静下了心来,接着干活了。
  雨燕看着小姐只顾埋头做活,连饭都不好好地吃了,也是一边干着急着。去了厨房想着坐些什么开胃的点心来让小姐多少吃点。
  折腾了半天,送来一碟山楂糕,飞雪明白雨燕的苦心,也就拾起来一块,略微嚼了两口也就放下了。
  雨燕也没辙了,只好坐下来,定定地陪着小姐做活了。
  差不多到了该休息的时候,雨燕问问飞雪要不要准备休息了。
  飞雪起来伸伸懒腰,说好,也就停了工。
  雨燕安排飞雪睡下了,自己也就吹熄了蜡烛,下楼了。
  躺在黑空里的飞雪,心还是兀自地跳个不停,她想通了,她为何这样紧张不安了。应该是柯阳要走了吧,看他今天的模样,纯粹是已经对这个家不再眷恋了,或许此时出去散散心,才会让他再有勇气回来面对这个纷扰的世界吧。
  只是现实是,这不是散心,而是可能冒着生命的危险,自己又怎能不担心?
  从前还算计着照着三十六计的对策,一条条想出恶毒的点子来对付凯茵,可是现在,黑暗里看着自己,好像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也变成了从前最不屑的样子。这样成日的斤斤计较、尔虞我诈,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都要走了,他走了,我们的表演还要给谁看?给自己?不过只剩了可笑!
  翻来覆去,只是没有睡意。
  偶尔地,却听到了那久违的箫声,就像回到了从前一样。
  摸着黑,下床,点燃了蜡烛,照着去寻那废弃了许久的琴弦,搁在桌子上,刚要起手弹奏。可是那一刻,却又不自觉地迟疑了。
  我们真能回到过去吗?
  虽然心底是多希望给自己一个肯定的回答,可是黑夜已经给了自己最明确的答复——你们是看不到光明的了!
  罢了,还是吹熄了灯,早早睡去吧。
  第二天一日的平静,飞雪只是努力地加快着自己的速度,总觉得随时柯阳都有会走的可能,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早早准备好了才是。
  到了傍晚该吃晚饭的时候,柯阳派人送来一张便笺,上面方正小楷手书着词曲一阕,细展开,原来是柳永的《忆帝京》:
  薄衾小枕凉天气。乍觉别离滋味。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
  也拟待、却回征辔。又争奈、已成行计。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还未成行,就已留下这般词句。恍惚间置若别离多年深宅老院,瞧着满目疮痍,悲痛自不能止。
  他明天就要走了,他明天就要走了。
  忍不住,泪已经流成双行,手心里只想着快些再快些。可是偏偏着急,又是心慌意乱,只是找不准针缝儿,只是义无反顾刺到了指尖一针又一针。
  密密的血珠儿丝丝渗了出来,看着自己的无能为力,由着那衣裳滑落了地上,趴在桌子上嘤嘤哭了起来。
  那边打盹儿的雨燕,听见这隐微的??声,睁开了迷蒙双眼,瞧着小姐这般窘相,忙不迭起身拾起了掉在地上的衣裳,过来安慰着小姐: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
  飞雪只是不答,兀自哭个不停。雨燕也是无奈,叹口气,不过接过来,自己继续做着罢了。
  等到飞雪哭够了,两颗红肿的眼睛瞧着对面的雨燕。
  她才看得见原来飞雪的双手都针扎的和个草人似的,急忙地放下手中的东西,去翻箱倒柜找着应急的纱布。
  待把东西找来了,飞雪却执拗只不肯包上。
  把衣裳拿过来,继续做着。想着今夜是无论如何也要做好的,说不定到明天就来不及了。
  雨燕端来晚饭,飞雪抬头看也没看,只顾自己手头的工夫。
  几次送来其他吃食,飞雪也是动也不动。
  雨燕看出了飞雪的心思,就也定定地坐下了,尽可能帮着做些边边角角的活计。
  灯花爆了几响了,两人才忙活完了。
  飞雪对着晕黄灯光,看着眼前一针一线密密连缀的结果,望着望着竟想得痴了痴了。
  雨燕起来伸伸懒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道飞雪:
  “这么晚了,我们也该休息了吧?”
  飞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上楼来,找出纸墨,同样一副娟秀字体,写道: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原来是范文正公的《苏幕遮》一曲,雨燕看着小姐写完,其中心意不必细说,早已融入诗句之间。有情人当然能够了解其中款曲波折!
  飞雪用个信封包好了,递给了雨燕。
  雨燕当然了解飞雪的意思,下楼来把信封夹在冬衣里面,出门了。
  来到了书房那边,远远地就瞧见灯光还亮着。
  想是他也不好受吧。只是这又何苦呢?有情的两个人何必非要这样折磨彼此?走到这一步,当真是那么容易?
  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不过也只能心里想想罢了,自己又能怎样?无足轻重的一个小角色,不过随着历史的洪流被迫地奔涌向前罢了,哪还有由得你选择的自由?
  轻轻叩了叩门,里面没什么动静。
  雨燕只有推门进来了。只见他就手拄着头,打起了瞌睡。
  身前的宣纸上一遍遍晕染着飞雪的名字,墨迹未干,想必才睡着不久吧。
  雨燕把东西放下了,将后面挂着的衣服,拿来盖在他身上,也就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自己推门进来后,上面的灯才熄了,雨燕也就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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