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坐下后，那二人才动起筷子。
　　虽然空气里还有隐隐的丝丝不安与犹疑，可是比起那一天，今天的感觉总更像是一家人的亲切与从容。
　　“哪道菜是你做的？”是若言好奇地开口问道。
　　“你猜呢？”
　　“是这个？这个？还是这个？”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指着，几乎指遍了其他的所有，偏偏跳过了我做的那一道。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猜不出来可不准吃哦！”飞雪赌气地说道。
　　“好啦好啦，他是故意地开你玩笑，还看不出来？”柯阳终于忍不住了，出手打破这样尴尬的僵局，一边起身钳了一个丸子到若言的碗里，一边说道，“我们的洛公子那么的聪明伶俐，还能猜不出你的那点点小伎俩？首先端上来的就是这四喜丸子，还搁在了正中央的位置，就怕谁不知道似的！”
　　摆出了一副苦心经营许多才设置好了的局，却一下子就被人看破的失落与微愠，她扭过头去，淡淡地随意翻捡着自己面前的一碟菜。
　　柯阳却没有理她，而是招呼着雨燕坐下：
　　“坐下呀，都是自己人，怕什么的！你家小姐做的也是四喜丸子，少了一个人怎么能算四喜的呢？”说着用手指了指飞雪那边的方向。
　　雨燕会意，来到飞雪跟前：
　　“小姐！”
　　“怎么了？”
　　“小姐！”只是无根无由地撒起了娇。
　　“想坐下就坐嘛！人家王爷命令的，你不遵从，小心治你一个重罪！”
　　“小姐笑笑，我就坐下！”
　　“你这小妮子，坐不坐还要人家白饶一个笑脸，哪有这样的呀！”
　　“我就这样嘛！”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飞雪的衣袖，晃呀晃个不停。
　　“好好好，真是拿你没治了！”
　　飞雪勉强挤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出来：
　　“这回满意了吧！”
　　虽然心情还是有些许的郁闷，不过这么折腾了半天，也就基本云淡风轻了。
　　柯阳提议大家举杯干一盏，为了庆祝再次的相聚，上次聚首还是在宫里的陶然亭中，这一次却是搬到了自家的府中。
　　不仅是时间地点不同了，人物关系、心理状态什么也都不一样了。
　　上一次大家是以朋友的身份，平等地坐在一起。可是这一次，却有了主客的差异。上一次充满了对未来的不可知，毕竟还有希望。这一次，同样也是未知，可是希望的影子却黯淡了许多，更多的是捉摸不透罢了。
　　众人不知出于一种怎样的心境，还是各自端起了酒杯。有的一饮而尽，有的喝去大半，有的抿嘴低尝，有的不沾一滴。
　　飞雪起身把盘子里剩下的三个丸子，一个夹给了柯阳，一个给了雨燕。
　　还剩了一个，本该是自己的，可是看着它，却丝毫没有想要下咽的欲望。
　　只是捡着些青菜，无滋无味地嚼着。
　　若言与柯阳还有雨燕三人都瞧见了这个情况，前两人不约而同伸出了筷子向它而去。雨燕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低着头慢慢吃着自己碗里的那一颗。
　　柯阳见若言先出了手，一半路上就主动退让了。
　　这样的形势，他也只有继续下去。夹起来，挤出一个轻笑：
　　“这么好吃的美味，怎么能由着它冷了凉了，可就不好吃了！”一边说着一边放到了飞雪的碗里，“我们大厨都不尝尝自己的劳动果实？是觉得不好吃呢，还是已经在厨房里偷偷吃过了？”
　　本来飞雪还想辩解几句的，可是话到嘴边，转念一想，就什么也不说了。既然送到了嘴边，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自顾自埋头吃了起来，偶尔就着一口微甜的小酒。
　　三人见她这般自娱自乐的劲头，也就放下了心。气氛也渐渐活络了起来。
　　终于吃到了最后，人人酒足饭饱、意气盎然。
　　看看天色颇晚了，若言要起身告辞了。
　　柯阳也没有过多挽留，只是见他微有些醉意了，就派了个人去护送着他回府是了。
　　这边柯阳趁着醉意，就要起身上楼去了。
　　飞雪忙起身止住了他，说道：
　　“你都不去看看姐姐的？还不知道她病成了什么样子的，我进去看都不让我进去，还说怕传染了我，想必是挺严重的。你不去看望看望的，她今夜还不知怎么过去？”
　　“你舍得我走？”醉眼朦胧里，他抛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你也不害臊的，雨燕在这呢！”
　　“好好好，我去看看，一会儿我还回来的！”说着就摇摇晃晃地起身出去了。
　　飞雪让雨燕在一旁扶着，把他送了过去。
　　回来后，才两人一起忙着收拾满桌的狼藉。
　　飞雪让她凑到自己身边，对着她耳朵说了几句话，自己就一个人先上楼去了。
　　雨燕出去找了几个丫环帮着自己把食具酒杯送回厨房，然后让那些妈妈婆子们放下了手里的活。每个人发了一吊大钱：
　　“这是二夫人赏给各位妈妈们喝茶买酒的钱。夫人派我来是为了跟大家说明一下，今天下午呢，不过是做给琴柔看的罢了，妈妈们以后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是了。虽然让她做的活轻巧了许多，可总也不能人家忙得要死，却让她闲着吧！”
　　“是，姑娘吩咐的极是，我们懂了！在这里我们谢过夫人的赏赐了，以后一定好好为夫人办事！”为首的几个乐呵呵地附和道。
　　“好说好说，你们好好办事，夫人一定不会亏待了你们！”
　　在一群人的注目下，雨燕朝着西栅楼的方向走去。
　　关好了门，却见楼上的灯光还亮着。
　　举了个烛台，来到了楼上，飞雪还在灯下慢慢地绣着。
　　“小姐，今夜都喝了这么多酒的，还不早点歇息了？明天再绣也不迟的，也不差这一会的！”
　　“正因为喝了酒，才睡不着的！本来想出去走走消消食的，只是外面入了夜渐渐冷了，刮起了北风，也就懒得不想出去了。在这做会儿工夫磨磨时间也是好的。你要是困了，你先下去睡吧，困了，我自己会上床休息的！”
　　“那就再陪你做会儿吧！你一个人也无聊的！”
　　搁下了烛台，在桌子上，映得整间屋子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