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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闲逛
  天,一点点地暗了。在外面闲逛了一天,也是累了。
  主仆两个回到了房间,早早吃完了晚饭,又相对着做起刺绣来了。
  “小姐,今天你怎么没把那做好的香囊送了六王子?”
  “原本是想的,只是后来再细细一想,还是算了。”
  “为何?”
  “想想还是不相宜罢了。”
  “可是因着洛公子?”
  “恩?”
  “当王子介绍他叫洛若言的时候,我便看到小姐的脸色变了。小姐可是想到他便是宫外那个洛公子?”
  “恩,”飞雪不禁叹了一口气,“正是,他也姓洛,他也叫若言,一切都是这样凑巧,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个巧合。”
  “哎,真是一个多事之秋啊!选妃之事还未尘埃落定,又来了洛公子这一茬。”
  “我们又能怎样?不过由着老天捉弄罢了。原以为一如侯门深似海,想要绝了对宫外的念头。可是如今他又这般撩拨,虽然不知他是不是那个他,可是心里总是多了一层忧虑忌惮。为何偏偏这些烦心事总是落在我的身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会来的!”
  “是啊,我们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多花点心思该怎样应付度过吧!”
  “恩,如今也唯有这么想了!”
  “恩。”
  两人配合着,一晚那原以为还要许久才能完成的屏围,却差不多就绣好了。
  磨时间,竟然也是这样容易。
  雨燕本想趁着今天的兴头,就彻底完工好了。飞雪却推说,累了一天了,改天再做吧。这么快就做完了,过两天又该没事做了。
  雨燕执拗不过她,也就只好将针线笸箩收了起来。
  看看时间也晚了,差不多该歇息了。
  “小姐,该歇息了!”
  “恩。”
  “小姐可想好明日做何消遣?”
  “也没什么想做的,你呢?”
  “我倒也没什么想做的,只是想着今日见到那御花园里桂花开得正好,我们何不摘些回来做酒酿圆子?”
  “酒酿圆子?”飞雪停了下,想了想,“好久没吃了已经,难得你会做!”
  “宫里的时日就是这般乏味无聊,没人关心我们的日子过得如何,自己再不上心,还怎么过得下去?”
  “是啊,唯有自娱自乐罢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要不明天小姐同我一起去摘?反正在屋子里待着也是烦闷。”
  “明天再说吧。对了,想起你之前说过要给前线将士们做战衣的,不知现在什么情况了?”
  “不知道呢,只是当时听她们跟那讲究,后来也就偃旗息鼓再无声息了。”
  “哦。”
  “小姐,可是有了什么主意?”
  “不过想着看看我们能帮上些什么忙,做点实事,总比在这闲得发慌好吧。”
  “也是。”
  “恩。”
  “好了,小姐先别操心那许多了,待我明日去打听打听的,今日不管明日事,谁知道明天又有什么事,还是今夜先休息好了再说吧。”
  “恩。”
  灯灭了,一天终于又到了结尾。
  日子慢悠悠地过着,不紧不慢,无波无谰。
  现在想着单调无趣,可是,说不定,哪天情形却陡转直下,每天风口浪尖了,又会怀念起这样简单无忧的生活。
  人总是失去了才会觉得珍贵,拥有的时候却总是视若草芥般低贱。
  人天生便是这样的劣根性,得陇望蜀,每日勾心斗角机关算尽不过为了些带不走的身外物,又往往为了这些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唉!
  我想着自己太优柔寡断,本以为和他说清了,就全然放下了。现在却觉得,总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扯上些藕断丝连的尴尬,心里到底想抓住些什么?怕皆付了东流水吧。
  暗黑里的梳妆台前,飞雪默然独坐。
  思绪驰骋,终究归于空落。
  铜镜里映出的背后茫茫一片,自己却只留下一个轮廓。
  这几日里是无月的,唯有点点星光书写着天空的璀璨与明亮。
  抬头望,却见得纱窗外,一丝星星萤火依依烁烁。
  轻推窗,它莽撞地飞了进来。
  枯黄的时节,万物衰竭,它却荧荧烛火独立般闪亮于漆漆黑空。
  偌大的房室中,忽而东,忽而西,茫无目的地飞飞停停,停停飞飞,终于落在了飞雪面前的铜镜下,便不动了。
  一点光亮足矣,飞雪看到了目光空空的自己。
  小虫只是一厘一毫谨慎地爬着,始终朝着镜子的方向。动动停停,停停动动。
  或许,黑暗里,它也迷失了自己。
  定定地瞅着这黑暗无涯里的一豆微光,突然记起了,古人曾云:季夏三月,腐草为萤。
  这渺小生灵,竟是从腐草中变化而来?
  是呀,黑暗里什么也瞧不见,它的身体也隐没了,只有腹尾那闪闪一点晶亮,或许是枯草的仙子吧。
  一个夏天都没有瞧见,却是现在让我撞上了,这也是种缘分吧。
  为何只留下了它一个?它的伙伴们都去了哪里?
  或许都已经魂归天国了吧。
  我比它又好得了多少?算了吧。
  轻轻将它放在手心,冰冰的,没有一丝热与暖。
  它的亮给谁看?夜的装点罢了。
  推开窗,起初它还是兀自不动,轻轻一吹,于它却是怒卷狂风经受不住了。不过,它终究飞了起来,飞了起来。
  可是,它又驻留在了纱窗之上。
  它是对此还有许多留恋?又有什么值得流连?
  轻启门扉,飞雪落寞地走了出去。
  晴朗的夜,满天繁星,没心没肺地依旧闪烁。
  来到窗前,想看看它是否还在这里,却是已不见。
  我以为它对我还有一丝怀念,却不过是我空余痴恋,没情意,早飞远。
  走吧,走吧。秋夜,微凉。站在外面的清冷,又有谁能体谅?多少苦不过自己吃罢了。
  回头望,只落得个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吟一曲“黄花深巷,红叶低窗”凄凉一片《声声慢》,道是故人远,玉佩檐铃谁在?知他诉愁到晓,碎哝哝、多少蛩声!诉未了,把一半、分与雁声。
  恁这许闲愁无绪,听尽长亭青山与落日,不如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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