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空空地过了几天,可是始终都没有王子要召见的消息。
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却唯有飞雪一人独自暗暗嘲笑命运的作弄。
每天只是跟着宫里的教习嬷嬷熟习繁琐单调的规矩礼数。而那些人竟似乎还乐此不疲。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某日午后,一公公前来传召,说王子明天要亲自来选秀女。
刚刚用过晚膳,众人就纷纷回房歇息去了。
大厅里只剩下飞雪和凯茵两人。
初夏的夜是那么的宁静,只有偶尔的打更声提醒着这个世界还有他人的存在。
闲聊了不过几句,凯茵也托辞最近身心疲惫早早回去休息了。
如今,这偌大的宫室里又徒留飞雪一人。
缓步步入庭中,月光泄了一地。
抬起头,空中悬着一轮圆月,只是今晚的风景却已然不同,映出一觞凄凉。
早就听爹爹讲过宫里明争暗斗的激烈,本以为只是多余的提醒,仅仅告诉我要有防人之心罢了。我本无心留恋荣华,又何必与她们争斗。可现实竟是如此的残酷,就连那唯一能说说知心话的姐妹也为了那所谓的名分找借口离我而去。纵然能得到一时的宠爱,谁又料得到自己明天的荣枯?那自古以来的后宫佳丽,有多少是夜夜独坐深庭,直到红颜变枯骨?我便也要像她们一样,踏上这条不归之路?造化啊,何苦让我等如是平凡之辈遭此劫难?
纵是自怜又有何用,现在不过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已在月下站了许久,觉得浑身早就凉透,雨燕拿着披风出来找我。
第二天清晨曙光初露,就听得临近各室内的姑娘小姐们全都早早起身,翻箱倒箧声不绝于耳。
看来今天定是有好戏看了!
此起彼伏的喧嚣,粉碎了飞雪原本就朦胧的睡意,只今也唯有早早起身。
并没有什么特意的装饰,只是仍旧穿着那平素的衣裙,这样也就够了吧。
能被选上,固然可以算作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可是一辈子同样就要被禁锢在这里了:这些可怜的人儿又何苦这样执著追逐?
于是,飞雪关上了房门,慢慢向大厅走去。
有的人可能因为今天就飞上枝头变成凤凰了吧。
此时,那里一定是群芳争艳,热闹非凡。
更多的人可能正在等着瞧谁能最终夺得头魁吧。
没几步,便到了。
大厅里果然珠光宝气一片,香云缭绕。
真可比得上御花园里的姹紫嫣红、万千风光了。
于人群中苦苦搜寻一番,终得找到那衣着流金泄银的凯茵。
两人互相盯着对方的装扮瞅了几眼,还是凯茵先开了口。
“飞雪,你怎么穿着这身平常的衣服就出来了。你可知道今天这日子对你我的重要性?或许,今天之后你就成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王妃。鉴于皇上对六王子的宠爱,或许今后,你就成了皇妃,甚至皇后,这真的可以说是关系到你终身的幸福。不仅如此,还可让你的亲朋好友们也都成为皇亲国戚,以后全都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如果落选,我们这辈子可就差不多完了啊!”
“来来来,赶紧跟我回屋,趁王子还没驾临,再仔细打扮打扮!”
飞雪无奈地摇摇头,似是而非。可终究拗不过凯茵,被拉到了她的房间。
凯茵急忙忙地将衣柜里的所有内容都捡出来陈列到榻上,然后把飞雪拉到梳妆台前,把她按在凳子上坐下。
“雨燕快点再向你小姐脸上涂点胭脂,脸色这样苍白怎么可以?看起来都没什么神采。还有再往身上多扑点香粉,你没闻到刚才外面有多香吗?我这里有几种,你看着给你小姐挑种她喜欢的香味多多撒些。对了,还有衣服。飞雪,你的衣服颜色太素了,不行,得换件鲜艳些的。你的衣服差不多都是这种颜色,来过来,看看我的,我的身材和你差不了多少,这里还有几件新做的衣服,快过来挑件换上。”
脸上的胭脂还没涂匀,飞雪又被拉过去看衣服。
凯茵的衣服,大多不是大红,就是大紫。飞雪自然穿不惯这种浓艳色彩的衣服,只好无奈地对凯茵摇了摇头。
“不会吧,这么多件,你全都看不上吗?还是你心存芥蒂,不想受我恩惠?”
“凯茵小姐,您想多了。小姐本来便不爱这些鲜艳之色,所以的衣服不过都是以浅淡为主。我想起来小姐进宫前,在家中还是做了几件新衣的。要不回到小姐房中,找出来,给小姐挑件新的换上是了。”雨燕为飞雪分辩道。
“罢罢罢,衣服也就这样算了。对了,怎么能忘了,你看看你,头上只插一支这么朴素的银钗,怎么行呢?静儿,快把我的珠宝匣拿来,让飞雪挑挑。”
“这支玉臂钗怎么样?那这支凤头钏呢?还不行,那这对玳瑁耳环?翡翠手镯?难道全都不合你心意?和着我这里的东西,你一件都没瞧上?!那好,大小姐,赶紧地,回你自己的屋里,挑你看得上眼的去。”
飞雪只好又被拉到了自己的房间。
凯茵和雨燕一起,把飞雪的所有衣物全都找了出来,摆在床上。
“你自己挑吧,我不给你出主意了,免得又碰了一鼻子灰。只是听说六王子极度讨厌蓝色,你只要不穿蓝色衣服就好。”
飞雪本来对这件事就没多少兴趣,所以随便捡了一件雪青的香云纱裙衣。
雨燕赶紧帮她换上。
接着飞雪又坐到梳妆镜前挑起珠宝。
刚打开珠玉箧,飞雪就看到了母亲生前最钟爱的那支珍珠瑶鸾钗。
一股酸楚,迎上心头,飞雪不禁黯然垂泪。
想起自己幼年逝母,如今又只身入宫,身世飘零之感油然而生。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哭了?怎么回事?”凯茵不解地问。
“唉,小姐一定是想起夫人了。”
“伯母?难道······”
“呜······夫人她早已······作古······小姐才会·····如此伤心······”
“罢了罢了,本来就够乱了,你怎么也跟着哭了起来,还嫌不够乱吗?”
“不是的,凯茵······小姐。是因为······我和小姐自幼情同姐妹,小姐想起·····夫人,我自然也想起了我娘····呜······”
“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委屈了。赶紧收拾收拾,别哭了。刚刚上好的妆,又要哭花了,赶紧帮你小姐再补补。一会六王子来了,看到我们这样,想必这辈子也只能以泪洗面了,唉······”
终于,飞雪也装扮停当,同凯茵一起来到大厅里坐下,等着那个“混世魔王”的驾临。
众人看到飞雪换装以后,再次回来,刚才的纷纷扰扰霎时变得鸦雀无声。
只是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她和凯茵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飞雪从她们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深深的嫉恨,同时更浓重的是一种心虚与担忧。
突然心里很同情她们,明明自己与其余各位都只是那个所谓王子的一颗棋子,如此相对又是何必呢?
近日听到的宫里关于六王子的各种流言,想必他是一个性情乖张,自命清高却又异常害怕孤独的人。他的身上到底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又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他这种矛盾的性格?······
飞雪对这一切很是好奇,同时又为那将要中选的可怜人叹惜:想要同这样一个人在同一屋檐下平安度日,就是凡夫俗子也已够受,何况还是皇子王孙?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可始终没见六王子露面。
一个公公过来传话,今天六王子突然被皇上召见,有要事商议,所以今天不能过来了。至于选秀女这事,只能另择吉日。
众人听后全都泄了气,却又敢怒而不敢言,只能失望地各自回屋。
飞雪倒觉得很是轻松,好像一副重担已经卸下,便也缓缓起身,转回自己室内。
第二章 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