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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三昧真火
  有了玄奘坐镇白鹿寺,虽然只是在白鹿寺后院中以完全隐居的方式,一边苦读《法乘佛经》,一边教授两位徒弟,基本上是与外界隔绝。除了宇文忠可以每天送去一日三餐时可以进入后院,连白鹿寺中的僧众,都被文揭老方丈严禁涉足后院,以免打扰玄奘的修行。
  文揭很清楚,满愿子与文饰二人两次前来,基本上已经注定了玄奘日后的道路和在释门中的地位。不要小看了玄奘只是借住于白鹿寺后院诵经学佛,对整个佛门体系来讲,能与象玄奘这样至少能登上西天罗汉堂的少年僧侣结下一段香火之缘,比在滚滚红尘中苦修百年所积功德还多出千万倍。
  不说别的,就拿当年那棵菩提树来说,如来不过是在树下枯坐悟道,而小小的菩提树当年枝叶都还不怎么茂盛,连替如来遮风挡雨都做不到,至多也就是在烈日暴晒时给如来奉上一小块阴凉,结果在如来悟道成佛后,这棵不起眼的菩提树一举成灵。
  本来从草木道入轮回至牲畜道,需得八千年修行,方有机会,而由牲畜道入鬼道,又得八千年修行,至于轮回入人道,不单单是再修行八千年那么简单,还得积下若干善缘,布得无上功德,才有几万分之一的机会得入人道轮回。
  菩提树仅仅替如来带去过一丝烈日下的阴凉,便在第一次轮回时直接入了人道,投在一个富贵人家,安享百年。第二次轮回,更是直接投生到了帝王之家,平平安安地做了几十年的太平皇帝,在第三次轮回时更时以童子之身得入仙门。虽然只是被太上老君收去做了个炼丹炉前扇火的小童,却要知道,跟在太上老君身边,最终肯定跑不脱一个天官之职的,更何况在太上炼丹制器时帮着打打下手,那可是无数位列仙班的九重天上仙们都极为眼红的差事。
  所以对文揭和尚来说,都快入土进轮回了,在这个时候与玄奘结下一段交情,简直是如同泡在了九重天专洗前孽业的瑶池之中,来生会有多大的福泽加身还不一定,但是继续轮回在人界释门中,降生便有万千善缘跟随,修行一日抵他人修行十年,那是铁板钉钉的。
  当然,对整个白鹿寺僧众来讲,玄奘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象征,一个至尊无上的符号。
  大隋朝护国法师修行的寺院,那还不够拽的?也难怪白鹿寺中随便一个僧侣走到外面,都是香火笼罩,被人视作高僧般供奉,恭敬有加。
  有了这样的待遇,别说不准靠近后院,再严的规矩,白鹿寺僧侣们都会毫不犹豫地严格遵守,象每天都要吃饭睡觉一样,绝对不会违反和忘记。
  让僧人们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极难见到玄奘法师一面,更别说能有机会与玄奘法师聊上几句,得到玄奘法师的指点。
  白鹿寺智惣和智怹这两师兄弟,已经是白鹿寺人人皆知的一个传奇。两人不过是在玄奘法师幼年时,被玄奘法师在肩头上拍了一拍,这才过去几年,两兄弟就已经堪破禅境第三重,与文揭老方丈都不相上下了,不久前还得到了皇上御赐的“禅师”封号。
  连西方大日如来佛祖座下的满愿子和文饰二位圣僧,来白鹿寺时,除了文揭方丈外,都只对人家两师兄弟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结果宇文忠就很郁闷地发现,每次玄奘法师用过斋后的碗筷,已经没有他们去清洗的机会了。向来本着团结一致,精诚合作的宗旨,亲密得如同一家人的白鹿寺僧众,依着辈份和年龄大小排序,轮换着清洗玄奘法师用过的木碗竹筷,包括根本不需要清洗的托盘。
  用僧人们的话来讲,你们十三棍僧都受过玄奘法师亲手指点,现在又独霸送饭的好事,这洗涮碗筷,总该让师兄师弟师叔师伯们分享吧。
  这一举动就直接导致了十三棍僧中的其余十二人,公然无视宇文忠的老大身份,群起而攻之,强烈要求轮流为玄奘法师送斋饭。
  不要小看这简单的送饭的差事,万一哪次运气好,听到玄奘法师给徒弟们讲经授道,哪怕只听到过只言片语,也胜过自己苦练几年不是。
  后院之外的一切,与玄奘没有半点关系,对玄奘来讲,在失去一身法力后,心境到了空静如洗的玄妙之境,许多往日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都纷纷在这段日子里看通悟透,甚至脑海最深处那隐秘的记忆,都开始有了松动,陆陆续续地有一些知识如清晨草尖的露珠,在慢慢凝聚。
  起因还是在两个徒弟身上。
  深受诱惑的悟空和悟能为了得到玄奘传授更多的法术,背诵起经文来连号称白鹿寺中做功课最为刻苦的智惣和智怹都自叹不如。悟空和悟能每天的朗朗诵经声,被文揭大师作为最典型的正面教材,提醒白鹿寺大大小小的僧人们,学佛不是一日之事,需如铁杵磨针,又如水滴穿石,你们看人家玄奘法师的弟子,修为那么高了,还在每天坚持苦读最基本的佛经,做入门功课。
  还好玄奘没听到,否则玄奘法师定会满头大汗。悟空和悟能这俩家伙哪是什么佛学修为高深之辈,读最基本的佛经和做入门功课,无非是来得更轻易而已,反正玄奘也说了,只要读佛经做功课,完成一段课程,就可学习一招新的法术,也没要求必须要学哪一段。
  这还是悟能发现的。
  当悟空还在抓耳挠腮望着满满一屋佛经急得一张脸通红的时候,悟能悄悄拉了拉悟空的衣袖,悄声说出了这个主意。于是俩家伙就从最简单浅显的入门课程开始,玄奘本来也觉得俩徒弟完全没有基础,从入门开始着手,也是学佛的一个必然过程,总比他们胡乱扯一本书乱背一通要好得多。
  智若玄奘,也终于上了两个徒弟一次当。佛教自西而来,历经若干年发展至今,不知道有多少僧人为了宏扬佛法,写下了无数浩瀚如海的浅显易懂普及佛法的书札,加上各种用于识字很少的普通民众平时诵读的口水话本,结果就造成了现在这样,悟空和悟能每天不知疲倦地背诵这些又简单又好记的东西。
  身为师傅,明知无意中上了当,也肯定不好食言。
  悟空不止一次翘起大拇指夸奖悟能:“没想到你这猪脑还挺好用!”
  悟能总是白眼往上一翻,很骄傲地说:“请叫俺悟能!”
  俩徒弟这一招,使得玄奘很快就开始为难地发现,承诺的新法术已经教无可教,授无可授。悟空和悟能一人纯木体,一人纯火体,木系和火系就算再多变化,追根到底又能有多少新意,所谓万变不离其宗,玄奘也不好意思随便敷衍一招出来应付。
  苦思之下,玄奘就发现脑海中深藏的记忆,居然在法力全失后,在自己苦苦思索时,坚固的禁忌开始有了松动。空明的心境让玄奘在思索时心思更加敏捷灵动,记忆中封存的知识,一些极其陌生,甚至有违于传统儒释道三家知识体系的东西,逐渐在深思中浮现出来。
  随着这些知识的浮现,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些声音、画面的片段,玄奘静坐时,发现其中许多片段竟然可以连续组合在一起,把这些片段组合起来后,玄奘仿佛自己轮回了上千年,幼年和少年时的一些惊人的举动和无意识间做出的事,比如戏称李世民为“糖王”,又比如选择杨广为帝,再如当日皇宫大殿内“丝绸之路”,入长安时出现在眼前的幻觉。
  玄奘摇摇头,这一切,又何尝不是道家修练中极为常见的“心魔”,也就是佛门禅修时出现的“心劫”。
  其中有用的,可以借鉴,并且有些陌生的知识,正好可以丰富自己对变幻莫测、神奇玄妙的释道两家法术体系的融汇贯通。
  只要不影响自己的禅意佛心,一切种种,就当是一次洗心炼识的心劫吧。
  玄奘坚信只要自己一切以佛律为戒,没有什么心劫可以动摇自己稳固的禅心。
  于是玄奘便把探索这些古怪的学识、经验和记忆片断,当作一次全新的心境修练,而且由之而生的许多法术上的触动,正好作为新的法术授予两位徒弟。
  玄奘还不知道,他这一被他视作心路历程的修练,在后来对他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和改变,而这一影响和改变,受到波及的并不仅仅是他一人,人界一界,释门一门,后世都把由此而生的一场大地间最大的变数,视为轮回史上仅次于盘古开天地的巨变。
  这一日玄奘向悟空和悟能讲述完五行生克,让二人终于可以通过相克和相生的属性,引发和利用相生之气与相克之气,静坐在院内一角,轻松写意地观看悟空和悟能在院中演练所学。
  这段时间来,玄奘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传授了多少感悟给两名弟子,此刻玄奘看起来轻松写意,心中却是若有所动,仿佛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以心潮动静看又似乎是应在徒弟身上的好事。
  带着顺应天意的心态,玄奘饶有兴趣地仔细观看起来。
  这时悟空正在练习木之生火,或许是近日来每天的聆听使得悟空开始有了新的突破,总之这次凝出的火焰,竟完全不同往日。火光映照中,不动如山的玄奘也微微扬了扬眉,这!悟空居然练化出了天地间独一无二的三昧真火!
  悟空从玄奘微微生变的表情中,也察觉了自己凝出的火焰别具一格,与众不同。
  “试试它的威力”,悟能在一旁极为兴奋地挥着拳头。
  悟空又以克木之金,引出最为精纯的金气,以三昧真火聚在纯金之气上。
  一阵金光四射,金气如同极易燃烧的枯枝般熊熊燃烧起来,看来这三昧真火竟然能炼化无坚不摧的金气,这岂不成了天下法宝的克星。
  悟空也狂喜地叫道:“哈哈,一切法宝都是垃圾,还有谁能扛得住俺火焰一击”。
  玄奘轻轻摇头道:“悟空,不可妄生杀念,上天有好生之德。能炼出此般火焰,乃是你的造化,天生厉器可作恶,亦可为善”。
  悟空知道自己这位师傅虽是出家人,也一向以慈悲为怀,但是多年相处下来,也知道在师傅温和的外表下,有一颗疾恶如仇的心,如果自己真的坠入杀戮之道中,难保师傅不会一怒之下将自己再次打入轮回。
  收起轻狂之意,悟空正打算收起火焰,却异象顿起。
  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光芒四射,金光闪耀,猛然暴起,将悟空整个身子彻底包裹在里面。
  玄奘站起身来,悟能也大吼一声凝出大片砂土向悟空所在之处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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