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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示好
  满愿子和文饰足踏五彩祥云,慢慢从空中降到陈家大院中,降下时文饰看到院内一侧的莲池中,田田莲叶之间,一朵小小的莲花骨朵在重重叠叠的莲叶中探出头来,亭亭玉立地迎风独立,一只小蜻蜓站在尚未开放的花苞尖端。
  陈惠夫妇仍在聚精会神地诵着经文,屋外的一切仿佛都与他们无关,何况满愿子二人从天空降下时无声无息,如同一片羽毛轻轻落到地面。
  陈家大院外嬉戏的小孩最先看到从天而降,足踏祥云身披金光,头部周围一圈佛光若隐若现的两尊菩萨。
  就算没有小孩们兴奋的高叫声,田间地里耕作的人们也会注意到这一幕,最先是一个举手擦汗的农夫看到,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急呼身旁低头浇水的农妇:“老婆子,快来看活菩萨!”
  喊完才发觉自己这句话那是对菩萨相当的不尊敬,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倒地刚刚浇灌过的潮湿的地里,农妇也口念佛号,哆嗦地拜伏在地。
  一传十十传百,所有农户都放下了手里的活,纷纷跪倒在地,口中轻诵“南无金刚手菩萨摩诃萨”,在家中的男女老少也手持佛香,到屋外的空地上顶礼膜拜。
  平日里大大小小庙宇中的泥塑菩萨都让这些凡夫俗子们心存敬畏,如今看到活生生的菩萨出现,哪还有人会有半点迟疑,连重病卧床的都被家人或背或抱地弄到屋外趴在地上,不懂事的小孩和幼童,也被父母大力按着半跪半趴在地。
  满愿子和文饰的形象,跟庙宇中的菩萨像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要说起来,满愿子倒是更象一个饱读诗书的青年儒士。
  文饰因为曾经在那一夜,在离陈家村不远的山脚处出现过,也被一些胆大的农夫偷偷瞄过一眼,所以二人才被认出是天上的菩萨降临了。
  大字也识不了几个的农夫农妇们可分不清什么罗汉菩萨大士,反正对他们来说,菩萨就是了不得的神仙了,至于如来佛祖,那可是高高在上不可目视的圣灵。
  就算文饰那一夜无意中造成过陈家村人员伤亡,陈家村人却早都在心里原谅了这位僧人,那时的文饰看起来还只是一名普通的僧侣,陈家村人在后来都不愿提起被唱诵声中伤害到的事情。佛祖不是说过,一切都是前生注定,被伤害的,肯定是前世作过孽,所以这辈子才会被上天惩罚。
  所以善良的人们在看到文饰那一瞬间,心中没有一丝半点的埋怨,反而额外的敬畏。
  当然也不保证有个别的伏在地上暗暗祈祷,千万别惩罚我,上辈子做没做过孽,俺可是完全不知道。
  从陈家村各处传来的佛号声汇聚在一起,象蝗灾时蜂拥而至的蝗虫飞舞发出的嗡嗡声,至少在小孩子耳中,听起来很是恐怖,要不是被父母大力摁在地上吓得傻傻的,可能早都有胆小的哭了出来。
  在满愿子和文饰二人耳中,这万众一声的佛号,却是世间最为动听的声音。
  佛号声越念越整齐,陈惠夫妇当然也听得很清楚,除非是聋子才会听不到宁静的小村中如此震撼的念佛声,说不得连白鹿寺中都会听得相当清楚。
  陈惠夫妇从佛堂中走出来,正要向二位菩萨叩拜,却被满愿子扶住恭敬地说:“两位老人家不要多礼,您们养育了玄奘这么出色的佛门弟子,应该是我们感谢两位老人家才对”。
  陈惠夫妇连声说不敢当,心中还是暗自得意,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菩萨,亲耳听到菩萨对自己儿子的夸赞,哪有当父母的不感到高兴和自豪的。
  六根清静的如来佛祖,也不会喜欢别人站在他面前滔滔不绝地破口大骂,何况还是凡人身心的陈惠夫妇。
  既然前来示好,满愿子很清楚陈惠夫妇的重要性。
  在玄奘降生之前就受了陈惠不少好处,玄奘降生后带来的日新月异的变化,更是让陈家村人感恩,对玄奘也是如同自家的孩子一样疼爱有加,这些人对一心想向玄奘展示友好的满愿子来讲,同样不能忽视。
  暗中给了文饰一个眼色,聪明到令人发指的文饰当然明白这个笑得满脸花儿开的师兄打的什么主意。
  你到是动动嘴皮子,我要动的却是法力,文饰心中怎么想并不重要,脸上反正比满愿子还显得佛意盎然,慈悲四溢。
  慈悲的文饰菩萨脚下祥云升起,稳稳地浮在半空,两手在胸前虚空着掌心合拢,双手食指略曲着压在中指第二节背处,小指微微张开,施出了极耗佛力的般若妙智大手印。手印方起,一阵如同月光般皎洁明亮的银色光芒淡淡地在手印中出现,轻轻洒在伏拜于四面八方的陈家村人身上,众人顿时觉得心中体内皆是一阵清凉,烦恼之意都从心头消失,祥和愉悦的感受在心底升起,身患病痛的农夫农妇,也在这淡淡的佛光中痊愈。
  满愿子垂下眼皮,这个师弟还真的舍得下本钱,布下这么大的慈悲,并且还消耗极为珍贵的佛力替众人消除业障。
  虽然文饰是在自己的暗示下抱着一定的目的,满愿子还是不得不承认,文饰这一手确实做得相当的漂亮,玄奘就是有再多不满,也得心甘情愿地收下这个人情。
  陈惠夫妇身临其中,早已对两位菩萨这一举动感动万分,夫妇二人倒不敢居功认为是自己在佛堂中日夜诵经得到了佛祖的回应,而是自然而然地将这一切归结于儿子积下的功德。
  满愿子仿佛看出了陈惠夫妇的心中所思,轻声说道:“玄奘乃是人界中佛缘最为深厚的弟子,深受我佛看重。今日我与师弟前来,乃是佛祖法旨,望两位老人家同意玄奘剃度入我法门,以身侍佛,积下三世功德。两位老人家自有佛法笼罩,定可延年益寿,百年之后得登极乐,善报来生”。
  陈惠当初同意玄奘出家修行,其实更多的是为了能让陈家村变得更好,虽然陈惠出身于儒学家庭,却受佛法影响颇深,再加上玄奘降生时的种种异象,陈惠都下意识地觉得一切乃是佛光普照的因由,到是没有想过让玄奘终身为僧。
  这么出色的儿子,陈惠内心还是希望有一天玄奘可以还俗回家,为陈家延续香火。当然,这都深埋在陈惠心底,连自己的夫人都不知道。
  陈夫人倒是一口应下,迫不急待地带着满愿子和文饰二人去往白鹿寺中见儿子。
  满愿子和文饰驾起祥云,带着陈惠夫妇直接就飘到白鹿寺殿前,白鹿寺方丈文揭早已带着全寺僧侣在殿外恭迎。
  满愿子一眼就看出站在最后的十三名身材高大魁梧的僧人,身上根本没有一点释门弟子的气息,斥充全身并且隐隐四散的全是纯粹的道家真气。满愿子心中暗暗庆幸自己来得及时,否则还不知道玄奘会在本能的指引下往道法中走多远,涉足多深。
  如来都不知道金蝉子利用自身和那只猴子的三生三世从一千四百一十年后引来的,会不会又是一个逆天的狂徒,只知道这条已经吞噬掉金蝉子三生三世佛缘的生命,天意中竟成了如来大圆满的最后一劫,能憾动九天十地三界内外的天下大劫。
  文饰和文揭虽然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按释门弟子嫡系排序算来,两人同为“文”系子弟,加上两人已经见过无数面,满愿子后退了半步,有意让文饰的位置略略靠前。
  得知来意后,文揭和尚歉意地对文饰说:“师兄,我也不知道玄奘具体修行的地方,不过听说不久前从海边带回母子二人,在高家村西边三十余里处一条小溪旁搭了个木屋,也许在那里能找到”。
  文饰客气地说:“多谢师弟,我和师兄带陈施主夫妇前去寻找,就不打扰师弟了”。
  文饰一向眼高于顶,就算在雷音寺中,人缘也算不上很好,对下界释门中的低等僧众更是不屑一顾,尽管文饰只是在内心有这种想法,面子功夫还是做得比较好的,但作为同是十大弟子的满愿子,却是相当清楚文饰的性格和为人处世。
  满愿子就觉得文饰对文揭的客气和尊重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就算二人前来是为了向玄奘示好,将这个对法术有着令人惊讶的悟性和参透力的奇材想方设法纳入佛门中,也用不着刻意去讨好文揭吧。以满愿子见人就三分笑,相当擅长与各色人打交道和相处的性子,都不可能象文饰那样,身为上三界释门弟子,更是如来佛祖亲传的嫡系十大弟子,居然还客客气气地称文揭为师弟。
  要知道文饰虽说法名中有一个“文”字,却不是依着常规的佛门字辈排序来的,作为如来佛祖座下十大弟子,首先第一拥有的特权,就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取法名,而不必刻意去遵循用来约束下界僧众的字辈排序。
  文饰察觉到满愿子的好奇,在去寻找玄奘的路上就向满愿子解释道:“当年与道门冲突时,我就挂单在白鹿寺中,后来几次到东土办事,都是在白鹿寺中歇息。文揭师弟每次都款待相当周到,虽说我等身在佛门,不必讲究凡俗之情,他这份心意,我总得表示下感谢”。
  自负的文饰还没有养成向别人解释的习惯,面对师尊如来之时,尚有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更别说在满愿子面前了。文饰这番刻意的解释,其实主要还是想掩饰那年的人参果树事件,虽说不担心会有什么不妥,谨慎过人的文饰还是用相当客气的态度,隐晦地让文揭选择了将此事遗忘,绝不在满愿子面前提起,更何况满愿子还没有打听这件事情的兴趣。
  满愿子当然不会完全相信文饰所言,不过也没必要去追究,毕竟雷音寺中拥有一些个人秘密的,又不是仅有文饰一人,如来佛祖都不过问,自己更没必要去多嘴多舌。
  文饰很聪明,满愿子的慧根也是深得如来赞赏的,哪怕文饰解释得很合理,满愿子还是从刚才短短时间的观察,看出来文饰对文揭掩饰下的顾忌。
  满愿子可以肯定,文饰和玄奘之间,发生过自己不知道的事,而且肯定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而此事,作为白鹿寺方丈的文揭,一定非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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