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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禅定
  悟能脖子上一阵凉意,伸手一抹,指头上沾着水迹,显然是肩上悟空的泪水。
  悟能大急道:“师兄,你莫哭啊,师傅怎么啦?”
  悟空悲痛声从头顶传来:“师弟,我也不知道,你快跑啊”,说着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中的裂缝开始在渐渐闭合,悟空稍稍松了口气,虽然从玄奘体内传来的电芒还击打在自己身上,刺痛无比。
  悟能大张着嘴嗷嗷叫着疾奔,奔跑中摆动的双手和双腿慢慢地变成白色,却在慢慢变短,悟能觉得身子好象在缩小一样,速度倒是没有减弱,仍然踏着七星步伐,身形如箭飞掠。
  本能地,悟能朝着大沙的小木屋方向跑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方向,只是脑中迷糊地觉得这里比起陈家小院和白鹿寺要安全得多,至于陈家村和高家村,完全不在考虑之列。
  肩上传来的疼痛感越来越明显,悟能觉得随着疼痛的加速,苏醒的记忆好象被一点一点的融化掉。
  坐在悟能肩头的悟空也有同样的感觉。
  这时玄奘仍在昏迷中,识海深处,却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徘徊着,似乎是迷失了方向。
  玄奘觉得自己好象又一次离开了身躯,在一片上不沾天下不挨地的虚空中,电闪雷鸣,每一下电闪,都有一小块记忆被电光抹杀,每一次雷鸣,都有大片五行真气被震得四分五裂,散回到自然之中。
  大沙正在溪边挑水,刚把大木桶倾斜向水面,眼角就瞥到一个矮矮的身体圆滚滚的大胖子飞快地奔跑而来,白白胖胖的大胖子虽说身材矮胖,却是跑得飞快,大沙从来没有看到过能跑到这种速度的人,更别说是一个大胖子。
  胖子肩上坐着一个俊朗的年青人,瘦瘦的却显得极为精神,脸上一片悲色,手上托着一名僧人模样的少年,少年的四肢随着胖子的跑动晃荡,看来已经完全昏迷不省人事。
  大沙手上的木桶掉到溪水中,随着溪水向下游飘去,心头一阵狂跳,僧人的打扮和身材,看上去象是玄奘法师。
  大沙迎上前去,焦灼地正要询问,胖子和胖子肩上的青年异口同声地吼道:“滚开,别挡路!”吼声中身材高大的大沙早已看清僧人的模样,惊呼一声“玄奘法师!”,胖子的身形已经一闪而过,跑向木屋后院。
  跟着跑到后院,大沙看到瘦瘦的青年两手飞快地挥动,无数宽大的树叶在两手挥动间,在瓜棚下铺了厚厚一层,胖子正在把玄奘放到树叶上躺好,带着哭腔在喊:“师傅!师傅!!”
  大沙扑去过,猛地跪在玄奘身边,膝盖都砸入到泥土里,两只手不知该放向哪里,着急地问胖子:“玄奘法师怎么了?”
  玄奘两手轻轻动了一动,接着微微睁开双眼,两只手分别拉着悟空和悟能的左手与右手,轻声道:“坐下来”。
  悟空和悟能坐在玄奘身边,虽然脑中的记忆还在被电芒抹杀中,消逝的却是脑中仿佛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只是两人体内的五行之气开始有消散的迹象,只是二人担心着玄奘,对体内五行真气的变化根本无心理会。
  握住两人手掌的玄奘的双手带着一阵凉气,悟空想起自己被压在小山下,玄奘抚摸自己头顶的双手,总是带着一丝温暖,哪象现在这样一片冰凉。
  两人觉得一股巨大无比的吸力从手上传来,阵阵电芒刺痛的感觉消失,被吸到了玄奘体内,身体中正在消散的五行之气重新凝聚,只是玄奘手上的冰凉感觉越来越浓。
  一阵悲意袭来,两人都禁不住泪流满面。
  玄奘轻轻咳了两声,嘴角有一丝血迹淌出,大沙伸出颤抖的大手,抹去玄奘嘴角的血迹,听到玄奘极低的声音说道:“扶我起来”。
  玄奘在三人的扶持下坐了起来,半躺在悟能怀中,向着悟能笑道:“悟能,你这个样子,可爱多了”,悟能忍住泪水拼命点头。
  “悟空,原来,你这么潇洒,把师傅都比下去了”,玄奘笑眯眯地看着悟空,表情完全不象受伤的样子,悟空却从手上传来的感觉,发现玄奘体内虽然狂窜的电芒已经消失,却是一片空空荡荡,而且双手柔弱无力,分明已经是虚弱了到极点。
  “不用担心”,玄奘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坐了起来,跟没事一样,只是动作中能看出身体极弱,象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只是失去法力而已”,玄奘笑得很轻松,“你们没事就好,现在又恢复了真身,应该高兴才是。悟空,师傅一泡尿把你冲了出来,你不会怪师傅吧”。
  悟空挤出笑容说道:“师傅,徒儿哪会怪您”,脸上再保持不住笑容,难过地又说:“师傅,只是您一身修为都没了,是徒弟连累了您”。
  玄奘笑笑,“放你出来,是为师逆了天意,当受天谴,没了法力,正好潜心向佛,到是一件好事”。
  听到玄奘说得轻松,悟空三人哪里还会不知趣地总提起这事。悟空岔开话题道:“师傅,要不要进屋歇歇?”
  “不用,就这里挺好的”,玄奘侧过头对大沙说:“大沙,要打扰你们母子了”。
  大沙急忙摇着手说:“法师,我们母子全靠法师才有今天的生活,不打扰,不打扰”,说完走到一边摘下几个瓜果捧到玄奘面前,“法师,这瓜果很滋补,您尝尝”。
  玄奘拿起一个吃着,对大沙说:“你忙你的去吧,他们二人是我徒弟,有他们陪着我”。
  大沙站起身来躬身道:“法师,那您先歇歇,我这就去给您们做斋饭去”。
  玄奘点点头,知道这个鲁直的汉子没有什么心眼,也不和他过多客气,待大沙走开,才问悟空二人:“你们脑中的记忆还剩多少?”
  两人一齐摇头,悟能抢说着:“师傅,以前的事,忘了就忘了,没啥大不了的,我们以后的路,师傅说怎么走,我们就怎么走”。
  悟空也点点头,“师弟说的是,师傅,您不是让我悟空吗,忘了更省事”。
  玄奘呵呵一笑,“拿得起,放得下,也算为师没有白教你们”。
  说着,玄奘站起身来,慢慢走动几步。悟空看出玄奘的步履已经完全是沉重的感觉,悟能也看出玄奘身上完全失去了以往的灵动之气,看来玄奘的法力是彻底被那道从天而降的光芒给抹杀得干干净净,只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恢复。
  悟空想起记忆中如来那只从空中击下的大手,把头低下来,掩饰着眼中的恨意。
  接下来的日子里,玄奘慢慢恢复着体力,在悟空木气和生命之力的滋润下身体渐渐好转,只是变成了跟普通凡间之人毫无区别的平凡僧人,甚至比文弱的书生还不如,当然这些都被悟空悟能和大沙看在眼里,于是三人轮换着无微不至地侍候着玄奘,虽然每次都被玄奘训斥,不让他们过于小心谨慎。
  大沙也在这段日子里,听悟空二人讲述了发生的事,大沙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机会接触到仙神一族,在大沙看来,曾经身为猴子和猪的悟空悟能二人,既然是玄奘法师的徒弟,那就肯定不会是妖,绝对是百分之百的神仙,结果口口声声的称呼二人为“悟空大仙”、“悟能大仙”,弄得二人头痛不已。
  直到玄奘出面,给悟空定下姓氏为孙,悟能姓氏为朱,以暗合二人曾经的猢狲和猪之化身,大沙才改称悟空为孙大哥,悟能为朱二哥。
  悟空还在为玄奘法力全无之事耿耿于怀,玄奘笑着说:“悟空,你和悟能二人能得人身,能伴为师入世修行,这造化不是为师一体法力就能换得来的,算起来,上天待我师徒三人不薄了。”
  “为师的佛法修为一直停步不前,虽说法力消失,佛法修为却精进不少。法力并非为师所求,我佛真意才是为师一生努力的方向”。
  悟空这才明白玄奘不是为了让他宽心,虽说化身为人,曾经身为猴子的一些本性却保留了下来,比如爱吃水果,于是悟空也跟着玄奘吃起斋来,算是真正的进入佛门。
  在悟空的带动下,悟能也只得跟着吃素,偶尔偷偷去外面开次荤,玄奘也宽厚地装作不知道。倒是大沙母子二人相当的虔诚,每日跟着玄奘吃斋念佛,比起许多出家为僧之人还要诚心。
  化身为人后,悟能变成了一个又矮又胖的大胖子,白白净净的,十七八岁的样子,悟空也是二十左右的模样,两人便客气地称呼大沙为“老沙”,大沙涨红了脸嘿嘿地憨笑,算是应下了这个称呼。
  看到三人亲如兄弟一般,玄奘默默地点头,心中若有所动,便有意识的让大沙跟着两名徒弟习练法术,也略为指点了大沙一点使用五行之金的方法。
  玄奘一身法力俱去,体内空空荡荡的感受过了许久才适应,对天地之间无所不在的五行之气彻底丧失了感应能力,但对五行变化,却好象无意中参透得更多。
  悟空的腾云加雾术在玄奘指点下日渐熟练,只是唯恐惊动凡人,玄奘总是告诫悟空不得轻易施出。
  只有悟能的驾云让玄奘啼笑皆非,这胖子每次都搞得烟尘四起动静极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妖族路过,被悟空嘲笑多次后,悟能干脆放弃了驾云术的修练,专心致致地埋苦练七星步伐,而悟空却偶尔露出猴子蹦跳的天性,始终学不会七星步,让悟能多少扳回了些颜面。
  让玄奘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大沙对五行之金的感悟几乎没有提高,驾云术和七星步也怎么教都不会,只有力气与日俱增,身体也是一天比一天更壮,连悟空和悟能联手施法,也伤不了大沙半点。
  各人有各缘,玄奘佛法已达到了人界释门中的顶点,当然不会去强求,便任由三人自行习练,自己依旧保持着空明的心境,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夫生活,每天都在菜地瓜棚里劳碌,进行着自己另类的修行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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