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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云动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来得全无征兆,以玄奘与天地间五行之气毫无隔阂的息息相通,都没有半点察觉。
  暴风呼啸中,玄奘凝起体内精纯的木气与生气,注入到怀里的悟能体内。悟能的土系法术未成,虽说是纯土之体,在这肆虐的风暴中,却象扔进大海的一粒小石子,要想与之抗衡,就象溅起的水花,瞬间就在海浪中无影无踪。
  地动山摇使得玄奘也无法稳固住身子,只能尽量伏于地面,一只手扶着山壁以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早都齐臂没入土里。
  稳着身体后,玄奘心神也稍稍安定,试着去引动身下和天地间五行之土,以助自己再垒起一道道土墙,却发现体外的五行之气都零落不堪,而且不象体内的五行之气那样各自为安,而是在肆虐的狂风中象暴怒失去理智的凶徒,相互攻击打斗。
  玄奘花了不少心神,却无法引动体外狂风中任何一系五行之气,五气如同五路兵马相互争斗厮杀,根本就不理会玄奘发出的呼唤之意,更不要说交流勾通甚至引入体中,有出无进之下,玄奘体内的五行木气渐渐开始有枯竭的倾向。
  五行木气和生气的狂泻,是因为玄奘不断地在往悟能体内倾注,金土之气在玄奘反复的劳而无功地凝聚土墙中早都为之一空,失去了与自然之中五行气息的交融,玄奘体内再充盈的气息也禁不住他的挥霍用法。
  玄奘也只得将体内还未运用的五行之火猛烈运转,以火生土,在体外勉强凝出一层薄薄的屏障以护着自己和怀里的小猪,至于小猴悟空,只有头露在外面,小山对他的镇压这时反倒成了对他最好的保护,而且小猴在这里已被压了几百年,肯定早有在狂风暴雨大雪中的应对之策,玄奘反而没有那么担心。
  节约着使用纯火化土,玄奘不知道还可以维持多久,只可惜体内的五行之水悟出的时间尚短,也没参悟到多少妙用,加上进入“空”之一境以来都用放下的心态随意而行,还没有动过心思去试探五行水气的变化和奥秘。
  风仍在咆哮不止,大地仍然躁动不安。
  身体中木火土金四系纯气已经所剩无几,这也算是四大皆空了,玄奘自嘲地笑了笑。
  不对劲,玄奘突然发现,体内的五行之水也在消散,急忙凝聚心神去察看。
  身体中的五行之水,竟在不知不觉中雾化,原来是玄奘在催动纯火之气衍化生土时,发出的极高温度已让纯水沸腾,化作雾气,象一股旋风在玄奘体内上下翻滚,与身外狂暴的飓风居然隐隐相连,遥相呼应,要不是玄奘体外那层土气凝成的薄薄的屏障,恐怕都已经破体而出,成为了飓风的一部份。
  玄奘一时间忘了身下大地的震动和小山的摇晃,心动下若有所悟,水化雾,雾成云,云动风起。
  这天地间的风,原来是属五行之水,乃是水系中的一种变化。
  把所有触和六识都放到体外的风中,果然,狂风中浓浓的五行之水在以一种玄奘从未见过和感受过的状态在剧烈地运动着。要说木行相生之水生木,水气如此狂暴下,却是生成了毁天灭地般的飓风在咆哮,搅动得其他五系之气七零八落,其凌威之意甚至胜过了焚一切成灰的火!
  默念阿含经中的五取蕴诵,玄奘将“善摄诸根”梵咒生生打入脉络之内,融在五行水气里,这时玄奘再顾不得“执”与“放”,更管不了什么空不空了,刚才的瞬悟让玄奘想起菩提诵与自己听的道家典籍中提到的“风生水起”,若是能悟出风水中的根源,那这场飓风之灾,不说消去,玄奘至少有信心能让自己师徒三人平安度过。
  果然,在梵咒凝入的那一刹那,体内已变成团团雾气的五行之水,彻底化作清风,吹拂着玄奘的五脏六腑,又从毛孔间一掠而过穿出体外,带着佛光闪现的梵咒融进了还在怒吼的风中。
  六识顿时为之一净,前所未有的明清,所有的声音和感觉都在这一刻消失,玄奘差一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已经聋了。
  四周一片沉静。
  不是安静、宁静,更不是寂静,而是死一般的沉静。
  连呼吸和心跳都没了感觉,所以玄奘都几乎认为自己在狂风呼啸中已然失聪,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两手按了按地面,大地厚重的纹丝不动,也没从手上传来震动的迹象,玄奘这才发现自己并未失聪,而是飓风已经戛然而止,停止得干脆利落,连一丝微风都没留下。
  玄奘睁开双眼站起身来,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刚刚象要把天地间一切都摧毁得一干二净的狂风,居然只覆盖了方圆几里的范围,而数里之外一切依旧,丝毫没有受到半点影响,这一场大风竟似与外界无关,只是冲着小山而来。
  玄奘这才看到四周如此的干净,除了脚下的泥土,所有花草树木都消失不见,地下泥土平平整整地象白鹿寺大殿外每天都要清扫几遍的地面,一平如镜,一净如洗。
  玄奘身上的僧袍上也看不到半点灰尘。
  视线中好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玄奘四下打量,那座压着小猴的小山如同一场春梦,突兀地消散,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低下头,小猪张大着嘴,一串透亮的唾液挂在嘴角,两只小眼睛瞪得大大的。
  小猴跪在玄奘脚下,两只前爪紧紧抓住僧袍下摆,脸上全是泪水。
  玄奘大叫一声,惊喜地将双手放在小猴腋下,把小猴高高举在空中,“悟空,你终于出来了!”
  小猴借着玄奘上举之力凌空一跃,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稳稳地落到地上,跪在玄奘脚边,“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声音之大,象一个铁球砸在地面上。
  “多谢师傅!多谢师傅!!”,悟空声音颤抖着,手脚都激动地随着声音抖动。
  小猪这才合上嘴,两步扭到小猴的面前,咧开大嘴用鼻子拱着小猴的肚皮叫道:“猴哥,你自由了!猴哥,你自由了!!”
  “哈哈,老子出来了!!”,小猴高声叫喊,纵身跳起,在空地上翻起筋斗来,越跳越高,尾巴在身后象一根钢鞭一样甩动,激起呼呼声。
  玄奘坐下来,看着兴奋得不能自已的小猴。
  小猪在地上团团转着绕圈,一个筋斗翻起老高的小猴从空中落到小猪背上,脚尖一点又凌身而起,翻出一个更高的筋斗。
  抬头望望天空,云淡风清,明媚的阳光照耀着大地,如获新生的小猴在阳光下不停地翻跳,玄奘感到一阵浓浓的生机涌入体内,五行气息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凝入体内,充斥盈足后散布在体外。
  脚下嫩绿的草芽从平整的泥土中探出头来,浅浅的绿意转眼间铺满空地,小草飞快地生长着,不一会儿就遮住了双脚,玄奘象坐在一大块绿色的毛绒绒的地毯上。
  小猴停止了跳动,躺在草地上静静地看着蓝蓝的天空,玄奘看到小猴的眼角有晶莹的闪动。
  小猴摆了摆头,象要摆落眼角的晶莹,接着放肆地狂笑着开始在草地上来回翻滚,小猪扭着短短的四蹄从小猴翻滚的身体上空跳跃过去,又跳跃回来,两个小小的身影配合得十分默契,动作协调。
  小猴小猪的跳跃翻滚中,一株株小树从地面拔地而起,除了曾经压着小猴的那个小山,一切都象回到了狂风呼啸之前。
  清脆的鸟鸣声传来,小喜鹊落在树枝上蹦跳着,又飞到小猴面前,扑腾着翅膀好象地打量着。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猴跑到玄奘面前,跪坐着对玄奘说:“师傅,谢谢您!”
  玄奘摇摇头,伸出右手食指,指着天空说:“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天意!悟空,师傅希望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自由,象你的名字一样,好好的悟悟空,别太执着过去的梦”。
  悟空低下头,声音中有些不甘:“师傅,那不是梦,如您所说,那也是天意”。
  “悟能,过来”,玄奘唤过小猪,小猪挨着悟空伏下圆滚滚的身子。
  “师傅知道,你们心中都有没解开的梦,师傅也有,所以师傅要带着你们去感悟和参透。什么是生,什么是死,什么是苦,什么是乐。”
  “师傅,不管您做什么,我们都跟着您”,悟能难得很认真地说。
  悟空嘻嘻地笑了笑:“师傅,您还教我们法术吗?”
  “教,当然教,有本事才能去渡更多的人”,玄奘还是习惯地拍了拍悟空的头,另一只手抚摸着悟能的头顶。
  玄奘把对风的崭新的领悟仔细地告诉两个徒弟,其实在方才的领悟中,玄奘已经察觉,五行学说远远不止菩提所讲,五行之意万千变幻,也许连鸿钧老祖都尚未彻底穷尽。
  试着指点悟空和悟能去悟自然中与他们纯体最为接近的五行之气,结果不出玄奘所料,五行之气的相生之间,有着自己的联系。悟空轻易就以木生火,又很快通过木气,感触到了五行之水,毕竟木由水生,纯木之体的悟空,虽说不能象运用木那样去运用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五行之水的存在。
  不仅是相生,相克的也是一样,纯土之体的悟能也很快地通过土水相克,感触到了自然中的水系存在。
  悟空心意微动下,一团白雾在脚下升起凝成一小朵白云,踩着小小的云朵,悟空身子轻轻一纵就升到高高的空中,欣喜地高喊:“师傅,您这法术,比道家的纵云术厉害多了,我看天上神仙的腾云驾雾术,也没您老人家的厉害”。
  玄奘呵呵一笑:“哪有那么厉害,只是此术非彼术,不会消耗法力,不用施展神通,也不用象道家那样画符,不用佛门那样念咒,到确实省事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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