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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我是一颗小小的石头
  天空中云层厚积,低低地垂在海天之间,即将与海面连成一线。
  敖乙空着双手,连兵器都不拿,脚下的巨鲸早已潜入海中,海面上巨浪翻滚,巨鲸早就稳不住身形,只得潜入深海。
  四妖脚踩黑云,摇摇晃晃地凌空浮在海面之上,就算妖法再厉害,看到海中腾起的惊涛骇浪,四妖也不敢托大立于海面,这里是龙族的天下,可不是生长在冰天雪地高山峻岭间的妖族们能随意横行的地方。
  要有本事兴风作浪,在普天之下,三界之内,除却龙族,还真没人有这本事。
  就连当年如来佛自极西之地东来,也只能规规矩矩地从陆上行走,哪怕能很轻松地一苇渡江,却还没到视汪洋大海于无物的地步。
  这也是四海龙王能在众多仙神中傲然独立,自成一系的原因。
  傲气无双的通天教主,若不是与东海龙王交好,哪怕门下弟子再多,也不敢将东海中数千岛屿据为己有,更别说凭借海洋之威,让目空一切的元始天尊眼睁睁看着截教在东海割据一方,望洋兴叹。
  对于敖氏家族龙子龙孙来说,只要没有离开大海,任你大仙巨魔,也无法伤到他们性命,或许能造成一些伤害,也只需潜入深海,再重的伤也能不治而愈。
  辽阔的海洋,就是敖乙最大的依靠和最坚实的后盾,盘古大帝开天劈地以来,还没听说过有龙族被人击杀于海洋之中。
  敖乙脚尖一挑,巨浪重重叠叠一波接着一波向白晶晶二人击去,巨浪拍击下,陈小丫布在海滩上密密的树林很快就被冲得一干二净,两人暴露在海浪面前,无遮无掩。
  白晶晶白晰的脸色更加显得雪白,紧咬的嘴唇也失去血色。
  进入截教以来,白晶晶也经历了大大小小许多战斗,更在北方长城一战中,将自己苦修的白骨神功和截教中的击杀绝技练得如臂使指。
  开始还有些骄傲的白晶晶,意识到这一仗已是自己所遇到的最为无奈的一战,不管发出威力多大的攻击,再变幻莫测的道术,敖乙任你万千变化,只是简简单单的巨浪一击,轻描淡写地化为乌有。
  四妖齐声怪笑,“俩丫头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只需献上真元,我等看在通天老头面上,不取你二人性命就是”。
  陈小丫聚起所有真气,心中默想着玄奘所授五行木术,根根大树生生不息地在向前凝聚,在巨浪拍击下瞬间粉碎,尔后又有新生大树在沙滩上长出,继续阻拦着涛天巨浪的拍打。
  拉起白晶晶飞速地退后中,陈小丫体内真气如泻,很快就有不继之兆。
  敖乙两只足尖轮换点动,倾泻而来的浪头高高激在空中,铺天盖地向海滩上击打,势如破竹,参天巨树如同狂风中的小草一般脆弱,再无法止住涛天巨浪的攻击。
  白晶晶提起真气,尖声长啸,啸声在巨雷一般轰鸣的涛声中若有若无地传出,同时与陈小丫相互扶携,身形如电急退。
  “想跑!”,敖乙冷冷地哼了一声,袖袍一拂,整个海面都象升起来了一样,远远高过地平面,汹涌澎湃,声势惊人。
  四妖在敖乙冷哼声中,从空中越过白晶晶二人头顶,脚下的黑云浓浓地聚集起来,向四周扩散,将白晶晶二人笼罩在黑云之中。四妖兵器也纷纷祭出,凌厉的攻击在凌空击下的巨浪威势相助下,从天而降。
  陈小丫拉住白晶晶站了下来,两人已被包在黑云之内,隐隐有光线透入,却再也分不清方向。就算两人身形再快,也不知道该往哪里逃逸,白白浪费真元,还不如聚起余力作最后一搏。
  两人拉着的双手用力一握,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截教门下只有战死的弟子,没有投降的门人,更不会有屈膝求饶之徒。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两人聚起毕生真力,重重白骨在两人周围搭成了一座小塔,将两人裹在其中。
  白骨小塔闪耀着银白色的磷光,在厚厚的黑云中傲然而立,斗志昂扬。小塔周围,更多的参天大树紧紧地一株挨着一株,密密地护着小塔,在震耳欲聋的涛声中层层粉碎。
  白骨小塔的磷光映照下,白晶晶和陈小丫看对对方脸上顽强不屈的神情,相视一笑,一股精纯的生命气息通过紧握的双手,在两人身体中往来回环,盘旋不止。
  从小塔缝隙中往外看去,密密的树林已经消失怠尽,四周和天空,俱是无边巨浪狂涌而至。
  两人体内的生命之气流动速度越来越快,二人聚起的真元蓬勃欲发。
  既不能守,便在这滚滚巨浪中暴发吧,两人心中一片明静。陈小丫明静的心头,浮起了玄奘笑眯眯的面容,白晶晶轻抿双唇,李世民爽朗的笑声,仿佛在耳边回荡,盖住了天地间轰鸣不已的浪涛声。
  “嗤”的一声破帛声响起,要不是两人此刻心中空明,这细微的声音根本就引不起两人的注意。
  二人低头一看,才发现两腿生寒,脚下已是齐膝的海水,冰冷刺骨,象无数锋利的小刀深深刺入两人腿中。
  轻响声是陈丫头衣兜破裂的声音,在已经开始暗淡的磷光下,放在陈小丫兜里的小石头,从破裂的衣兜内跌落在齐膝深的海水中。
  或许是因为同根同源,同为天地间不可多见的灵石,石矶道人在收了雨花石为徒后,对这块小小的石头视如已出。整个截教中人都看得出来,石矶道人对这块小石头,象母亲对爱子的宠溺,无所不依,有求必应。
  白晶晶自然也能看出自己师傅对待雨花石,已经远远超出了对她的关怀,白晶晶却从没有半点嫉妒和不满,自从那日在陈家小院中被玄奘治愈,加上后来长安城中小善堂内与玄奘数月相处,白晶晶发现自己已经从内到外犹如新生,早已不是原有那根冷酷的白骨。
  甚至,白晶晶在闻到玄奘身上隐隐散发的檀香气息和微微四散的淡淡佛意,原本作为妖身极为畏惧的本能,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相反还有些温馨和亲切。
  看到小石头跌落到海水里,白晶晶与陈小丫齐齐惊呼一声,不约而同地放开相握的手,向落入水中的雨花石抓去。
  两人向下伸去的两手却是一空,没有伸进水里,海水好象在渐渐退去,两人弯下腰也没能将手伸进水中。
  焦急之下,白晶晶和陈小丫低低地喊了声“小石头”,四只手都加速往水中捞去。雨花石入门不久,修为尚浅,连化作人身都还做不到,白晶晶眼中已有泪花闪动。
  陈小丫急得快要哭出声来,雨花石生在白云山中,又与义父玄奘的两名弟子悟空和悟能是日日玩耍在一起的好友,每次看到雨花石,陈小丫都仿佛看到玄奘的身影,嗅到玄奘身上浅浅的檀香味。
  四只手终于触到了地面,摸到的却不是柔软的沙粒,而是坚硬如石的地面。
  借着磷光,两人发现脚下踩着的已经不是海边的沙滩,而是一片光滑如镜的石面,平整地铺在两人足下。
  直起身向外看去,黑云消散,明亮的阳光射入塔中,映得两人都不禁眯起双眼。
  收起白骨小塔,二人这才发现站立之处是一块硕大的巨石,高高地耸立在沙滩上。
  恐怖的惊天巨浪,变得如同江边微微荡起的轻波,撞击在巨石边缘,浅起的水花象无数细小的珍珠,在阳光下闪烁,映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敖乙轻松的笑容已经变得凶恨,放弃了潇洒自如的踏浪,两手挥动,海面再次升起往上,已低低飞在巨石一侧的四妖也向空中腾起。
  巨石却是越升越高,越升越快,敖乙双手挥动中激发的浪头,来势凶狠地击打在巨石边缘,与巨石相撞间溅起高高的浪花,却无法攻到巨石顶端。
  一阵龙吟从海面传来,敖乙再也止不住满腔怒气,化作龙身,长约数十丈腾在空中,身下的海水如同沸水一般翻腾。
  咆哮声中,巨浪更盛,数百股粗大的水柱从四面八方射向巨石,击得石屑四散飞舞,象上元之夜怒放的烟火。
  四射的石屑远远飞出,不少都击打在敖乙化形的龙身之上,在龙鳞表面激出小小的火花,敖乙恼怒狂哮,海水如潮水汹涌,瞬间就淹没了无数的小岛。
  四妖中也有两妖被飞来的石屑击中,惨叫着远远飞开,再也不敢靠近。
  “敖乙,你有本事就将这东海数千岛屿尽数淹没,把这东胜神洲都变成一片汪洋”,多宝道人身形在四射的石屑中现出,双眼冷冷地盯着暴怒的敖乙,成千上万数不清的法宝在巨石周围徘徊,布满了方圆几十里的天空。
  敖乙大吼一声,海面上腾起无数水柱击向空中盘旋的法宝。
  一阵更为巨大的龙吟声传来,一个身着帝袍,头上长着两只龙角的白发老者从东边的海面上踏波而来。
  海面上腾起击向空中的水柱,纷纷涌入老者摆动的袖袍中。与此同时,漫天飞舞的法宝也齐齐向多宝道人飞去,消失在多宝道人腰间的鹿皮囊里。空中云消雾散,太白金星站在空中,手上的拂尘绕了一个圈,被狂涨而至的海水淹没的岛屿,都从海水中拔地而起,恢复原貌。
  白晶晶和陈小丫脚下传来柔软的感受,低头一看,脚下所踩已是柔柔的沙滩,巨石已经消失不见。
  雨花石静静地躺在陈小丫脚下一动不动。
  陈小丫连忙将雨花石用两手捧起,聚起体内已所余不多的生命之气注入石内。
  生命之气象刚才碰撞在巨石上的浪花一样,反射回陈小丫体内。
  雨花石发出一阵怪声怪气却又无比得意的狂笑。
  狂笑象极了小猴悟空恣意轻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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