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晶晶走到小树下,帮着杨戬解开绑着小狗的藤条。
啸天犬一声不吭,乖乖地让白晶晶用手摸着它的脑袋,再没有象以前那样,见到白晶晶就流着口水又追又咬。
看到啸天犬在手下温顺地任由自己抚摸,而体内的枯骨真气,已经比几个时辰之前精炼了许多,其中还散发着浅浅的一丝生气。
有这样明显的变化,白晶晶自然是相当的开心和兴奋,看向玄奘的眼神,越来越象陈小丫了。
石矶轻挪莲步,走到小猴面前,爱怜地用手拍了拍猴子的头顶。
悟空张大嘴,做出要咬石矶手指的样子,眼神凶狠。
除了玄奘,悟空还是无意识的很抵触别人摸他的头,虽然除了玄奘外,能有机会摸他头的,只有师弟悟能。
“悟空,师傅要进京一趟。这次去京城,看能不能从其他佛经典籍中,找到救你出来的方法,你先好好修练。还有,不能再欺负小鹿小鸟,也不能用法术捕捉小溪里的小鱼”。
悟空“哦”了一声,听得出来,声音很低落。
“师傅,能不能让师弟留下来陪我?”。
玄奘摇摇头,“他还不能化身,陈家也要搬到城里去了,留在这里,怕生意外”。
看到石矶等人都用很奇异的眼光上下打量着自己,玄奘才想起还没介绍两个徒弟。
听说是玄奘收的弟子,众人这才明白玄奘的慈悲大爱,并不只是针对身边熟悉的人,也不是为了宣传佛家教义故作姿态。
悟空可怜巴巴地看着即将离开的玄奘,眼角突然瞄到石矶手中拿着被他滴满口水的小石头,心中控制不住一阵怒气,大声喝斥:“放下小石头!”
石矶吓了一跳,正待开口说话,玄奘对着悟空摇摇头。
悟空狠狠地将脑袋碰的一声撞在地上,再也不抬头,也不出声。
“法师,我想将这石头收为弟子”,石矶丝毫没有对悟空刚才恶声恶气的喝斥生气的样子。也是,石矶自身原本就是一块寒石所化,刚刚修练有成化身为人时,脾气比现在的悟空还要古怪。
“喂,你是不是想拿我去练成法宝?”,小石头也许是听多了悟空和悟能这俩师兄弟聊天,生怕自己被这个看上去很美的道姑给炼化了,那还不如就天天被猴子口水泡着,至少还可以自由自在地听小鸟唱歌、看百花齐放,或者跟着猴子一起学小猪偷听来的农户们骂人的粗话。
石矶也怕,怕的是玄奘多心。虽说见识了玄奘的慈悲心怀,但是毕竟玄奘仍是释家弟子,作为“妖”中的一员,包括白晶晶和已经成为玄奘弟子的悟空和悟能,在隐隐中还是对玄奘身上无意中散发出来的佛意,有着无法摆脱的畏惧。
于是石矶急忙将体内尚在改善和领悟的真气,注入了一丝到小石头中。
到底是同根同源,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从石矶手掌心传递过来,叽叽喳喳丝毫不亚于悟能的小石头,安静下来,静静地躺在石矶掌心中。
当然,不静静地躺着也没办法。就算听了不少玄奘对悟空和悟能的传授,玄奘自身都还没有领悟到化身之术,小石头自然也就还是小石头,最多算是一块会说话的小石头。
“恭喜道长了!”,玄奘边说边用手指在小石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一股极为精纯的纯土之气,将小石头整个笼罩起来。
“玄奘法师,等我修练厉害了,我会报答你的”。小石头曾经背地里在悟空和悟能面前也把玄奘称作“师傅”,被悟能一脚踢出老远,还拉了泡屎压在它身上,臭了好多天。直到后来一场大雨把它冲洗得干干净净后,低声下气地哀求了半天,悟能才把它拣回原处。
受了教训的小石头,才把对玄奘的称呼恭恭敬敬地改为“玄奘法师”。
这时众人都在替石矶高兴,毕竟要找一块已经能开口说话的灵石,天地之间,恐怕再难有第三块了。当年的石矶,也是在极度的机缘巧合下,加之自身本就是大神女娲补天时剩下的一块灵石,才得以幻化人形,修练成妖。
高兴的众人都不会想到,没几年后,就是这块小小的石头,在那场震动三界的大战中,名动八方,一鸣惊天。
“你生于雨中,长在花间,贫僧就替你取名叫雨花石。你们道门大典中曾说,有名万物之始,就让名字,作为你踏上修行之路的开始吧”。
自从替悟空和悟能取名后,玄奘发现自己居然有了一个替人取名的嗜好,也许算是身上不多的小缺点之一。
蹲在悟空面前,玄奘小声地安慰了失落的大徒弟,直到悟空开开心心地对他说了声“师傅一路平安”,才随同众人一起离开。
历经了又惊又喜的一天,傍晚时分,这一干人才平静下来,围坐在没有了人参树而略显空旷的陈家小院中,聊起天来。
玄奘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脸上淡淡的笑意,偶尔随着众人话语点头示意,很是享受这种充满友谊的气氛。
悟能也少见的安宁,与乖巧的陈小丫一左一右,依在玄奘身旁。夕阳余晖下,一僧一女一猪,竟象一幅极其和谐充满温馨的画卷,挂在小院中。
哪咤这才从李世民口中得知,自己的父亲李靖也被调到东海陈塘关镇守,以防从地界偷偷南下的北俱芦洲妖蛮一族,在南部瞻洲的海边兴风作浪,危及大隋百姓。
自从拜入阐教门下,就再也没有见过父亲的哪咤,便打算第二天从东海边绕道去拜见李靖。韦护和杨戬却打算直接回到教中,向各自的师傅禀报今日看到的慈航门下弟子惠岸极奇怪异之举。
其实惠岸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被长期在外云游修练见识广博的韦护和杨戬,看出了惠岸、镇元子和文饰三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与高家村婴儿失踪一事联系起来,隐约察觉到一点若有若无的蛛丝马迹。
听李世民谈起长安城中渐渐飞扬跋扈的寺庙和僧众,以及杨广对他的期许,加上悟空一直被压于巨石之下,还有面对妖、怪、精、魔一族的无边悲悯,玄奘也决定尽快赶往长安,希望能从皇宫中和长安的释门禅宗秘藏典籍中,找到自己困惑已久的答案。
通过收下的猴猪两个徒弟,新认识的石矶师徒二人,小山下的被他取名为雨花石的小石头,都让玄奘感到,妖和怪,还有未曾见识过的精、魔,或许都有对爱的渴望,在千奇百怪的身躯内,都跳动着各具特色的情感,并非只是恐怖的异端暴徒。于是对点化这些被划入最低末等,佛、神、仙们连提起都觉得玷污了空气的异类,玄奘心中充满着无边的激情,却又无从着手,于是更加的渴望着长安城中那些未曾得见的释门秘藏,能为自己指明一个方向,让自己能寻找出此中大道。
第二天一早,众人穿过县城,在城外大道岔路边分手,各自去向一方。
看着顺路与石矶师徒同行的哪咤,玄奘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跳,好象有些不安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来。
默默地诵了一遍清心咒,意动的心念仍是无法平息下来,玄奘只有把这归结于自己尚未修练到空灵之境。
在李世民充满柔情的目光中,白晶晶逗弄着又蹦又跳活泼爱闹的哪咤,掩饰着自己心头泛起的离别酸楚。
这时的李世民和玄奘都没想到,这一别,差点成为与哪咤的生离死别。
韦护和杨戬也很珍惜与众人之间那种在阐教之中极为罕见的真情挚意,与十三棍僧的告别,即将回到师门后与截教门下石矶师徒、陈小丫之间的再度回复视同路人的感受,韦护二人觉得,这淡淡的离别哀愁,都格外的令人珍惜。
辞别了韦护二人,玄奘骑上十三棍僧留下的其中的一匹骏马,在李世民和护卫们的簇拥下,纵马北驰,往长安而去。
仍是小猪之躯的悟能踏着熟练的七星步伐,跑在玄奘马侧,圆乎乎的身形灵动之极,丝毫不落于后。
玄奘之名虽然早已天下皆知,却除了幼年时那一次隐于车中去过一次长安,一直都在白鹿寺和白云山中以自己的方式在修练悟禅,就算是县城内,也一年去不了一次。所以这一路行来,路途之中偶尔停下打尖歇息,都没人知道,这个风尘仆仆在数百骑士簇拥下纵马疾行的小和尚,便是已被皇帝封为国师的鼎鼎大名的天生佛子,玄奘法师。
长安城中,消息却是早已传开,每天都有几名快骑,守候在长安城外的大道旁,守候着玄奘进京。
这日凌晨,早早就等在路旁的快骑,没有迎到玄奘,却是等到了西方数十个小国使臣。这些使臣中有几位是两年前就收到杨广的邀请,前来参加国师册封观礼的,其余数十人,是得知消息后,自动跟随一起来长安。
这时的佛教流传和影响极广,几乎有人的地方,就有佛教的庙宇和僧众。这与大隋国土临近的西方小国,基本上都是奉佛教为国教,并且深受隋朝禅宗的影响,所以听说隋朝皇帝册封佛教传入东方以来,在这块土地上的第一位佛门国师,都纷纷派出使臣,前来谒见观礼。
长安城中顿时沸腾起来,历经战乱多年,长安居然又一次重现当年大汉朝的荣光,万国来朝,国威远扬。
长安人都自发聚集在街道两侧,骄傲自豪地挺着胸膛,迎接这些不远万里而来的各种肤色的使臣,遥想着当年“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无限风光和傲气。
无数的花瓣和绿叶,从长安居民的手中扬起,在空中飘飘洒洒地飞出,落在各国使臣的头上、肩上。
第三十六章 雨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