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祎出世后一年左右,陈家村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陈家谷改名叫凤凰谷,谷口那块巨石,叫凤凰嘴。方圆百里都在说陈家村出了个转世灵童,于是因陈祎的一句话,方寸山更名叫白云山,村前的小溪更名叫陈家河。后来,地名一直沿用到一千多年后。
因陈祎转世灵童之名,陈家村从一个偏僻贫瘠荒凉的小山村,一下子热闹起来,附近很多山里的农户,纷纷迁到陈家村来,都想沾一点转世灵童的灵气。白鹿寺的名气也越来越大,外界的说法是白鹿寺方丈以下,均系一片赤诚的释门信徒,多年虔诚修行,终于感动上天,降下灵童,并赐予这个山村一大块肥沃的土地,一大片茂盛的森林,一个世外桃源之地。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
正在田野间耕作的人起身望着被前来礼佛的外地香客们生生踩出的一条大路,只见十余名衙役骑着快马一路烟尘滚滚而来。
陈惠恭恭敬敬地将衙役们请到前厅坐下,小心翼翼地陪坐在旁边。陈惠担任过的最高职务,不过一个县令而已,在外交朋结友,却尽量不透露陈家村的事。偏僻荒凉的陈家村,也从未让县里关注过半点,仿佛是一块被人遗忘的角落,自生自灭着。这下突然一来就是十余名衙役,当然心头忐忑,陈惠只得尽量恭顺地请教来意。
还自以为是儿子名气太大,连县太老爷都准备前来拜访。
却是陈家村突然之间的变化,过往的香客口口相传,都说陈家村山清水秀,景色怡人,处处灵气逼人。而且山水之间,隐含佛光,还带有不太明显却又能感受得到的天道之气,特别是对虔诚的香客,更是能无形中增长福泽,大小病痛不治而愈。更有甚者,很多人到白鹿寺两三次朝拜之后,家里就开始气运旺盛,虽不至于大富大贵,也是喜事不断,财源涌进、田地山林收获颇丰,家族开枝散叶,焕然一新。
正愁没有政绩的县令喜出望外,一边派人向州府送信,请府尊大人前来观光休养,一边派衙役来到陈家村。
总之一句话,以后陈家村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都属于县令老爷家的后花园了,还得负责各路官员前来观光旅游、吃喝玩乐。所有农户收获所得八成都上交县里,而从陈家河到白云山下这一片最为肥沃的土地,将由农户们在衙役的指挥下,修造亭台楼阁、遍栽奇花异草。县太老爷的小算盘里,还筹划着通过府尹将皇上奉来此地避暑。
包括陈家大院在内的陈家庄,因位置极佳改造为将来迎奉皇上的行宫,陈家全族迁去对岸河边居住。
生活刚有起色才一年多的陈家村人,听到陈惠一说,也是有些不忿。只是一代一代的躲躲藏藏,血脉传承方为大事,早已在苟且偷生常年半饥饿生活中被磨平了棱角的陈家村人,均面无表情地通知家人。少数还遗留着祖上傲气的年轻人,都在各自家主的训斥下,灰溜溜地回到自己房里。
陈惠将一家人从大院中搬出来分住到族人的房中,将衙役们安置在了大院内,住到了族中祠堂旁边的几间大屋中。逐走了七嘴八舌忿忿不平的年轻后生们,聚集在陈惠房中的各家各户家主,默默地望着陈惠,陈惠却默默地看着坐在一旁垂泪的妻子,一时无语。
陈祎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院外,圆圆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不知在想着什么。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因何而来?为何而来?来是为何?
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发呆,陈祎还是没有想明白,脑中纷扰杂乱的信息浩瀚如海,每次细细去分析理解,脑袋便象即将炸裂一般,生而知之,前世宿慧,竟是哪些这般难为人?
一年多来,都几乎忘了自己出生那日立下的誓言,别说爬山涉水了,连房里都难得出一次。
一年多的日子里,几乎都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小床里,思索着百思不得其解的这一切。脑袋里倒是有着许许多多自己明白或者不明白的东西,就象一片有待开发的土地,很显然开发出来,将会是无比丰盛的收获,却象手无寸铁又身单影孤的农人,只能对着这一片等待开发的肥沃土地望而兴叹。
外人看来,这天才儿童出生后便日日打坐修行,分明是有道高士转世。加上陈家村一干众人不厌其烦地重复又重复地对着每一个外来人讲述陈祎降生之日的种种奇观,于是陈祎这一明显有违常规的特立独行,便成了一种世外高人托身转世而生的应有之义,到是有点出乎陈祎的意料。
正因为这样,自出世之日起,包括父母在内,所有人在小陈祎面前,均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而作为普通的农户和远道慕名前来白鹿寺朝拜进香的凡夫俗子,更是在恭恭敬敬之下,还多了一丝敬畏。
能不敬畏,你要是看到一个一岁多的小孩,日日盘腿而坐沉思不语,你敬不敬畏?
没办法再装深沉了。
陈家村各家各族的主事人聚在一起,集中在陈惠的房子,讨论衙役带来的县令老爷的决定,而且都当着小陈祎的面。
不言而喻,众人下意识的,都觉得这个伴随绝世奇迹降生的小童,会再一次改变陈家村人的命运,甚至包括陈祎的父亲陈惠在内也许都有这种想法,或者说在内心深处无意识的将小陈祎当成了陈家村的保护神,所以才在讨论时,没有把房内小床上依然盘腿而坐的儿子让人抱开。
所以陈祎没法再去沉思脑海里的待开发区域,而是尽力开动尚未完全长成的小脑袋瓜,思索着有无应对之策。
时间已是临近黄昏,夕阳懒洋洋地挂在白云山西边。被夕阳映得红红的天边,在彩霞的衬托下,天空中仿佛在燃着熊熊大火,烧得一大片天空都红了起来,夕阳下的树木、小草、田间的秧苗、农家后院棚子上挂着的瓜果,都象穿上了一件金灿灿的黄金战甲。
映着红红的夕阳,陈祎从窗户看出去,所有的东西都象被染满鲜血似的,一片赤色。赤色中间却奇异的有一大块白色和一块方方正正的蓝色,在相互对峙。
一群身穿白色缫衣的和尚,杂乱无序地散落在陈家大院外,有的站着,有的坐着。不管站着还是坐着的,面上都是相当严肃的表情,应该说是努力地表现出庄重的表情,双手都标标准准地合着什字,正因为合作的什字,使得这一群散乱的或坐或立的和尚,因这标准统一的合什手势,显得极有气势。
陈家大院外,通向白云山腰的白鹿寺的大路旁,正对着和尚们的方向,几十名身着蓝色道袍的道士,排得整整齐齐的,一个端正的方正队列。虽然都低头垂眉,还是透过整齐的方队,露出一丝丝煞气。
“贫道韦护,金庭山玉屋洞道行真人门下弟子”。
整齐的蓝色方块中,一名青年道士越众而出。
“什么时候方寸山这无主之地,成了你释门的地盘了?”
从道士们的方向望去,和尚们或坐或站,看上去散乱,却无形间互为护助,彼此相连,显然是摆出了一座小型的降魔阵法。
居于阵法中心位置,一个笑得天真无邪的和尚,看上去很年轻,却又好象很年老,再一细看,笑容中竟有温和、慈祥、天真烂漫和沧桑夹杂其中。
“师兄,这僧人是如来亲传弟子文饰,枯荣佛法已有大成”,韩毒龙从韦护身后走到他身边小耳说道。
自从鸿钧老祖踏入虚空去到遥遥无边的星际中去追寻更深的宇宙大道,门下三大弟子,便各立门户。对还仍是统称道宗,却已分为人教、阐教和截教三大教,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和通天尊人师兄弟三人各立门庭,亦便是后来的三清天尊。
韦护与韩毒龙正是元始天尊的阐教门人,是元始门下十二金仙中排名十一的道行天尊的嫡传弟子。元始因在鸿钧三大弟子中,出身最为高贵,身具盘古血脉,生于混沌之前,太无之先,元气之始,所以鸿钧为其取名为“元始”,元始也一直以自己高贵的血统为傲,不太瞧得起出身一般的师兄太上老君和出身贫寒的师弟通天教主。都说有其师必有其徒,元始门下,整个阐教之中,也都以身世血脉来排名。
所以韦护虽然年纪最小,入门最迟,法力最低,却因身出世家,玉屋洞上百弟子均称其为大师兄。而三大嫡传弟子中的韩毒龙与薛恶虎,只能屈居师弟。当然,阐教中人不会觉得奇怪,就象韦护的师傅道行真人,法力高强远胜其师兄弟,也因家世只能排在第十一位,而身世显赫的广成子、赤精子反而高居其上。当然,这二人的徒弟,商朝王族嫡系子弟殷郊、殷洪,也为二人添了不了声色。
韦护点了点头。对二位师弟韦护倒是从不摆半点架子,韦护知道自己在玉屋洞中身世高贵,在整个阐教中却是排名居后,以至每年十二洞仙人率嫡传弟子前往元始祖师处听道之时,韦护都是帮着众多师兄背杂物,被其他各路弟子戏称为“韦驮”。当然,除了道宗之内那些名门望族出身的弟子,其他人都知道,“韦驮”这个名字,是韦护的逆鳞,触之则怒。
一脸纯真笑容的文饰对着韦护双手合什,行了个恭恭敬敬的释门之礼,声音安祥温和。释门讲求与人为善,慈悲为怀,作为释门中优秀的青年代表,当然更加注重祥和之气,所以文饰看起来,就象是在与相交多年的好朋友打招呼。
贫僧文饰,见过韦驮道友。
第三章 开发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