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早上9:40，蔡国雄就来到了张浩的店前，张浩把店里的事情委托给李小凤之后，就急匆匆的上了蔡国雄的汽车。
　　“三哥，还是你能耐呀，生意红红火火的，还真颠覆了我当时的想法。”
　　“这还得感谢你当时为我请到了大厨曹波。”
　　“听说他开店失败，又想回你这里？”
　　“是啊，我认可他的为人，准备新店开张的时候把他一起带过去。”
　　“怎么，又准备开新店？”
　　“准备开一家江城绝无仅有的年代餐厅。”
　　“三哥，你可真牛逼呀，生意越做越大。”
　　“哪里哟，你不是也买了一台车吗？”
　　“切…，一台二手别克，只花了3万块钱，红色车漆是买来后重新喷的。”蔡国雄一边掌握着方向盘一边自嘲的笑起来：“有台车跑下面的乡镇还是方便一点，起码不日晒雨淋。”
　　“那你现在的生意怎么一落千丈？”
　　“智能手机已经替代了电脑，现在的台式电脑和手提电脑包括平板都没人要了。看来…我这行也干不长久了。”
　　“科技发展速度越来越快，确实是一个残酷的现实。从固定电话到数字模拟机用了8年，从模拟机到2G手机用了5年，从2G到3G用了5年，可是从3G到4G却只用了短短的两年。发展速度越来越快，现在的华为强势崛起，正在大力推行5G技术，真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呀。”张浩觉得科技的飞速发展，已经把中国带进了一个快车道。
　　“三哥，你对通讯行业的发展了如指掌，为什么不在通讯行业发展？”蔡国雄一直对这个问题有所保留，因为他怕伤了张浩的自尊心。
　　“我刚才所说的是普及之后的大体数据，之前也有过在通讯行业大显身手的想法，可是…巧媳妇难营无米之炊呀？资金瓶颈一直就是我们这代人…无法言说的痛，父母养大家中兄弟姊妹几个都不容易，哪里有能力帮上咱们。”张浩实事求是的说：“时代的变化正在淘汰咱们这辈人，正因为我已经看透了通讯行业是夕阳产业了，所以我才找新的突破口，我不能心甘情愿地输在时代的转折点上。”
　　“我也想改行，可是干了十几年电脑之后，好像整个人都麻木了，似乎找不到另外的择业思路，加之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月光族，所以没有了创业的欲望。”蔡国雄将车子稳稳的停在了精神病院的门外。
　　“熊猫，刚才只顾着跟你谈话，我们还没有买东西的呀。”
　　“我昨天晚上就已经准备好了。”蔡国雄下车之后，打开了汽车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两大兜塑料袋零食：“我买了200块钱零食，听说不能带玻璃瓶装的饮料，所以只能买点娃哈哈AD钙奶。”
　　“你可想的真周到，我还是给200块钱给你吧。”张浩很体会蔡国雄的日子艰难。一家4口…就他一个人赚钱。
　　“你说的什么话？当我是兄弟吗？下次归你买不就得了。”蔡国雄说完，提着两大兜零食带着张浩走进了精神病院的大厅。
　　“这大厅里怎么这么安静呀？”张浩看着空旷旷的大厅，5个办公窗口里都没有工作人员，他觉得很奇怪。
　　“也许都开会去了吧，病人都在2，3，4，5楼，我也不知道李帅到底关在第几层。”蔡国雄领着张浩先上了2楼，在厚实的大铁门前按响了门铃。
　　大铁门1米5高的地方开了一个小窗口，当里面的工作人员把小窗口打开的时候，很生硬的问了一句：“找谁？”
　　“哦，李帅是在这儿吗？”
　　“男的，女的？”
　　“男的，半个月之前送进来的。”
　　“二，三层是女病人，四，五楼才是男病人。你说的那个有点狂躁症的李帅，好像是关在五楼。”门内的工作人员似乎对李帅略知一二。
　　“哦，好的，谢谢。”张浩和蔡国雄继续朝楼上爬。
　　等他们爬到5楼，张浩都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蔡国雄在按下门铃之后，里面的医生从小窗口上核对好信息，这才将厚实的大铁门打开，把他们俩放进去，让他们在这个狭长的探视区等候。
　　张浩发现另一张大铁栅栏门将病人区和探视区一分为二。病人区里关了好多形形色色的精神病人，年龄大的有五六十岁，年纪小的才十几二十岁，大多数都目光呆滞，嘻哈傻笑，胡言乱语，旁若无人的跌跌撞撞行走在病房外的走廊里。
　　“喂…，你们是纪委的吗？是检察院的吗？是公安局的吗？”一个50多岁的男疯子趴在铁栅栏门上，情绪激动的喃喃自语：“我是楚塘乡的，我们那里的乡长把修路的钱都独吞了，他每天吃的都是甲鱼，乌龟，蛇。还乱搞男女关系，被他奸污的女人有好多，光生下地的小孩子就有几网兜，有一次我看见他一网兜就扔掉了5个，这他妈都不是人干的事，你们可得管管呀……。”
　　“李帅…，有好友来探望，请到探视室来一下。”两个牛高马大的白大褂医生一边喊着话，一边将还趴在铁栅栏上胡言乱语的五十几岁男人押走了。
　　“三哥，熊猫，你们两个来啦。”穿着灰布格子睡衣的李帅有一种喜出望外的兴奋。在医生打开铁栅栏旁边的一张小门之后，李帅进了探视区，里面的医生又连忙将那张小门锁上了。
　　“李帅…，你怎么被关到这里来了？”张浩望着眼窝深陷，脸色瓦灰的好友，发现他的脸型更瘦更长了，张浩内心里涌动着怜悯和酸涩。
　　“我在饮食服务公司的旧宿舍楼里大闹天宫，他妈的来了五六个警察，并且还都是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把我当神经病关进来了。”李帅一脸不屑的破口大骂：“老子是神经病…我看全世界都病了，并且还病得不轻。这个世界都被钱蒙蔽了眼睛，所有人都在群魔乱舞，疯狂膨胀，丧失底线，只有我是最清醒的…。”
　　“你坐下…，先别激动。”蔡国雄打断他的话，招呼李帅坐在长条椅上，等他情绪稍加稳定了些，才指着提过来的零食对他说：“这是我跟三哥买给你的零食，你在这里配合医生治疗，争取早点回家。”
　　“谢谢！谢谢两位兄弟。”李帅用双手扒拉开两个塑料袋口，拿出一板娃哈哈AD钙奶，接连喝了两瓶。然后又拿出一瓶红姜，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当他看到两听听装的梅子时，喜不自胜的将它们放进了自己的睡衣口袋：“这个好，我留着晚上吃。”
　　“在这里还习惯吗？”张浩问了一句。
　　“习惯个屁，跟坐牢一样，随时随刻都有医生守着，你没看见这些医生都牛高马大的，谁要是敢乱来，他们就跟抓小鸡一样的把你制服。”李帅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
　　“那吃的如何？”
　　“稀饭，馒头，米饭，菜跟没放油盐似的，所以我说你们今天送来了好东西。我们被关在里面，就巴望着别人送东西来吃，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李帅一边说着，一边吃着，在哈哈狂笑。
　　“那你晚上睡的好吗？”
　　“三哥，睡不好也会想办法让你睡好。医生每天给我们按时发安定片，并且看着我们服下，这样出乱子的就会少些，你们不来…我刚才还在睡呢。”
　　“那你什么时候能够出去？”
　　“我还算表现好点的，医生说一直表现的好的话，年底可以回家过年。”李帅似乎还是希望早点出去，但他的眼神却很迷茫。
　　“那你必须争取尽早出去，这地方呆久了，不疯也会癫。”
　　“三哥…，我上哪里呀？我没家。上我二姐家多吃了两顿饭，我的二姐夫横眉竖目的找我二姐吵，我哥哥本来就是二流子，他哪里会管我的死活，我大姐已经死了七八年，我父母也都不在了，我上哪儿去呀，我……。”李帅说到这里，一脸的颓废表情。
　　“那你待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呀，总不能把这当成归宿吧？”蔡国雄也开始劝导起来：“你先表现好一点，第1步争取出院，第2步你要接触社会，干点事情，第3步你要调整好心态，做回正常人，回归社会。”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相信佛法无边。”李帅一本正经的说：“以前我看过一个佛法故事，认为人的生死轮回都是早已命中注定，变人变畜牲，都是上天早有安排。一个高僧在排场很大的一个葬礼宴席上，他用法眼看出了芸芸众生丑态百出的一面，父击子皮鼓，子食母之肉，客人们还全然不知，独享其乐……。”
　　“打住，打住，李帅，你还是好好去休息吧。”张浩不想再听下去了。因为就是这些谬论的观点，使李帅深受其害，也正因为这些不着边际的胡编乱造，使李帅走火入魔，从而脱离了现实的生活，去寻找他心中所谓的某种高度。
　　从精神病院出来，张浩在坐上蔡国雄汽车的时候，不由得哀叹了一声：“李帅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因为普德庙的主持静德大师过世后，李帅就变得疯疯癫癫了。”蔡国雄已经启动了车子。
　　“静德大师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大概两年前。”
　　“这不正好是李帅发病的那段时间吗？”
　　“因为静德大师死了，他失去了精神依托，所以才有了黑白颠倒的反常。他以前遇到思想问题都去找他的师傅，可他师傅走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了倾诉对象，所以瘀结成病成灾，最终进了精神病院。”蔡国雄简述了李帅精神反常的前因后果。
　　张浩没有再说一个字，望着车窗外白晃晃的烈日，他的心感觉有点冰凉。在他看到窗玻璃上停着的一只蚊子时，他将车窗摇开一条缝，放跑了这只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