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21号上午9点，张浩三兄弟来到位于江城市东南方向的党校会议室外，门口和会议室内都站着许多执勤民警，有工作人员在门口做入场身份核实，并签名登记。由于张浩选为分房代表，只有他可以参与抽房，所以老大老二只能站在会议室外等他，张浩一个人进入了会议大厅。
　　当张浩走进大会议厅之后，发现这个大会议厅可以容纳三百人，主席台上摆了一排桌子，桌子上放了4个摇号箱，每个摇号箱里放满了乒乓球大小的黄色小球。5个竖立着的不锈钢大牌架上，已经按楼层排列分好了几栋几楼几号，并且按照电梯房，步梯房和小高层三个档次划分了区域。
　　张浩有些搞不清楚具体的分房规则，于是来到第1排工作人员聚集的地方，对一个办公的美女问起了详细情况：“美女，这房究竟怎么个分法？”
　　“第1轮是每个人上台抓一个乒乓球，乒乓球掰开之后，里面有一个数字纸条，纸条上的数字是几号，你就可以在第2轮的选房箱里第几个上台去抽房，如果你们家有几套房子，就在相应的选房箱里抓球，把球交给台上的公证员之后，他就当着全场的面拆开乒乓球，球里面的纸条上是几栋几号，就到我这里来核实登记通过。”
　　“美女，这有点不公平。”
　　“这是最公平的规则。”
　　“我们家有8套房，我一个人代表我们家抽房，万一手气很背，我的哥哥嫂嫂会怨恨我一辈子。”
　　“这抓阄碰运气，谁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张浩，柔声说道：“你们家已经委托你为分房代表，所以只能由你来抽房号。如果每套房子都由当事人抽房号的话，那忙到明天也忙不完，你们城北安置区的…将近有600多套房子要分下去，如果家家户户都到齐的话，两个大厅也坐不下，所以只能由分房代表代劳统一选房。”
　　“那残疾人可以优先选房的呀，我和我妈都是残疾人。”张浩期望这个优先政策能兑现。
　　“你是几级残疾？在拆迁办做过登记吗？”
　　“我是三级残疾，在拆迁办以前做过登记。”
　　“那可能没有优先政策。”
　　“为什么？怎么拆迁办答应的事情不作数了。”张浩有些恼火了。
　　“残疾证上必须是1，2级才可以。”女工作人员斜眼看了看张浩，又看了看他手上抓着的两张彩色宣传纸，她有些不大耐烦的说：“你手上拿着的分房细则，上面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你自己仔细看看吧。”
　　张浩一边展开手上的彩色纸细读，一边离开了前排工作区。他望了望大厅里熙熙攘攘，交头接耳的拆迁分房户，他先找到自己的名字对号入座，心里希望今天手气特佳，能够抓到好楼层好房号，可是自己心里还真的没有底。
　　时间到了9:30之后，才开始由市委领导讲话，然后分房小组组长讲话。在开始正式进入选号抽房之前，分房小组组长公布了两个优先选择1楼的名额，一个是一等残疾，已经卧床多年的瘫痪老人，一个是二等残疾，双下肢截肢的残疾人。分房小组组长还言辞措措地说：“这两个人是必须照顾的特殊对象，除此之外，其他残疾人和60岁以上的老人实在太多，所以都只能通过抓阄来分房了，希望大家多理解和支持政府的工作。下面正式开始抓阄分房，希望大家遵守秩序，配合公证员的工作，将大家盼望已久的分房工作又快又好的落实。”
　　台上开始从菜二村花名册上逐次报名上台，抽取第1轮的顺序排列号，像张浩家是买了菜2村的地皮建的房，属于外来户，所以也轮到了最后才可以抽排序号。
　　“他奶奶的，全乱了套。”张浩气得骂了一句粗话，他知道在拆迁的时候，吴镇长答应他的事情，可能已经全部泡汤了。悬而未决的那份地基款，以及照顾残疾人可以分到1楼的承诺，还有答应额外补助给自己的1万块钱助残费，全他妈都成了画饼充饥的幌子。
　　“李兰户头分房代表张浩上台抽取排序号。”此时台上在报自己的名字，张浩连忙上台去抽取第1轮的排序号，他心情忐忑地走上台去，希望能够抓到一个靠前的幸运号。因为越靠前的号码，你才越有机会抓到好房，这是第2轮选房的关键所在。
　　“李兰户头的排序号是81号。”公证员展开乒乓球内的纸条，向全场进行了宣读。张浩拿着这张红色的81号纸条，心情沮丧的走下了主席台，这意味着自己在第2轮选房的环节，前面有80个优先分房的户头。排号虽然不算太靠后，但也意味着自己与好房源无缘了，自己美好愿望的泡影好像一下子就破灭了。
　　等张浩回到自己座位时，他发现老大张兵不知何时也混进了大厅，就坐在他的后排。因为大几个小时过去之后，已经到了下午5:00了，纪律开始松散，看管也没那么严了，所以张兵趁机溜了进来。
　　张浩在扭头发现张兵的那一刻，于是朝张兵打起了招呼：“大哥，你坐我这排来吧，我这里正好还有两个空座位。”
　　老大一脸气鼓鼓的样子，他只瞟了一眼三弟，根本没有做任何反应，看得出来，他的表情里满是怨恨和不满，可能他也埋怨弟弟的排序号太靠后。
　　张浩知道他在怨恨自己第1轮没有抓到好球，根本没机会在第2轮选到好房，所以才气得脸都变成猪肝色，根本就不愿搭理自己。这也使张浩心里更加慌乱，他不知道自己的第2轮抽房号，能不能够抽到理想的房子，他的心开始有点突突乱跳，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他一直以来就觉得自己的预感很灵验。
　　时间很快又过去了一个半小时，轮到张浩上台抽房的时候，他都感觉到自己周身燥热，整个人跟中暑一样难受。他镇定住自己，在相应的选房箱内抽出了8个乒乓球。在他将乒乓球交给台上的公证员时，他期待这8套房子中有一半以上是好房号。这虽然是一种奢望，但他还是有着一种强烈的期盼心，因为这就是最终一锤定音的时刻。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期望值是黑色的。8套房子中只有一套最好的房源，就是步梯房3楼，4套5楼的房子，一套4楼的房子，老大家的电梯房却只选了一个3楼，老二家的电梯房也只选了一个6楼，整个选房过程只能用一句话概括：该选高层的没选到，不该选高层的全选到了。
　　“他妈的，手气真背。”张浩自己骂了一句自己，气得他肝胆欲裂，心有不甘又能怎么样呢？他只能默默接受已经拍板的事实，垂头丧气的走下了主席台。
　　张兵脸色铁青，双眼愤怒的走了过来，他一声不吭的与弟弟做完了分房登记，然后拿着分房凭证，气冲冲的朝大厅外走去。
　　“大哥，二哥呢？”
　　“他早回去了，你第1轮才抓个81号，他就知道没什么指望了。哎……。”
　　“我也想分到好房子，这抓阄的事谁能算得准，我后面不是还有几十户要抽房吗？你怨我，我怨谁去？”
　　“哎……，哎……，”张兵一边走，一边不断的叹气。直到离开党校的会议大厅，离开党校的大门，他还在唉声叹气。那意思是埋怨弟弟没有抓到一套像样的房源，并且他家三套的房源都很差劲，两套步梯房5楼，一套电梯房3楼，这是张兵气得七窍生烟的主要原因。
　　“老大…你也不要怨我，我已经尽力了，我…我自己都感到很惭愧。”
　　“哎…，倒霉，哎……。”
　　“我告诉你，你少在我面前埋三怨四，搞拆迁的时候…你不与家里人拧成一股绳，带头在家里搞内讧，把家里闹得一团糟。现在仅仅是楼层分得不好，你就跟塌了天似的埋怨我，早知道，我还不当这个分房代表，我才懒得受这种窝囊气。”张浩其实心里也挺难受的，在他瞧着大哥唉声叹气的态度时，更是气上加气。
　　老大张兵没有再吭声了，两兄弟站在夜色中的大马路上，满头大汗的等出租车。炽热的天气加上焦躁的心情，一语不发的两兄弟，像两尊木头一样立在路口，也许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也许还在相互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