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咱们合肥这些年的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张恩阳边驾驶着车子边侧头对一旁的张恩生说道,“你看不仅这路面比以前拓宽了许多,而且还开了很多新楼盘。而且前两天新闻还说,等到年末的时候,市里还会针对企业出台一系列新的帮扶政策。就像彩荷说得那样,咱现在的日子真的是越过越红火。”
张恩阳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不由自主的提高了许多。看得出来,他此刻的心中充满了自豪。
张恩生微笑的看着弟弟,眼神中满是兴奋。张恩阳说得没错,大多数的老百姓确实是怀有感恩之心,并且极易满足的。只要能够吃饱穿暖、工作有保障,浑身上下便有数不清的干劲儿。而他接下来的打算也与这一点息息相关,所以相信也一定会得到弟弟最大的支持。只是因为这件事目前还在计划阶段,所以不能过早的告诉给对方。
“恩阳,你觉得岳西这两年发展得咋样?”张恩生不动声色的问道。
岳西不仅是兄弟俩的出生地,也是童年时生活过的地方。因此,对于他们来说,有着及其特殊的意义。
张恩生记得自己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相比其他国家的人,中国人与生俱来便对根这个词更加依赖。也正因为是这样,故乡对于他们而言,就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地方的代名词,更是一种精神图腾,让人发自内心的热爱,情不自禁的想要走近并为其燃烧全部激情。
很显然,张恩阳却并没有懂得哥哥的意思。在听到哥哥的问话后,他想都没多想,就将答案脱口而出。
“岳西?”张恩阳蹙了蹙眉头,不屑的说道,“还是老样子,就一个字‘穷’。哥,你可能还没听说过这个顺口溜吧?”
由于方才是红灯,车子一直停靠着。此刻,张恩阳见交通灯变成了绿色便又启动了车子,而刚才的那句顺口溜自然而然便被卡住了。
“顺口溜?”张恩生好奇的接口道,“什么顺口溜?”
张恩阳将车子掉转头驶进了一条僻静的街巷,见车流量并不是很大,才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这个顺口溜是这么说的,出门便爬坡,吃粮靠肩驮;农闲背被儿,男儿难娶婆。哥,你想想,这样的日子怎么可能不穷?说到底,咱们安徽这几年的经济发展速度真的挺快的,就是被这几个贫困县给拖了后腿,要不然人均经济指数比这还要高很多。”
张恩生默不作声的看着弟弟,听到后来,他情不自禁的锁起了眉头。艾琳说得没错,或许自己就是一个极端的理想主义者。对于他来说,一时穷并没有那么可怕,令人恐怖的是明明知道问题的结症在哪里,却连理会都不理会,任凭着事情就这样一直发展下去。只要是找准结症,努力改变,自然而然一切就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恩阳,他们既然知道穷,为什么不改变?”张恩生虽是这样想得,但却并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想法。沉吟片刻,他继续探问道。
“改变?”张恩阳不禁哑然失笑,“哥,你在开玩笑嘛。改变哪是那么容易的,除了政府的帮扶政策外,更重要的是当地的领导者和村民的思维和行动。要我说啊,那地方之所以穷,就是人太懒了。只知道安于现状,却不致力于大胆改革,那这日子才怪呢?”
说到后面,张恩阳又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张恩生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兀自将头侧到了一旁,看着窗外那些新修的建筑陷入了沉思。
弟弟刚才的话说得很明白,要想过上好日子,只是靠简单的抱怨是永远无法解决根本问题的。就像古时候的那则名为《守株待兔》成语说得那样,就算是一辈子躺在树下睡大觉,也永远不会等到一只自投罗网的傻兔子。如果想要彻底的改变,必须要从思想上统一认识,然后再脚踏实地的去努力。
张恩阳见哥哥不再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窗外,便又继续说道:
“哥,我知道你自小就有奉献精神,但是很多事情并不像咱们想得那么简单。要我说,等你放松一段时间后就回韩国去吧。那里不仅有艾琳,还有令人羡慕的工作,作归宿挺好的。”
张恩生听弟弟这样说,忍不住再次转头看向了张恩阳。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竟生出了一种强烈的落寞。原以为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后,弟弟一定是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却没想到竟然和艾琳一样并没有真的能够窥察到自己的心思,想到这里,他不觉有些难过。
心里虽是这样想,但张恩生却并没有将其浮于表面。毕竟是经历了多年职场打拼的人,他早已学会了完美的隐藏自己的情绪。
“你说得没错。”张恩生点头道,“接下来的计划,我还需要再认真想想,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有答案的。”
张恩生知道,自己刚刚的这句话听起来很是模棱两可。单纯从表面上看似乎并没有问题,但如果仔细分析便会感觉到说这句话的人心中复杂的情感。好在张恩阳为人单纯,并没有仔细的听到耳朵里,而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
“哥,你知道吗?你不仅是咱家的骄傲,更是我的榜样。所以,这一次相信你也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张恩阳将车子缓缓驶进小区的大门,在来到一栋精装修的二层别墅楼门前,他停下了车子,侧头笑着对张恩生说道。
张恩生凝视着弟弟,表情不禁变得更加落寞。张恩阳的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深深的刺进了他的心窝。
“恩阳,对不起,也许这次大哥真的要让你失望了。”张恩生在心里默默说道。
张恩阳看到哥哥用这样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异样,刚想继续再说下去,却被一阵突然传来的狗吠声打断了思路。他从车窗探出头去,只见身着小腹微隆、身着米色孕妇裙的彩荷已经牵着家里的松狮犬站在门口,正微笑的注视着自己和大哥。
“哥,走吧,有啥话咱们进屋再说吧。”
张恩阳边说着边拔出了车钥匙,推开车门走下车子,引着张恩生来到彩荷的面前。
“老婆辛苦啦,来,老公给你一个爱的抱抱。”张恩阳边说着边伸出手去,将彩荷紧紧的拥进了怀里。
“别闹。”彩荷轻轻将张恩阳推开,因为羞涩,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两抹红晕。稍微喘息了一下,轻声道,“大哥在呢。”
张恩阳见妻子这样,心下更加怜爱,笑着说道:“大哥在也没事,反正都是自家人,说不定他跟嫂子比咱们还开放呢。”
张恩生听到弟弟竟然拿自己打趣,不禁有些尴尬。然而由于弟妹在场,他也不好发作,只能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以示提醒。
张恩阳心知大哥的想法,连忙转移话题:“彩荷,大哥这次回来不光给咱们带了礼物,而且还给咱闺女买了好多进口食品和婴儿衣裤,还不赶紧谢谢。”
彩荷听老公这样说,忙感激说道:“谢谢大哥。”
张恩生摆了摆手,客套笑道:“不用谢,这不过都是些心意。我没有孩子,也不知道究竟合不合适,你们就随便用吧,等到以后需要咱们再买。”
彩荷道了一声谢,便跟着张恩阳一道来到后备箱前,帮忙从里面拿出了大哥的皮箱。随后,在他们热忱的招呼下,张恩生走进了楼门。
楼里,张恩生环视四周,只见室内极为干净,各种陈设均摆放得整整齐齐,心中不禁极为感慨。
由于父亲英年早逝的缘故,兄弟俩是被母亲独自拉扯长大的。也正因为是这样,家里的经济条件一直不好,甚至常常连学费都交不起。高考后,由于无法同时供他们读大学,兄弟俩只能靠着抓阄决定最终的人选。而也正是在那之后不久,张恩阳独自背着行李卷背井离乡到省城打工,而哥哥张恩生则顺利的进入了大学校园,成为了令人羡慕的大学生。
后来,张恩生在夜深人静时也会习惯性的回首前尘。每每想到这件事时,他都忍不住发出叹息。命运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东西,能够在瞬间便改变人的一生。然而面对种种安排,人们却又无法做到真正的征服或摆脱,只能见招拆招的去勇敢面对。
好在张恩阳通过自身不懈的努力拥有了现在的美好生活,不然他这个做大哥的说不定得有多内疚。
张恩生想到这里,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
“哥,进来吧。”张恩阳和彩荷在客厅里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张恩生进来,便返回门厅催促道,“你先给咱爸妈上柱香,然后就可以开饭了。”
弟弟的话豁得让张恩生的心猛地一颤,是啊,离开这么多年,确实该好好陪母亲说说话了。虽然在首尔的时候,他也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在茶几上摆上妈妈的照片和祭品,但今天的意义却和先前完全不同,相信母亲在看到他平安归来后也一定会很欣慰的吧。
想到这里,张恩生向弟弟微微的点了一下头,随后迫不及待的走进了客厅。
第三章亲人终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