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能够把空气排开,似乎比声音更快的这样一个拳头,宁言只来得及做一个动作,受到强烈死亡威胁而生出的怪叫声还在胸腹间酝酿,被死亡阴影刺激地颤栗肌肤还没来得及支起汗毛,短剑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
一个拳头落在了短剑上。
短剑没有断,这个由巨子传下的短剑当然无比的坚硬,但是在那剑身之上依旧出现一个非常夸张的变形,这是倾天剑在传到宁言手中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变形,可以想像那个拳头上挟带着怎样的力量。
在肉眼根本无法看清,甚至连时光也失去作用的第二个瞬间,倾天剑开始复原,而随着复原,那道不可思议的恐怖力量传到了剑柄之上。
剑柄脱离宁言的虎口,带出数道极深的白色撕裂创痕,那些血还在裂口里发呆,根本来不及渗出,因为第三个瞬间也是超越时间的瞬间。
宁言眼眸里反映着倾天剑的颜色,然后骤然明亮一瞬,他开始收腹,开始吐气塌胸,双脚开始踮起准备离开地面。
这些极细微的动作都没有来得及完成,剑柄已经重重戳到他的胸间。
但也幸亏是在那般短的瞬间内,他已经开始做这些准备动作,所以他没有死。
剑柄落下,就像是一座山直接砸到了他的胸上。
宁言双脚离开地面,胸腹向下一陷,然后便飞了起来。
那股山般的恐怖力量,便在惨然后飞的漫长旅途中渐渐消减。
为此他付出了极惨重的代价,鲜血像瀑布般喷了出来。
胸间的痛楚像魔鬼般不停撕裂着身体,死亡的恐惧不停刺痛着脑海,但是在空中飞起的宁言却是不停的变换着自己的方向来试图卸掉身上的力量。
但那个拳头不会给他时间。
事实上那个拳头根本没有停止过。
就算是倾天剑也没能挡住那个拳头哪怕短短的一瞬间。
宁言被击飞。
那个拳头也飞了起来。
像冥君一般冷漠而强大地跟随着他。
书齐这才反映了过来,那拳头擦着自己的肩膀而过,带来的凌烈气息也同时将他击飞。
书齐在被击飞的一瞬间出手。
感受到了那个拳头所挟杂着的恐怖的力量,感受到了那名面具老人身上如金石一般肃厉甚至隐隐比二师兄还要强大的气息,在诸多方面因素的压迫之下,这名墨庭最弱的弟子终于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能力,在眉毛不及颤动的瞬息之内,从腰间拔出了那本破旧书卷!
悠远的战意在空气中凝结,强大的气流在此间蒸腾。
然而那个拳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拐了回来直接轰了过去。
气流尽碎,书卷残败,归于寂灭。
那个所向披靡的拳头并没有因为如此便停下,依旧不讲理的向着书齐涌了过来。
只是片刻后在那只拳头必经的路上,出现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珠子。
那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圈后停了下来,然后爆发出了它最耀眼的一次光芒。
书齐认得这颗珠子,他是赢余的珠子。
对于这阻拦,赢余根本不抱任何希望,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已经到达了知微中期的境界,也远远不是那名面具老人的对手。
果然,最强大的光芒,在这记拳头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骤然崩塌碎裂,瞬间化于真正的无形,没有在天空中留下任何痕迹。
“前辈。”一个温暖的声音在拳头即将到达书齐面门时响起。
在那面具老人的身后一个踉跄的身影缓缓的从浓雾中走了出来。
拳头在书齐的鼻梁上停了下来。那肆意的拳风已经将书齐的面孔划割的满是伤痕,但是书齐的眼睛却是依旧眨也不眨。
那老人闻言停顿了下来,但是却没有回头。
“墨三先生身上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我劝你就不要动手了,都是螳臂当车。”老人嘟喃着放下了手臂。
“前辈此言差矣。”浓雾中走出的身影正经八百的摇了摇头,显然并不认同老人的话。
“师弟有难,在下岂有不救之理。”
“同门情深?”面具下的表情谁也看不到,但是齿寒能感觉到那翘起的嘴角中带着的不屑。
“既然如此,那我便给你们指一条生路。”老人沉思了好久,忽然说道。
“哦?前辈请讲。”齿寒微微的鞠了一躬,空气中紧张的气氛似乎忽然间减弱了不少。
“交出五色金莲,你们可以不死。”戴面具的老人语气顿了一下,空气瞬间再次凝固了起来。
“前辈,您似乎忘了您现在正在神农山之上。”齿寒退后了一步,眉头紧皱,但是语气中却没有一丝的颤抖。
“神农山?那又怎样?巨子昏迷不醒,墨一墨二被困梦云泽,你们凭什么拦我。”老人冷哼一声,长袖舞动,瞬间天空之中再次风起云涌。
不知何时墨庭四人已经一齐站在了老人身为身前,他们的神情很温和,眼神很坚定,想打一架的意思很明显。
他们不知道老人来自哪里,但是他们并未有一丝的害怕,因为他们的师傅叫巨子。
“前辈来自哪里?”宁言凛声问道,他甚至不知道对手是谁,如果到最后中的败了,那岂不是很冤枉。
“幽冥海樊刽。”
“刽子手?”对面四人倒吸一口冷气。幽冥海对于修行者来说是一处极为阴暗之地,但是多年以来幽冥海中的人都未曾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所以久而久之也都被人们遗忘了,但是某些在传说中存在过的名字再次被提起时,依旧足以震撼在场的所有人。
“你的境界为何提升的如此之快?”赢余皱眉,他当然听说过雍王身旁的两员猛将,一人外号侩子手,知微中境,一人外号鬼见愁,知微初期境界。而那鬼见愁早已在某场战役中身亡。当雍王离开秦国云游四方后,就连侩子手也消失了踪影,没想到却是去了幽冥海。
“难道传说都是真的?”宁言的声音冰冷,因为他知道此战凶多吉少了,他不怕死,但是却是那么的害怕怀中的金莲无法按时的送到师傅的身旁。
“前辈多年前跟随雍王,亦是被世人称赞的英雄人物。但是如今恐怕却是落了下乘了。”齿寒叹气的摇了摇头,但是手却是缓缓的伸到了自己的腰间。
面具后的老人没人能看到他此时的额表情,言语中却依旧只是一味的平静说道:“人生的道路总需要自己走才知道其中滋味,无论怎么选,将为之而付出的代价都属于我自己,所以这对于我来讲并没有什么,选择本来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场间陷入了沉默,没人出手。墨庭的几人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对手很强大,他们在思考,怎样才会赢。
而樊刽没有打扰,静静的站在几人的对面,因为他觉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无论怎样的阴谋与手段终究都是枉然。
“多谢前辈的耐心等待。”齿寒与身旁的几位师弟相视一眼后坚定的点了点头,然后直起了微微弯曲的腰。
软剑终于被齿寒从腰间拔了出来,刹那间天地失色,一股异样的寒气从齿寒的拔剑的动作中汹涌而出。
“各位,不知道有没有耐心停下来听我说几句。”忽然一阵遥远的喊声从几人的脚下传来。
樊刽眉角一条,诧异的向着身后望去,看到了在浓雾清明之处的那一袭布衣之人。
墨庭四子却不知那住在神农山脚下的小镇的人们是怎么走到这里,但是感受到樊刽身体之上气息的变化却都是惊讶的看向了那个人。
樊刽的身体有些颤抖,但是声音确实异常的平静:“你为何会在这里?”平静的声音看似平静,但是却隐藏着太多的波澜。
“好久不见。”小镇中走出的人极力的看着那个戴面具的老人,似乎视力有些问题,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而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远远超出了他的视线范围,但是他却依旧知道那个人的存在。
“是好久不见,雍王。”面具老人的话将那人的身份道明,却是让墨庭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哎,叫我宣武就好,雍王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人一席长袍,温文尔雅的对着墨庭四人鞠躬。
“久仰大名,今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齿寒所言非虚,堂堂万人斩,应当早已被戾气与狂躁淹没,没想到的是却是眼前的已经将身上的所有杀气泯灭,可谓来之不易。
这样也很好的解释了为何堂堂秦国雍王在自己声名显赫的时刻身退了。
也许他找到了比功名更值得他追求的东西吧。
“为何戴上了面具,这并不是你。”
对面沉默不语。
“我曾记得我们当年一起并肩之时你曾说过,要为了正义而战斗。可是如今这到底是怎么了?”秦宣武有些怀疑的向着面具后的人问道。
“我曾经也想和你一样为了正义而战,但是最后你不是也落得个如此下场?”面具后的人言语里满是讥讽,显然对当年的话有些嗤之以鼻。
“樊刽,你错了,这个下场并未落得,而是满足。神农山脚下为何会从不毛之地,到如今聚集着成千上万的人生活?那是因为他们在这里可以过上安定富足的日子。而这一切却完全要归功神农山上的人。他们是这个小镇人们心中的一切,而你正在破坏这一切。”
“很遗憾,我不再是你的正义论的拥护者了。”面具后的人犹豫了一下使劲的摇了摇头,否定的说道。
“那你便先杀了我。”秦宣武的话里带着决然,他坚定的迈出了每一步,走到了那人的身旁与逐渐远离那人站到了墨庭四人的身前。
在五人的眼中这个无比弱小的人就这样站在了他们中间,目光坚定,衣角飞扬。
第一百五十九章 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