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姐出事后,老徐是一次也没有出现过医院的门口,连手机号码都换了,在他,或许也不会想到钟姐会发生这样大的事情,他只是想通过如姐那张快嘴,把追求我的事情向钟姐表明罢了。而与钟姐有五六年交情的如姐,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除了钱,什么也不认,但当面对钟姐因为自己的心计和谎言而发生这样大的事情的时候,她的良心还是感觉到了不安,也无心再经营小店,只要一有时间,便会跑来医院照顾钟姐,并且主动送来了一笔钱,以应钟姐紧急之用,但却是被钟姐的老公给拒绝了,他除了接下了钟姐应得的那份钱,其它的一分也没有多拿。
现在与钟姐失去联系的我,还活在这个世上,当生活再一次进入日常轨道的时候,我的吃饭与生活问题却还是摆在了第一位的,并且女儿小荷还需要我来抚养。此时,如姐主动找到了我。本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瓜葛的,可如姐这次却是真诚的希望我再回到小店,因为她说她也想走了,去大儿子那里,儿子在外地工作也已经有两年时间了,并且有了女朋友,想年底结婚,她说,她这一去怕是永远不会回来了,她与钟姐的知足堂要到下一年的五一才会到期,还有快要一年的时间,所以她希望在这段时间里,知足堂由我来管理,那怕生意再不好,也能临时解决我的日常生活问题的。是的如姐说的没错,那些前来洗脚的人,一般对钱并不在意的,我不进小理疗室,每天与那三个男孩子在大理疗室里为顾客们洗足,每天的工资都在一百五十元左右。想想自己现在也没有什么工作可找,便点头答应了如姐的请求。
此时如姐的眼泪也掉落了下来:“衣衣,谢谢你,虽然如姐口口声声说这个世上我只认钱不认人,但如姐从内心还是在意钟的,无论怎么抢,怎么明争暗斗,我真的不希望她会出车祸的,还有咱们店里那个叫方楚楚的南方女孩子也很可怜的,她来挣钱,也全是为了自己的男友,我这一走,怕不能照顾她了,也希望衣衣能多关照她。”
我深信,这是如姐的肺腑之言。
方楚楚是一个南方女孩子,年龄比我大一岁。她只所以千里迢迢来到我们北方这个小城市,是为了寻找与她青梅竹马的男友。结果男友背叛了她,而她此时已经身无分文。因为如姐与钟姐的店面的玻璃上总是贴着一张招工的广告启事,所以不知内情的方楚楚便来应聘做服务员的工作,就这样她来到了知足堂里。
如姐把店里的一切交接完后,便真的走了。她走时,是那么的从容与淡定,或许在她不甘寂寞的这半生里,因为好强,因为心计重而算计过许多走进她身边的亲朋与好友,但此刻,我深信,她的内心一定也是累的,因为她只所以算计别人,就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伤害罢了,她也是被生活雕刻成了一个伤痕累累的女人。
因为天气的寒冷,在知足堂工作的另一个女孩看如姐和钟都走了,她便也不辞而别了,而方楚楚却一直不肯走,每每望到她目光里那种永远有说不尽的落寞与忧伤时,她那无助的眼神便总是会触动我内心深处最为敏感的那根神经,便会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的出逃、迷茫、无奈与堕落,从内心对这个失意的女孩子充满了同情。方楚楚这个南方女孩子,习惯了南方的温暖,所以北方的寒冷让她非常的不适应。随着气温的下降,室外的温度很快便零下十多度再到零下二十几度了,而室内暖气充足,气温一般都在二十度左右的样子,室内与室外温度的落差,让第一次在北方过冬天的方楚楚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一般的难过,干燥的空气让楚楚一直感冒不好。店里的生意也冷清了下来。楚楚把自己窝在房间里,一动也不愿意动。望着她因为发烧而通红的脸蛋,内心真的生出了许多的同情与怜悯。跑到门外,招了辆出租车停下,然后硬是把她拉到了医院去看医生。给她交检查费、拿药,打点滴,等我们折腾完这一切,天便也完全黑了下来。走出医院大门,我又找了一家快餐店进去,为楚楚要了豆汁与热呼呼的大包子让她吃,可能是因为感冒没有食欲的原因,她只喝下了豆汁,包子却是吃不下。
回到店里,楚楚便问我:“衣衣,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不是都不愿意正眼瞧我一眼的吗?”
望着楚楚眼睛里的幽怨,生出了许多的悲伤:“楚楚,如果家里有爱你的父母,就回家吧,为什么非要过这样的生活呢?”
楚楚:“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我认真点头。
楚楚的眼泪一下便涌了出来,走向前紧紧抱住了我:“衣衣,谢谢你,已经许久没有人对我表达过关爱之意了。”
我也紧紧地给了楚楚一个拥抱。
两颗年青而又孤独的心就这样容易的走到了一起,彼此一个拥抱,一个微笑,便把所有过往的不快驱赶而走。我们彼此枕着彼此的胳膊,躺在床上,楚楚把自己的爱情故事讲给了我:
楚楚的男友小桂的父母都是地质专家,楚楚十岁那年与男友认识。因为地质队在楚楚的家乡发现了石油,小桂的父母便住进了楚楚所在的村庄,而楚楚家两间空房腾出来,正好是小桂一家人住的。从此楚楚与小桂成为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一起到镇小学上学,放学后一起回家,三年后,当油田正式投入生产,楚楚与小桂也一起考进了市里的重点中学,从初中到高中,两人的学习成绩一直非常的棒,两个人总是在彪着劲的学习,谁也不对谁示弱,可就是在高考的时候,命运之神却给楚楚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楚楚因为感冒再加上考试的时候天气炎热缺水,楚楚在考场上晕倒了。楚楚就这样与自己的大学梦失之交臂了,而小桂却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国家重点大学。
小桂是在临去上大学的前夜向楚楚表达出自己对楚楚的爱慕之情的,当然楚楚等这一天也是等了许多年,虽然两个人在上高中和初中的时候并没有表白,但他们内心却是清楚,彼此早就深深爱上了对方了,两人顺理成章地在那夜相互完全拥有了对方,彼此许下誓言:“永远相爱,永不分离。今生今世只爱彼此一人。”楚楚说,那夜的星星真的很亮,那夜的花儿真的很香,那夜虫儿的歌声真的很委婉。楚楚讲到这里的时候,有泪水打湿了我的胳膊。
这样青梅竹马的爱情总是不会再有变故的了吧?可是当人随着生活环境与交往的朋友不同变化的时候,感情却也是在随时变化着的。小桂班里有一位从美国来的女留学生,对小桂一直表达着爱慕之情,小桂一直对她说自己有女朋友。可是,那留学生却无法抑制自己对小桂的喜爱之情,总是对小桂充满了关心、关爱,并且在同学面前也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小桂的爱意,无论什么活动,同学们也总是习惯性的把他们安排成一对。四年的朝夕相处,小桂的情感偏向了自己的女同学,失言了对楚楚的海誓山盟。
小桂提出与楚楚分手,并且如实说出了自己爱上了自己的女同学,把两人已经同居到了一起的事实也讲给了楚楚听。楚楚自然不甘心自己从小付出的感情就这样烟飞灰灭,因为这份感情已经深入到了楚楚的骨子里,无法剔除掉了。当楚楚无法忍受这份失恋之疼,找到了小桂的学校,可是得到的却是这样的消息:小桂的女同学开学后再没有回过学校,小桂也因为生病退学回老家了。这对楚楚来说,真的是一个晴天霹雳。楚楚便丢了自己的工作,不顾父母软硬兼施的阻挡,来到了小桂的老家,想与小桂重修旧好。可小桂却是不答应与楚楚重新在一起,而是把楚楚从医院里赶了出来。而痴情的楚楚为了这一份破裂的爱情,为了每个星期一能去医院看望一眼小桂,情愿丢了亲情,在此堕落,也不愿意回老家。因为楚楚说:小桂的父母,在一次地质勘探中,突遇大雨,山体滑坡,双双被埋到了泥石流下面,她不愿意小桂一个人这样孤苦伶仃。她说:“从她十岁那年起,小桂便是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她无法割舍。”原来这世上,比我衣衣还要命苦的人多的是。痴心爱一场,到头却是一场空。
当把一切都说开的时候,当两颗心坦诚相对的时候,内心真的变的明朗了起来。楚楚的痴情与执着让我感动,同时也明白了如姐为什么要专门交待我好好照顾楚楚,因为她也明白,只要男友还在,楚楚无论受再大的苦,她也不会回到南方,回到父母身边的,这样的年龄,真的是把感情看的比亲情要重。她这一生的感情只付给自己的男友一个人,再装不下别人了。
与楚楚就这样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人性中那份善良也在我们内心开始复苏。我们商量好,等过了年,知足堂的房租到期,我们就用年前挣到的钱合伙开一家服装店。对于服装搭配,我是有着自己的一套路子的,并且也把自己在南方开服装店的事情对楚楚讲了,当我用南方话与楚楚说话的时候,看到这个痴情的女孩子再一次流出了泪水。
第七十三章 走不出生活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