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是在入夏时候去世的,那是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没有雨,太阳也没有从空中升起。道路两旁的木棉花已经盛放到极致,一阵风吹来,便会落下花瓣雨。
爸爸走的时候非常安祥,他说:“衣衣,谢谢你,让我度过了人生最为幸福与美好的时光,虽然你一真没有叫我爸爸,但我知足了。我知道,人生没有回头路,如果让我再重新选择一次,我定会好好爱你,好好对你妈妈。衣衣能最后答应爸爸一个要求吗?连同妈妈的骨灰一起抱回老家,让我们合葬一起,这辈子我欠她的,到阴间去还给她好不好?不要让她在这里孤苦伶仃了,让我们在一起做个伴吧?”
望着这个男人最后落下的那滴混浊的泪水,与眼睛里深刻的渴求,我含泪答应了。因为此时妈妈的骨灰还放在一个无名公墓的陵园里,我应该帮她找个归宿让她的灵魂安息下来,她生着的时候,一直在奔波,现在不能再让她的灵魂居无定所了。或者让父母合葬一起,是最好的选择吧?我也深信爸爸的最后遗言是肺腑之言,不是他酒后的胡言乱语,深信他会彻底改变对妈妈的态度,不会再打她了。
回想爸爸与妈妈的一生感悟到:人生真的没有回头路的,如果当初这个男人不亲手毁了自己的幸福,或许我们到现在会一直生活在一起,他们也不会如此过早的去世。当我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的时候,会和村子里许多女孩子一样,有媒人帮我找一个婆家,或者自己与心爱的人谈一场恋爱,然后在父母的参与下,订下一门自己满意的亲事,然后结婚生子,平淡的度过一生。而爸爸和妈妈也会享尽天论之乐,我会逢年过节或者想要看他们的时候,带着孩子和老公来看望他们,一家人幸福的说笑吃饭,可这样的场景,我现在连做梦都不敢想的。而我也不会如现在一样经历人生如此多的苦难,一直这样漂泊,心无居所。可我知道,人生的路上永远没有如果与假设,走一步,便是一步,实实在在的让你迎接着风雨、阳光、幸福与疼痛。
与大姨和两个哥哥商量后,他们都同意我的想法,让爸爸与妈妈的骨灰一起带回老家合葬一起。两个哥嫂都要上班,还要照顾孩子上学,二哥哥家的孩子只比小荷大一岁半,之前因为姨夫的身体不便,现在又因为小荷的突然到来,现在孩子不得不让姥姥帮带。他们都抽不出时间陪我回家,于是,钟姐便把生意丢给了如姐自己一个人,自告奋勇愿意陪我回老家安葬父母。
火车轰鸣着,向着那个名字叫做家乡的方向驶去,无心去观望一路的风景,只听到风随着火车的轰鸣从车窗外一掠而过的声音,城市与村庄、高山与田野在眼前交织呈现。此时,如果是那些对家乡有着深刻感情的游子们坐在回家的车上,内心一定会激动和兴奋万分吧,让回忆无限美好到家乡的一草一木,从下山的太阳,到升起的炊烟和月亮,从童年的玩伴,初恋的情人再到母亲手中那根就着月光穿引的线,都一定会让他们的嘴角情不自禁的上仰吧?而我的内心除了回忆的疼,便再也无法忆起童年有哪一件事情是值得我开心与回忆的。“家乡”两个字,对我是如此地模糊和陌生。一路沉默着一句话也不愿意说,而钟姐就那么默默的照顾我在左右,好像与窗外的天空一样也突然失哑了,把快乐和平日的豪爽也一同遗落。
时隔接近十五年的时间,第一次回到自己童年生活的地方,并且这次回来,是安葬自己过早去世的父母,内心怎么能不悲哀与悲伤。村庄的样子,真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让我感觉越发的陌生与不适应。曾经帮自己庶风挡雨的那三间房子,也早已老旧的破败不堪,其中一间的房顶也塌陷了下来。院子与窗台上长满了荒草,去年残败的小草,与今年发出新芽抽出新枝的小草一起在断埂上随风摇曳。不知道谁过喂养的小鸡和鸭子跑到了断墙一边晒太阳,一边用嘴啄着草籽。望着这样的景色,内心的悲伤与凄凉,便渗入到了自己的每一寸肌肤与骨髓。
在家三天的日子,与钟姐一起住到了阿贵爷爷家里,如果说自己的童年没有得到父母的爱的话,但阿贵爷爷和阿贵奶奶却给了我许多的关爱,每当父母因为吵架打架不给我饭吃的时候,每当我饿了跑到她家的时候,阿贵奶奶总是会拿出自己家的饭菜让我吃个饱。阿贵爷爷家的三个儿子已经有两个儿子成了家,分别在村子里盖起了气派的大瓦房,老三的年龄与我一样大,也是我小时候最好的玩伴,现在上大学还没有毕业。看得出,阿贵奶奶只要说到儿子们,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村子的人们日子也明显都有了好转,我走的时候,家乡的路还是坎坷的土路,每当雨雪天气,总是泥泞万分,现在却也都成了柏油路,人们的思想和生活都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可唯独我的家就这样没落了。
在亲邻的帮助下让爸爸与妈妈入土为安。谢绝亲邻们的善意挽留,返回自己居住的城市,等待着命运对自己下一步的安排。
第六十四章 重回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