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完春节的北方天气,还是非常寒冷的,路上的积雪还非常的厚,天黑的也早,所以过完年一上班便不再回大姨家里住。什么时候估计着小荷的奶粉要喝完了,才会买了奶粉回大姨家里与大姨和小荷聚一聚。其它下班的时间里,总是在自己的小房子里,独自享受着小屋的寂寞与清冷。
再次回到单位的这些日子,内心的感受并不好过的,因为之前的辞职,我的事情同事们基本都知道的,她们看我的眼神是带颜色的,对我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极尽一种瞧不起的表情。我不能明白,这世间,自己过着自己的生活,自己过着自己的日子,为什么在过自己的生活与日子的时候,却还喜欢对别人的生活与日子指手画脚,看到比自己过的好的,便从内心充满嫉妒,总想找点别人的伤疤纺织一点故事,来宣泄自己内心的妒恨。看到比自己过的不幸的,却是幸灾乐祸,满脸不屑,恨不得一脚把别人辗死在脚下才会甘心。面对这样的目光,我变的越发的沉默,唯一给我精神支持的钟舒敏姐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辞职离开药店了。
每当一个人回到自己安静的小家,也是心灵最为休闲的时候。会捧出慧心师傅送我的医书和佛书来读,越读自己的心灵越加的通透与平淡,对一切身旁的苦难看的越发的淡之又淡了。
此时发生的一件事情,让我的生活再一次陷进无底深渊:
此时走背运的我,真是应了这句“福不双至,祸不单行。”的古语。更大的一份生活负重,在我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就这样又突然的到来。
正在上班忙碌的我,突然接到大姨的电话,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焦虑,她在电话那端急切的对我说:“衣衣,快回家来,大姨家里来了重要客人,与衣衣有关的客人,一定要请了假快点来。”
心一下变得不安与迷茫了起来,这个世上,谁还会和我有关呢?大姨的声音里为什么充满了不安与焦虑?不敢再多想,急忙让同事接下我手里正在治疗的病人,便匆匆往大姨家里赶去。
初春的天气,寒冷依然,风如刀子一般的吹到脸上,割的皮肤生疼。寒冷让心与飘落的雪花一起结成了冰晶,再也找不到丝毫的温度与热度。每一个行走的路人,除了把眼睛露出来指引自己走路以外,再也无法看清他们的面孔,让本就寒冷的世界,所有的人都把自己真实地面孔遮挡的严严实实。
推开大姨家的门,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佝偻的又干又瘦的小老头。可当他与我四目相对的时候,我的心灵却大大的震撼和抽动了一下,便有痛疼直入骨髓。这眼神,这面目,真的是太熟悉了,因为这样的眼神与面目曾经带给我一个又一个的恶梦。当那人看到我打开门进来的瞬间,他也不由自主的从大姨家的沙发上站了起来,我们正好四目相对。
是的,来人正是我的亲生父亲,差点把妈妈活埋的亲生父亲。不到五十岁的他,却已经被病魔折磨的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了。虽然已经是十四年多的时间不相见,但我却还是一眼便认出他来了。爸爸或许也一眼认出了我,或许从内心他便猜测到这个进来的女子定会是他的女儿素衣,虽然我早已经不是九岁时的模样,但他还是激动的想走向前与我拥抱。
我却脸色变的煞白,急忙喊道:“站住,不要向前。”
而我的这句话与大姨的那句:“你不要动,别吓到孩子了。”的话几乎是同时说出。
爸爸就站在那里,再没有动,那表情疆硬到怕要成一塑雕像了。
不堪回首的往事,一下在脑海中全部闪现而出。我惊讶的一连倒退到了大姨家的门口,才算让自己停止下来,情不自禁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才算没有让自己的心从喉咙里跳出来,但内心的惶恐与惧怕却还是无法压抑下来,一时激动的身体都点发抖。
原来,当初把妈妈打出家门的爸爸,本以为他很快就会组成新的家庭,再娶到新的婆娘然后定会为自己生下一个男孩。可爸爸却是想错了,他好吃懒做打婆娘的恶劣行为,早被村子里的人给传扬了出去,根本无人敢再嫁他。当他后悔想把我和妈妈找回去的时候,却又被姨夫的话吓的不敢再来找我和妈妈了。从此,他破罐子破摔,抽烟酗酒更加厉害。有钱了就喝酒抽烟,没钱了连下一顿饭都吃不上。地也不耕田也不种了,开始满世界的流浪,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流浪汉和街头乞丐。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由于生活的居无定所与饮食不规律,他得了严重的肝病,加上自己没有钱,不能及时治疗,现在已经是肝癌后期。此时的爸爸,才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有妻儿在外,才突然知道自己过去所做的那一切是多么的不可饶恕,才真正明白了是自己亲手摧毁了自己的幸福,才想起了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再去见自己的亲人一面。
我本可以把他赶出家门,我本可以不要来管这个已经病入膏肓失去所有生活能力和劳动能力的男人。是他给了我生命,却又不抚养我,让我历经人间艰辛。可当看到他呆滞的眼神,迟缓的行动时,当看到他混浊的眼睛里那份渴望与祈求的时候,当看到他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身躯的时候,当看到他脸颊深陷,只有高高的颧骨突出在外的时候,我泪如雨下,已经无力再恨起他来。更不能对他不管不顾,将他就这样生生赶出家门。
或许人之将死的时候,才会真的看开看透这尘世间的一切吧,也真正明白了,只有亲情才是自己永远的依靠与依赖吧?当我把他带到妈妈坟前的时候,他猛的双膝脆在了妈妈的坟前,痛哭流涕,这哭声把树上的寒鸦都惊飞了起来。望着他单薄而又蜷曲的身体,忍不住自己也泪流满面。我执意要送这个爸爸去医院的时候,他却说什么都不肯去,他内心唯一的渴望就是我能在他临死之前,叫他一声爸爸。而“爸爸与妈妈”这四个字早在我的内心冰封尘冻,从心里到嘴里,都无法也不会说出这四个世上最为美好的字眼了。
因为怕了大姨的辛苦与小荷的不适应,我把这个老人接到了自己的小屋去住。到单位后把自己的特殊情况对领导说了,中午吃饭回家,不能再在单位里吃了,晚上不能再安排我加班,每天只接四个病人,然后其它时间都要用在家里照顾病人。因为这个老人真的需要人来照顾,每天的中药都需要我来煎熬,衣食住行,都需要我的照顾和陪伴。虽然从同事那里得到了千般的冷落,但单位领导却是同意了我的请求。
第六十一章 亲生父亲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