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老师从学校大门招手想要打的回乡下的时候,我内心却开始动摇了,回去吗?以后的路怎么走?不是从内心发下毒誓不再回去了吗?陈老师拦下了出租车,并且讲好了价格,当他打开车门要我上车的时候,我却没有迈开步伐,而是退后了一步说:“老师,我不想回去了,欠老师的,以后素衣一定还。我想去大姨家。”
陈老师便又把出租车的车门关上,向司机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然后出租车绝尘而去。
陈老师:“素衣,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我:“老师,我想去大姨家了,已经有两年多没有去了,他们是对我最好的人,我去了,他们一定会收留我的。”
陈老师:“可现在已经没有车了啊?”
我:“我想去车站等等老师,一定会有开往大姨家的火车。”
陈老师:“好吧,我陪素衣去等。”
就这样与陈老师在车站坐了一夜,虽然已经是夏末秋初的天气,可候车室内依然闷热,那些等夜车的人横七竖八在候车室的连椅上、水泥地上或坐或躺,他们脸上写的最多的便是奔波时的疲惫与孤寂。有的人因为太过劳累,而沉沉的在这个象大闷罐的候车室里睡去,并打出了呼噜声。有的人却是因为嘈杂和闷热而烦躁地用一张纸片当扇子,来回呼扇着。而候车室内顶棚上的几个大风扇,虽然疯狂的摇摆着,却是无法扇去室内的烦闷与燥热。
从火车站到大姨家的城市,距离也就只有一百多公理的路程,每天路过的火车有四五趟,最早的一趟是早上五点20分的。车票十元钱。陈老师先排队帮我买了车票,然后除了留够自己的路费外,想把身上还仅有的五十块钱再给我,我坚决拒绝了,陈老师知道距离很近,便没有再坚持。而是拉着我到车站附近的小吃部买了两碗热热的混沌,我们一人一碗吃了下去。
当与陈老师坐到候车大厅内的那个楼梯上的时候,望着陈老师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痛苦与迷茫,再想想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何方,我是不是真的如妈妈所说,就是扫把星转世,每个走近我身边的人,都会走霉运?
我的眼泪再一次流淌了下来:“老师,你以后怎么办?回到家里,阿姨会不会和你闹?”我把自己内心的担心说了出来。
陈老师:“素衣,相信老师,回到家你的阿姨不会和我闹的,她会夸奖我说我做的对。你想听听老师的故事吗?素衣。”
我点头答应,陈老师:
正如:列夫?托尔斯泰“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因为这幸福的相同,所以幸福是没有故事的,所也正是因为这各种各样的不幸,才有了人生各种各样不相同的故事,也正是因为这各种各样不同的故事,才组成了人生的大戏,有酸有甜有苦有辣有减。老师不知道素衣经历了什么样的故事,但老师的童年生活,也是历尽磨难与坎坷的。老师的爸爸是个跛子,当时也在我们镇中学做民办教师。一直到了爸爸三十八岁的时候,才与小他十八岁的妈妈结婚,妈妈是个好吃懒做的人,当时妈妈的家很穷,来上学的时候,总是带不起饭菜,妈妈是爸爸的学生,爸爸会用自己的工资给她买饭菜吃,所以幼稚的妈妈就和爸爸相爱了。当妈妈的家人知道后,是坚决反对,但妈妈却是在当时认定了爸爸,两个人便私奔了。到了外面,爸爸因为腿脚不便找不到工作,只好到一家农场去打工,可爸爸却干不动那些体力活的。他们生活的非常不好,妈妈却又因为怀孕不敢回来,一年后,我出生,爸爸和妈妈才回到了老家。还好,爸爸所在学校的校长看中爸爸的才气,在他的努力帮助下,爸爸又恢复了工作。随着我年龄的长大,妈妈越来越感觉自已嫁给爸爸太委屈了,总是后悔当初自己的选择。此时的妈妈已经在镇上的一个纺织厂上班了,经常与爸爸吵架,最后妈妈和纺织厂的会计好上与爸爸离婚了,那个时候老师才七岁。
记忆中爸爸是个非常爱抽烟的人,饭可以不吃,但烟不可以不抽,在老师十二岁那年,爸爸也得肺癌去世了。那时候老师上五年级,爷爷和奶奶都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他们无力供我上学,老师便只好辍学了。老师村里有一个老师应该称呼他二爷爷的老人,因为不能生育,一生没有孩子。对你说素衣,他是老师生命中的恩人与贵人,老师在当时村子里是学习最好的孩子,二爷爷看我辍学可惜,便主动找到爷爷奶奶说,他愿意供我上学,当时二爷爷也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可他却主动找到爷爷奶奶说他愿意供我上学。爷爷奶奶感激不尽,说会让我为二爷爷养老送终。在我上高中的时候,二爷爷介绍我与他妻子的侄女相识,说:“无论我考上大学,还是考不上大学,都把侄女许给你了,我们认定你是个好孩子,有出息的好孩子。”就是因为这份恩情,让老师更加努力学习了。结果老师没有辜负他们的希望,考上了咱们省的师范学院,本来老师有机会留到省城更好工作的,但老师要回来报恩,报答这些好心人对老师的厚爱,所以老师回咱们镇中学教学了。老师的妻子心底善良,为人忠厚,真的素衣,这是老师前生修来的福气,能娶到这样的女子做妻子。素衣现在老师和二爷爷二奶奶还有孩子的姥姥都一起生活着,我们生活的幸福而又快乐,这样的幸福与快乐是金钱永远买不来的。虽然老师现在没有多余的钱帮助那些苦难的孩子,但老师的妻子一直力所能及的帮助着村子里需要帮助的孩子。所以素衣,无论遇到再大的困难,一定要记得让自己好好活着,一定要记得不要去埋怨生活。
我认真而又努力的向陈老师点头保证:“素衣记住这句话了,一定要让自己好好活着,一定不去埋怨生活。”
同时,陈老师也向我讲起了吴师傅冤枉他的原委。原来吴师傅家就住在学校后面的宿舍楼里,她的老公与陈老师一样优秀,这次学校的教导主任人选,校长看中的就是陈老师与吴师傅的老公两个人,因为学校里的老师们都传着说会从他们两人中选一人当教导主任。而平时在学校后勤工作的吴师傅当然希望自己的老公能成为这个县城重点中学的教导主任,所以当她看到陈老师把我领进宿舍居住的时候,便留了心,一心想抓住陈老师的生活做风问题来说事,一招置于陈老师于死地。看来,吴师傅夫妻的计划是成功了。这人世间的生灵,当面对名与利与欲望的时候,却是无法挣脱心的桎梏,总是想置别人于死地而后快。
天渐渐明亮了起来,闷热的天气终是经不住这忧伤的离别,落下了细细的小雨,没有风,这细细的线条就这样直上直下的织在天地之间,如这人世间永远无法剪断的忧伤、孤独、寂寞和无比洪大的恐惧与黑暗一般,挥之不去。陈老师站在站台上与缓缓启动的火车告别,一片落叶,正好被雨水打落到了他的脚下,火车鸣叫着轰然启动,泪水再一次不听话的流了下来,模糊了我凝望陈老师的视线……
第二十章 陈老师的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