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即将落山,红通通的光线斜照过来。文丽穿着新衣,背着新包,踩着自己长长的影子慢慢地回家去。渐渐地,她的脚步变得沉起来,甚至有些东倒西张的样子……
“丽丽?”文丽的爸爸站在村口,看到低头走路的女儿有些摇摇晃晃的,担心地问,“你怎么了?病了吗?”
“噢呀,爸爸啊。”文丽一下子惊醒过来,连忙笑嘻嘻地说,“没怎么啊?爸爸,我一边走一边背课文呢!”
“哦,吓我一跳。”爸爸听到丽丽没事就放下心来,忽然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地问,“咦?丽丽啥时候穿上新衣服了,还背上了新书包?早上出门时,还没有吧?”
“呵呵!可不是嘛!”文丽笑嘻嘻地说,“这是干爹送我的生日礼物。刚刚送我的。”
“你的干爹真疼你!”爸爸笑笑说,“今下午,你妈妈从坡里早回家,饱了猪肉水饺,算是送你的生日礼物了。爸爸刚刚回家,还什么也没有做呢!”
“爸爸妈妈记得我的生日就很不错了,春天里田间这么忙,还要早回家给我做水饺,我已经很幸福了。按说,我该给妈妈过苦日呢!”文丽很懂事地说,“爸爸在这里干什么?咱们回家吃饭吧!”
“今下午在路边干活时,听说乡电影院来咱们村放电影,我出来看看是不是真的。”爸爸说着,又往进村的路上看了一眼说,“或许他们是说着玩的。要不,太阳就要落山了,放映员怎么还不来?”
爸爸的话音刚落,村里的高音大喇叭响起来:“各位村民注意啦,今晚咱村演电影——《天仙配》……各位村民注意啦,今晚咱村演电影……”
“噢……”文丽高兴地跳起来,拉着爸爸就跑,“爸爸快回家吃饭,吃了饭看电影!我先搬着椅子占位去。”说完,自己一溜烟儿跑回家。
“妈妈,听到大喇叭说话了没有?今晚咱村演电影,还是你喜欢的《天仙配》呢!”文丽进门就喊。
“听到了!宝贝,你的生日好,连电影院都来祝贺啦!”正忙着包饺子的妈妈一抬头看到了文丽的新衣服新书包,连忙说,“这新衣服新书包是干爹送你的吧?”
“妈妈怎么知道?”文丽奇怪地问。
妈妈笑着说,“你干爹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平日里没少给咱买东西。干闺女过生日了,只要知道的话,就一定送礼物的!一看到你的新衣服,我就这么想了。”
“还是妈妈聪明,一看就明白,爸爸还问我谁送的呢?”文丽笑着说,“妈妈,我先搬着椅子站位去,站好了位子,再回来烧火下水饺。”
“占好了位子,顺便把你干爹喊来吃水饺吧。吃了水饺,我们一起看电影去。”妈妈热情地说。
“妈妈真是好妈妈,我听你的。”文丽把书桌两边的椅子拉出来,背靠背放在一起,又拿两个小板凳放在两把椅子上,弯下腰,两只胳膊从椅子背面伸过去,透过小板凳腿儿抓住椅子的棱面,一提,一直腰,文丽就搬着两把椅子两个板凳出门了。
电影院在村子中间的场院里,场院南边有一排白杨树,这排树就是挂电影布的天然架子。每次演电影,只要人们知道了,就会搬着椅子杌子或者拿着马扎板凳早早地来占位。来晚了,最有利的位置没有了,往往不得不去电影布后边看。后边看,不清楚,影中人还个个都是左撇子,看起来实在难受。所以,喜欢看电影的,时间又允许的情况下,他们往往把座位搬来占好了位子,才心满意足地一步三回头地回家吃饭。这不,文丽来时,场院里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座位三一攒,俩一伙的呆在那里了,人却不见的几个,还都是孩子。
文丽喜欢看电影中的故事情节,也喜欢看放映员换片子时聚精会神的工作态度。所以,每次看电影,文丽都要抢占距离放映员最近的地方。此时,放映员还没有来到,文丽约摸了放影机的位置,在那附近放了椅子,椅子前面放了板凳。文丽占了四个位子,爸爸妈妈是不来凑热闹的,都让给了文丽的老师们。老师们分布在周围的村子,有电影是一定赶来看的。一月才演一次电影,大人孩子谁都盼着的。因为路途远,外村的老师们宁肯站在周围看,也是不带座位的。这时,文丽与同学们的座位就派上用场了。
放好椅子板凳,文丽就向学校跑去,唯恐跑慢了,干爹会吃饱了肚子。那可不妙了,干爹吃不上水饺了。
渐近校园,文丽的脚步却慢下来,她听到了悠扬的脚踏琴声随风传来。随后,她听到了干爹深沉的歌声:“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嗷嗷鹿鸣,食野之萍。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文丽悄悄地站在门口,唯恐打断了干爹的倾诉。她知道,干爹时常在一个人的时候弹唱这首曲子,干爹的情绪会随着曲子的欢快而欢快,随着曲子的悲哀而悲哀,最后还会回到胸怀阔达,充满自信的状态里来。她要等干爹倾诉完毕,快乐归来。于是,她静静地站在门外,陶醉在干爹的陶醉中……
“明明如月,何时可辍。悲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水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天下归心……”
随着悠扬高亢的尾音,文丽悄悄地走进干爹的办公室,轻轻地叫道:“干爹……”
“咦?”陈老师猛然醒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呵呵……”文丽笑了,调皮地说,“我回来不行吗?不行的话,我马上走好了……”说完,果真做出要走的姿势。
“哈哈!丽丽有事吗?”陈老师笑道,“没事的话,你不会立刻回来的。说吧,啥事儿?”
“还就是有事。今晚我村演电影,你听到大喇叭下通知了没有?”文丽问道。
“没有听到。你走了,我就开始弹琴。琴声一响,什么也听不到了!”陈老师说。
“呵呵,我来了,你听到听不到已经没关系了,关键是没有吃饭就行。看样子,你是没有吃饭的。”文丽说着,拉起干爹就走,“我们走吧。爸爸妈妈等你回家一块儿吃水饺呢!”
“我……我不去了吧……”陈老师有些不自在起来。
“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文丽呵呵笑着,命令式地拽着干爹出了门,回头就把门给锁了。
第20章 生日之晚 正遇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