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朱芙蓉和邓樨儿去黎慕军的军营驻地去作客之事,书院上下掀起了一股旋风,各种议论都有,其中最多的是关心朱芙蓉和邓樨儿她俩的安危。
对此,周而成却不屑一顾,认为这全是过虑。
可是,朱中安实在放心不下,再说邓兆麟还在桑植,这个责任可就更重大了。
于是他又一次上天门山寺。
无净大师的劝说却很干脆,他说黎慕军是性情中人,看得出,他对朱家,特别是对安天心,非常景仰。再说人算不如天算,百密还有一疏呐。让他们青年人多谈谈,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书院这儿几乎翻了天,极其紧张地准备着。
可是当日后朱芙蓉问黎慕军为什么会想起邀请她和邓樨儿,是不是有了什么战略上的打算,新的计划或者说是一种投石问路的策略等时,黎慕军却淡淡地一笑。
他的解释是,自从得知朱芙蓉是朱中安的女儿的一刹那起,直觉告诉他,这一生一世,他再也离不开她了。
女人总向男人要浪漫,朱芙蓉也是。
彼此的好感在初相见时电光石火地发生,还有自然而然地不期而遇,这是女孩子最大的浪漫通“病”。过分期待那“心有灵犀一点通”,那种对梦寐以求的纯真感情的期待,女孩子都少不了。
十八相送的梁山伯,尽管痴头呆脑搞不懂祝英台为什么闷闷不乐,为什么欲说还休,可他还是赢得了女孩的芳心,凭的就是他的纯,他的真,他还没浪漫过。因为他虽不善于察言观色,但绝不会是身经百战的花花公子,所以他才可能给女孩那种纯真的“心的灵犀”,那种只能意会的浪漫,那种可托终身的安全感。
所以,当朱芙蓉和邓樨儿如约来到船队驻地时,那个“呆头鹅”笨手笨脚地张罗着,他的窘态给朱芙蓉和邓樨儿带来的是一种快意,一种优越,更有一种安全感。想到庹小虎舅舅还带着大批人马在近处警戒着,朱芙蓉和邓樨儿一齐向陪同而来的周而成叔叔会心一笑。
这次会谈非常轻松,也没谈什么敏感的事,就像聊聊家常一般。
在随后书院的聚会上,有些头领对黎慕军的举动百思不得其解,快人快语的邓樨儿一语道破了“天机”:
“这个黎军官,对我们的芙蓉着了迷。别看他一直和我说着话,但他对芙蓉妹子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在意,那种紧张的样子,把一切都放在脸上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啊!都说女人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其实男人也一样。”
所有人的眼光都对着朱芙蓉,弄得朱芙蓉很是尴尬。朱芙蓉偷偷看了爹爹、娘和秦秀丽阿姨等人的脸色,他们似乎都很平静,没事似的。可越是这样朱芙蓉越感到难为情,头再也抬不起了。
“这次从武汉回来后,我也发觉黎慕军有很大变化。”
周而成打破了这突如其来的沉寂:
“他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待人处事温和和宽容的多。这次见面是个信号,说明他已经有了和我们妥协和商量的想法。至于他和芙蓉的事,我看也没什么不好,除了他是讨债而冲我们而来这点之外,他确实是个出类拔萃的好军人,好汉人。”
朱中安最关心的还是朱芙蓉和邓樨儿的安全,他不反对年青人间的交往,可是在许多实质问题没定下时,他还得为朱芙蓉和邓樨儿的安危操心。他要求庹小虎舅舅继续外松内紧地保护她俩。
朱芙蓉和黎慕军在天门山和寺庙又见了几次,当邓樨儿最终知趣地让他(她)们俩单独相处时,朱芙蓉和黎慕军到了几乎无话不谈的亲密程度。
黎慕军身上有一种气质,一种不同常人的超脱。
他有理想、有抱负,你可以说他是大而无当或眼高手低,但他却同时少了许多庸俗和琐小。他并不太注意别人的感受,也不懂如何去刻意迎合环境和他人,可他决不会有意伤害人。实质上,他为人处事是粗线条,随和的很;你可以说他粗犷,也可以说他自私,甚至于他的勤于思考也显得一种和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深沉。不喜欢他的人,可以认为他是阴险或狡诈;不了解他的人也许会以为他故作清高或喜欢离群索居。
世上多数人行为办事总是实用的,明确的,功用的;可黎慕军的追求似乎是过于抽象的,带有哲学味道的虚无。他总想找出规律性的结果,这种起点太高使得他远离了实用,也远离了社会。不过朱芙蓉反倒坚信,在本质上,他和朱芙蓉的爹爹等创建的“泛”却有异曲同工之处。
另外,从难易度来说,这种并不是为了简单目的的追求,偏偏是最深奥的。对一般年轻气盛而有心浮气燥的青年来讲,要定下心来钻研那些枯燥艰深的文典经学,琢磨复杂繁衍的事物的规律性也确实不易做到。因而,要向这么个学究式的人索要浪漫也可能成了一种奢望。
朱芙蓉看得出黎慕军很重视和她的关系,也在乎和她的感情。对朱芙蓉的追求也很主动。
可是,黎慕军却不会说上几句让女孩子心动的话,也没有那种让人甜蜜的举动。他只会平铺直叙地告诉朱芙蓉,他的家乡、他的军旅生活和他的船队,要么就是打听书院的详情和老朱家的事。他的脸色永远是那么严肃和一本正经,总叫人放松不起来!
天门山比崇山大得多,山上的植物也更多。各种树木花草的香味弥漫在空间,随著秋天的柔风向各处飘散。这时候的天门山,到处是绿荫荫的林子,它们成了朱芙蓉和黎慕军漫步谈话的最好的地方。
一天,朱芙蓉和黎慕军在寺庙边上的一个小林子里散步时,林木疏落得宜,大部份都是松树、柏树和一些灌木。树并不高大,但枝干耸直,也劲健有力。松柏灌木之间,还点缀著许多玫瑰、菊花、石榴、蔷薇、龙胆花……数不胜数,还有许多朱芙蓉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一片片抑扬的,轻柔的诵经声穿过天门山寺庙的深墙向林木传来,偶尔也会有片刻的停顿。经词是反覆著诵唱的,永远是那样的几个调子,时断时续,时高时低,起伏间歇,别有韵致。
突然,面前陡然一亮,朱芙蓉绝没想到,在这浓荫深处有着一大批的珙桐花,正在漫山遍野地开放着。朱芙蓉欢快地向它们奔去,黎慕军跟着她,一脸的迷惑不解。
朱芙蓉指着珙桐花,让黎慕军看。朱芙蓉告诉他,这花的俗名叫“鸽子花”,学名叫珙桐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植物之一。
朱芙蓉摘了朵“鸽子花”给他看,每一朵花是由许多雄花和一朵两性花合成球形的头状花序,底部的两片乳白色的大苞片,就像张开的双翅。灰黑色的小圆球就像鸽子的眼睛。
接着,朱芙蓉拉着黎慕军稍微退后一些,远一点看。
这片世界上最珍贵的珙桐花群,看上去非常像展翅欲飞的鸽子,它们和空中的小鸟儿混杂在一起,叫人目不暇接。
黎慕军看呆了,他感到珙桐花真的变成了一群可爱的白鸽在飞舞,植物变成了动物。
朱芙蓉告诉他,这儿大片的珙桐花之所以被保存下来并繁衍生长,和她们住的崇山一样,全靠天门山这巨大的天然屏障保护,才使它度过了100万年以前的冰川袭击。所以,它们被称为植物界的“活化石”,相当的珍贵。
黎慕军对朱芙蓉的智慧和有知识,显然感到非常的高兴,接下来的时间里,开始都是非常平静,非常甜蜜,非常温柔的度过去。朱芙蓉和黎慕军谈人生,谈彼此的过去,谈理想,谈抱负,也谈天气和风景。
谈着谈着,他对朱芙蓉说,他非常崇敬朱芙蓉的太爷爷安天心。他对朱芙蓉的太爷爷中了武举后,没有去当官,而是为民除害,最后敢于造反,敢和曾国藩斗表示钦佩。他对朱芙蓉的奶奶也表示由衷赞赏,她老人家尽管后半生得到王爷的宠幸,可她仍然叶落归根,仍然眷恋着故乡和亲情。
他为朱芙蓉有这么个了不起的家族表示敬意。
“知道吗,为什么我会到这里来追踪财宝,因为钱能为善,亦能助恶。现在,我至少可以放一半的心了,你们朱家有这些先人,可以说是善良世家。钱在你们手里,至少不会祸害众生。”
黎慕军的眼神真挚而正经,在这一瞬间,想必他流露出他内心深处最真实,最重要的思想。
“什么话,你总以为你是钱财的主人,说话总是口气大大的。其实,武昌起义那天晚上,我爹爹他们也作好必死的准备。他们和那些起义的湖北新军的一样的,都是满清的死敌。而且我爹爹他们早就知道其它地方还有留有四千多万,到谁手,就看各人的造化。所以,你得改一改,不要以为这些钱是你们的,别人沾不上。只不过,你们站在明处,成为民族独立的大英雄,我们也一样参加‘革命’,只不过,我们在暗处,取回原本属于我们的钱财。再说,再多钱给你们湖北军政府也是打仗花销掉的,而给我们,却会救出许许多多的濒于死亡的贫苦饥饿的老人和孩子们。今年湖南的饥荒,就有一千多人投靠我们,以后,年年会这样。钱在我们手里,就是成千上万人的性命,我们没什么丢人的。我们对得起天地良心!”
第99章 湘西情缘(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