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主要有陈其美(陈英士)写给同盟会各省支部的通告。
原来沪军都督陈其美是同盟会的负责全国行动的干事,在国民党成立以后,同盟会并没有完全消逝,仍然有一批人在从事秘密的地下活动。陈其美提出了改造会党,将各地会党、帮会联合起来改组成为近代的政党组织,要求各省成立支部。
在陈其美支持下,民国元年七月一日,在上海由洪帮、青帮和公口三家联合正式成立了“中华国民共进会”,由应夔丞任会长。宣布“三家合而为一,成一大团体,自应协同共济,振作精神,启沃固有之良能,研求旧道德为切要,不可稍存私利之心,破坏团结”。上海设立了中华国民共进会总机关,要求各省成立支部。
黎慕军看到,文件上还有个说明,之所以还是起名为“中华国民共进会”,是因为原来湖北共进会的一些人在孙武等带领下,背叛了革命,成了湖北反革命黎元洪的帮凶。“中华国民共进会”就是要恢复革命的传统,打到孙武。现在湖北的分会长是原警校学监祝制六,江光国、縢亚纲为副会长。
人员的名单很长,其中黎得水的大名也赫然在目。
黎慕军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可是如何说服黎元洪哪?
下面的一些文件明白无误地说明他们要在武汉进行第三次起义,推翻湖北政府。陈其美明确无误地特别指示他们,主要为倒黎,可以采取暗杀黎元洪的手段。
还有几个文件是祝制六、江光国、縢亚纲三人在行刑前的口供,其中他们都对黎得水是中华国民共进会湖北成员的身份一致供认不讳。
人之将死,其言也真。
黎元洪认为事情已经很明白了,他没有下令即刻捕捉黎得水,已经是宽大为怀了。
黎元洪要求黎慕军就此和黎得水一刀两断。
黎慕军再三向黎元洪解释三哥绝对没有加入过中华国民共进会,这里有误会的地方。
可黎元洪根本不听解释。
见一时实在说不进去,黎慕军只得退出了。
黎慕军请已经半退隐的孙武再次出面周旋,最终,黎元洪同意姑且暂时不解散船队,再给两个月的时间让黎慕军善后处理。但希望尽快把黎得水驱逐出去。
但是,船队的编制还是个麻烦事。
大哥黎天才给他出了个主意,把船队先设法划归后勤部,然后再想办法,否则,这事会闹得挺僵。
于是,黎慕军去找湖北水师头领为陈孝芬。
陈孝芬和黎慕军很熟悉,他原是共进会成员,是孙武的军师。
陈孝芬,字铁侯,湖北黄安人。幼读私塾,但等不到参加科举,清政府就已经改办新学,于是续入县立高等小学,后来因为家境窘迫,被迫肆业,去省城独自闯荡讨生活。先后干过不少营生,最后投军入伍,分派到第11马标营。
虽然在骑兵团的生活还算可以,但陈孝芬毕竟是半个秀才出身。平日里喜欢舞文弄墨,经常想当时社会上的报刊投寄自己在军营里创作的诗文。在晚清来讲,有三个地方是公认的乱党巢穴,分别是妓馆,报馆,照相馆。陈秀才投稿的次数多了,自然就和里头的编辑,访员们熟了,一来二去的还真的被聘为报馆的特约通讯员。
日后,陈孝芬认识了孙武,加入了帮口,成了孙武的军师。
由于黎慕军和孙武很是相好,陈孝芬也和黎慕军很谈得拢。
说来也怪,蒋翊武的军师是刘复基,和孙武的军师陈孝芬,无论是机智,谋略,文笔,言辞都非常相似,甚至连长相都是所谓的“男生女相”---清秀异常。因此被党人称为“双璧”。
辛亥革命中,刘复基不幸牺牲。
陈孝芬奉派招降汉阳水师成功,水师兄弟遂公举他为带头大哥。于是骑兵出身的陈孝芬摇身一变成为水师统领。党人都笑说“马上飞”变成了“水上飘”。
黎慕军的船队,现在理应由陈孝芬的水师兼管着,可是,当黎慕军找到陈孝芬时,他劝黎慕军还是和孙武商量为好。
黎慕军知道陈孝芬脑袋瓜好使,问他原因。
陈孝芬说:“孙武自从离开军界,和黎元洪的关系日渐亲近。其实,黎元洪也不喜欢政治,欢喜在商界发展。所以,孙武在湖北、上海等地商界能一样驰骋,靠的是黎元洪的背后支持。当然,孙、黎如今是合作关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这个船队现在好不容易有所发展,在湘西也打开了局面,这个搞运输又是个赚大钱的生意,别人想搞也没法进入。不要停!千万不要停!索性让孙武出头,让船队的编制还是脱离湖北军政府,改为民营的货运船队。改成几家合伙,你们也有政府背后撑腰,何乐不为!如果孙武没有兴趣,再划到后勤部也不迟啊。如果孙武有兴趣,你这样半军半商的岂不是更好。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靠着军政府,生意好做多啦。”
黎慕军见陈孝芬如此仗义,他又是个极聪明的人,于是,黎慕军先去找到孙武。
果然,孙武大为赞赏,说是他正有此意。眼下多少知道黎元洪的心意,更却不知道黎慕军的心意。
如今这么说,他放心了。
原来,他早就和黎元洪私下商议过,让黎元洪的夫人吴夫人、孙武和黎慕军三方作为股东,钱财帐目另外分开记录,另外成立个半军半商的货运公司,船队就属于公司。
这样一来,黎元洪就可以把船队之事全部甩给孙武管,再也不用为此烦心。
孙武现在已经向商界发展,黎元洪同时未雨绸缪,也伸上一脚。
但是,说归说,黎元洪一直没有动静。
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
这也是黎元洪的性格,优柔寡断,处事不能果断。
今天你黎慕军来了,那就把事情先定下来。
黎元洪、孙武有各自的小算盘,可是这样一来,其实也给了黎慕军和船队各方面更大的空间、更大的自由。
黎慕军回来后对周而成说,这个改变说明黎元洪可以在更宽容的条件下和朱中安讨论财富的归属或分配比例,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众人笑了,这也许是一种比较体面的自我圆场的说法吧。
朱中安拿出了一封信,接着周而成的话,继续说下去:这是湖北武汉我们的人写来的,昨天才收到。信中非常详细地告诉了我们,黎慕军这次回鄂的活动的大概情况。
和黎元洪不欢而散后,黎慕军离开都督府先后去找了黎天才和黎本唐,他是为了替黎得水解释,也为手下弟兄们的回归问讯打底。
黎天才和黎本唐现在都是协统(旅长),是湖北政府的重要军事将领,亦是黎元洪的心腹亲信。
黎慕军认为如果大哥、二哥能为自己讲话,黎元洪对黎得水的态度可能会有所转化。
可是他们两个都婉言劝他,黎元洪现真的在气头上,老三的事,以后有机会慢慢再说。至于兵员的事,现在都是由都督府参谋长金永炎掌管,而且严格控制。每个月的兵饷是按人头发放的,谁多收人,谁自个掏腰包,因此也很难答应。
傍晚,郁郁不欢的黎慕军又回到了都督府,黎元洪的家人却异常热烈地欢迎他。自几次遭人暗杀后,黎元洪就住在都督府,很少外出。家人也随之全部搬进都督府,以免不测。
知道黎慕军外出回来,吴夫人马上安排人把给他保留的房间,即刻打扫的干干净净。
全家人吃晚饭的时候,黎家的孩子们看到自己日夜想念的大哥哥回来了,别提有多么高兴了。都督府的上空,响起了久违的孩子们欢快的笑闹声,黎元洪的四个儿女吵着闹着要和黎慕军玩耍,就连才一岁多的小绍业也张开双臂要黎慕军抱着、摇着。见此,黎元洪和吴夫人都会心地笑了。
第二天,就在吴夫人的斋房里,黎慕军和孙武他(她)们三人谈论了很久很久。其中,孙、黎俩人还在斋房里吃了斋饭,这却是破天荒的事情。
从不抛头露面,从不过问丈夫事的吴夫人,吃斋念佛已经多年了,
起因可能是公公、丈夫都是军人,为了消灾避难。现在则更为了怕夫君杀孽过重,日夜念佛祈祷。
在生下了黎绍业以后,吴夫人得了严重的产后综合症,几次血崩后,虽经医生的精心照料,身体健康是恢复了,但丧失了生育功能和性功能。好在吴夫人已经为黎元洪生了两个儿子,她认为自己已经尽心竭力完成了“一脉相承”的重任,也对得起黎家的列祖列宗了。和夫君同房的事,就由小妾黎本危担当吧。
这样一来,吴夫人所有的心思都用来管理家产和照料孩子们了。所以,黎家的财政是她一人操办,除了是长年的艰辛使她认识到钱的重要,她也在为黎元洪解脱后顾之忧。
吴夫人用丈夫的薪奉、积蓄等集中起来的资金购房置地,广为投资,俨然一个企业家或资本家。
当然,吴夫人的兴趣转移到经济上,还在于她对黎本危一直没有好感,现在自己的丈夫天天和她在一起,吴夫人为了子女,也要防备黎本危攫夺家财。她就像个老母鸡,无时无刻不在为小鸡的安危着想。谁叫她名“本危”哪!
吴夫人不通文字,但非常识人。她在商场上的常年经济顾问,就是孙武。事实证明,她没有看错人。
在吴夫人眼里,黎慕军如同己出,因此爱护有加。
而孙武,这位昔日驰骋战场的党人将军,却因为辛亥革命后受到来自中国左右两股政治势力的双重夹击下,日益心灰意冷。在吴夫人的指点下,他也成了一个虔诚的佛门信徒,同时向商界发展。更多地是作为一个商人,而不是军人或政治家了。
在他(她)们三人的策划下,一个起源于经济的政治问题,又回归到经济上了。
船队享有独立的经济权,船队的弟兄们可以不占编制,但是黎慕军可以独立自主地给弟兄们发放工资、津贴而不是军饷。这一切,都可以从船队贩运货物的利润中扣除,但是,船队的财务账目必须由孙武派人来单独管理。
于是,黎元洪最终同意了由孙武出面提出的解决方案。
第94章 武陵山恋(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