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慕军出生在湖北省黄陂县新城乡黎家河村,一个普通农民的家。黎家河村位于五老山余脉的南麓,背山面水,风景秀丽,俨然一派南国风光。在一大片绿色田地里,镶嵌着参差不齐的茅屋瓦房,袅袅炊烟洋溢着农家的祥和。但黎家河村处于江汉平原大边缘,属于多山丘陵地带,土地不甚肥沃,人多地少。加上黎家河村在历史上属多种行政辖区交错之地,治安多不甚好。民风朴实兼有强悍。真合了一句老话,一方山水滋养了一方人。
黎家河村民多数为黎氏姓人。据说周武王灭商后,封丰舒为黎侯,以其地为黎俱,位置在今河南之东部,此后,丰舒以其封爵为姓,始称黎姓。
黎氏在湖北一族,分散在黄陂、孝感、商城、罗山、安邑等地,经十多代的繁衍发展,人口增长众多,在清朝中叶俨然已成望族。黎家河村的黎姓村民生活倒也怡然自得其乐。但是到了清朝晚期,许多人的家境随着社会的衰退而纷纷败落,到了黎慕军的父亲黎元辉时,已经和大多数黎家河村民一样,家道已完全中落了。黎元辉,小时爱好读书,长大中了秀才,开设私塾教书育人,但仍然从事农桑。
黎家河村和湖北大多数农村一样,村子里最高的权威人士不是村长,而是由族长和村中的重要人物组成的宗族组织,类似古希腊的长老会。在汉中地区,累世同居同财的宗族组织根深蒂固,势力很大,在本质上是和官府处对立状态,尤其在动战乱时期,个人离开宗族生存非常艰难。黎家河村宗法制家族的长老们还能以“衣冠之倡,士林之表”的姿态出现,凭借礼教约束乡民。还做一些修建祠堂,祭祖祈天,调解纠纷,赈济鳏寡,防盗抗匪等事项。在村中很有权威性。
在中国传统观念里,有所谓的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功、五读书之说。黎家河村也不例外。太平天国时期天下大乱。当时有一个非常有名的风水大师,人称太乙真人张居士,因避战乱,来到湖北省黄陂县。黎家河村的长老们礼请张真人实地勘察一番。张真人看了看黎家河村落,依山傍水,很是不错,又去看祖坟墓场的情况。
原来黎家河村的祖坟墓场也是祖上请风水先生选择,所以位置本来亦算不错,张真人初时并不能清楚看出有什么不妥之处。它建造在半山处,面向一片无际的庄稼,而且附近有一巨石伸出,犹如龙爪一般,后面是一峦绵的丘陵,并没有什么起伏跌宕的地方,不像是风水上的上乘龙穴。张真人看了几遍,总想不透先前的风水先生为何建议黎氏宗亲在此结穴的奥秘。于是他便先回村中,再细心研究。
张真人虽然名气很大,倒也放得下架子的,晚上他特地向长老们请教,特别是当年的风水先生有什么关于龙穴之类的话语留下。大家想了很久,想不出什么。只见其中最年长、平时最胡涂的一位老先生突然非常激动地说了起来,他满面通红、结结巴巴、费了好多时才大致听清楚。原来他儿时曾听他的爷爷说过,黎家河村是可以出贵人的,不过要十分努力,一步步的爬上去,万万不能操之过急,如果希望一登龙门,马上富贵而去走快捷方式,则反而会引来祸患。张真人听了心中有底了。一夜很快过去了,第二天大清早,张真人独自一人到墓穴附近山头再去探查一番。
他在一高约百米的山岗处向下望,山岗的对面就是黎家河村的祖坟墓场。由于地势较高,他可以清楚地俯瞰四周环境。只见黎家河村的祖坟墓场下面,恰有一条小河横流而过,水流平稳而且清澈。小河的左边乃是阡陌农田,右面却十分奇怪,湖北黄陂本来树木不多见,有也十分疏落。但这里却是两幅十分宽阔茂盛的灌木林,中间为那一列五老山脉的余脉所分隔,所以远望酷似一只蜻蜓在点水。张真人再联想昨晚老先生的话,心中已有定论。
“好一个蜻蜓点水!”,他高兴地喊了出来。
“蜻蜓点水”之地象在风水龙脉之福荫中乃是中上分地。蜻蜓点水有如雨点多,却不大,所以受恩惠的人必须慢慢地努力,不仅自己得益,还会福荫子孙后代。但操之过急的话反而可能危及自身。现在黎家河村民之所以没有得到实惠,总有犯五行相克的缘故。经过一番严密的勘察,他终于发觉问题的症结。
原来,黎家河村的祖坟墓场尽管当年的风水先生选了好址,但这个“蜻蜓”之口根本沾不到河里的水。墓场的前面虽然有小河流过,但因为地势的关系,河与坟墓之间隔着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使得地面上寸草不生,连一点“水”气都沾不到。明白了道理,张真人悠悠然回村了。
饭饱酒足后,张真人把此中的奥秘淋漓尽致地表叙了一番。把黎家河村的族长、长老、以及旁观的许多村民都吊足了胃口。他们着急地请求张真人有何补救善法。张真人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带了人上墓场。按照张真人的吩咐,村民在墓场和河流之间种些树。起先由于岩石太大,树很难种,张真人要大家把那块花岗岩用力凿去大部,再填上土,种上树。这样一来,树根可以伸展下去吸水,树可以成为“蜻蜓”做一个点水的媒介。蜻蜓虽不能直接吸水,但可以透过树叶、树根得到水分。这种做法既可避免直接引水而伤及龙穴,又可以吸取水气,实在是两全其美。
黎家河村人厚谢了张真人,从此以后便翘首以待伟人的出现。
农村社会信仰的是“财丁两旺”,也就是说实际生活中财丁不能两旺。多数是财旺丁不旺,或丁旺财不旺。黎慕军出生时,家里已有两个哥哥,五个姐姐,一家十余口,靠不足四亩祖传的田产和父亲教私塾来维持家计。后来家里又添了一男两女,经济更加拮据。黎慕军的父亲黎元辉不得不又向族中同姓亲戚租借八亩地耕种,同时继续设馆授徒,以维持全家生活。
黎慕军从小就生活在贫困中,呱呱坠地那天起,睡的是填了谷草的箩筐。白天,母亲背着黎慕军去田里干农活;日落,背着黎慕军回家烧饭,一直到黎慕军自己会走路为止。童年时代,一大家子近二十口,吃是大问题。纯纯的白米饭,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年景不好时,缴了租谷后,所乘无几,不少时候要靠杂粮、红薯、山萝卜、野菜等糊口。黎慕军和幼小的姐弟妹经常上山找些东西带回家。黎慕军从生下来到长大成人穿得多是草鞋和旧衣服,逢年过节的新衣、新裤、新鞋袜也都是大哥二哥穿剩的,过好年还得收起来,不轻易拿出来。
黎慕军从小喜爱读书,五岁时黎慕军就负责出门放牛。
黎慕军常把牛牵到父亲私塾旁边,找棵树把牛栓住,让它自个儿吃草,自己则悄悄地站立杂教室外听父亲讲课。有个学生见黎慕军这么喜欢念书,就把自己用过的旧书送给黎慕军。黎慕军见书如得至宝,仔细把书的破缺之处补好,书角也给压平整。一有空就专心致志的读看,一定要读到滚瓜烂熟才罢。
父亲见黎慕军这么好学,非常高兴,同意黎慕军冬天农闲时到私塾去旁听。也许天下真的有天才,黎慕军自觉就是一个。没多久,黎慕军的学问飞长。每当父亲不在时,那些比黎慕军大多了的学生,都来向黎慕军请教,而黎慕军也都能一一解答,让他们满意。
一来二去,黎慕军这个旁听生居然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助教”了。这事后来传开了,名扬乡里,不少学生家长因此送书给黎慕军。书越多,黎慕军学习越刻苦,学问与日俱增。黎慕军更从书里懂得西太后弄权,维新失败等历史和现实,因此黎慕军从小就立志要报国为民,成就一番事业。
黎慕军的父亲黎元辉,一介布衣,两袖清风,清心廉洁,自奉俭朴。虽然生活的压力很重,却在族中做了不少善事,如参加设立义庄会,做一些赡老扶幼,替人治病送终等好事。父亲对黎慕军们子女极为严厉,却和邻里相处得很好。作为教师,他见到做儿子的教导他们孝敬父母,对做父亲的劝说他们慈爱子女;对穷人勉励他们勤奋,遇到有钱人规劝他们仁厚行善。为此村民都很尊敬他。黎家河村的族长和长老也很器重他。
1906年,黎家河村发生了一件大事,族人黎朝相之子黎元洪当上了湖北南洋新军的首领,他急需亲信之人,来信请黎家河村父老推荐黎氏宗亲中年少有为者。
黎家河村的族长和长老们一致认为黎慕军和村中其它三个青年十分相宜。
临行时,父母亲嘱咐再三。父亲对黎慕军说:
“我少勤与学,考中秀才后,为了生计,半耕半教,清贫自守至今。自问平生无不检之行,无苟取之材。吾儿须知,人生在世,善当为,恶不可为。军儿,你既有治国平天下之志,又怀解民众疾苦之心,黎慕军当支援你出外闯天下;但你处事须冷静慎独,一步一个脚印。另外,黎慕军看清廷气数已尽,乱世将现,你要多做准备。大乱时格外注意自身的安全,也要把握好机遇。此外要好生跟随你堂伯父黎元洪,要替族人争光。”
黎慕军跪拜再三,和亲人挥泪相别。
带着乡亲们的重托,黎慕军和其它三个同村的小伙伴:黎天才、黎季德和黎得水一起出发上路了。他们直奔湖北新军的驻地——武昌,投奔黎元洪,开始新的人生。
没几天,他们四人就到了第二十一混成协的驻地。荐书缴了上去,来了个姓刘的军官,他对黎慕军他们说,黎协统大人已经受知道了这件事,现在他领兵去湖南剿匪,军务十分紧急,估计要有些日子才能回行营。
他吩咐四人先到教官处报到。
接着,刘军官先领他们到教官处,他和教官说了一会儿,随即就将四人姓名一一核对,完了,把他们编派到新兵营去。
农民出身的黎慕军他们,对于穿上一身崭新军装很是得意。四人之中黎天才体格最为健壮,而黎慕军的身子骨就单薄了一些,可黎慕军也不偷懒,认真操练,尊敬师长。应该说,黎慕军他们四个给新兵营长官的印象都很好。
四人之中,黎天才年龄最大,而且为人仗义,是当然的老大。
黎得水和黎季德都比慕军大三岁,他俩也同是黎慕军父亲的学生,因此对黎慕军也很爱护。
他们四人以前在村里彼此之间虽然认识,但相互间话不多,现在每日间生活在一起,大家互相照顾,又都是年轻人,一下子亲近了许多,就像亲兄弟了。不久都以兄弟相称了。
黎天才为大哥,黎季德次之,黎慕军最小,大家就叫他“四弟”。虽说也没有搞什么正式的歃血结盟仪式,可本来就是一个村的,乡里相亲的,彼此之间真的太熟悉了,一起出来闯世界,更需要团结互助。
虽说都姓黎,但“老二”黎季德,因他父亲是招婿入赘的,其实原姓唐的。日后,黎季德正式改名为黎本唐。
四人之中,和黎元洪血缘关系最亲的还是黎慕军。
黎元辉和黎元洪都是“元”字辈的,黎元洪的祖父叫黎国荣,和黎慕军的曾祖父黎国云是叔伯兄弟,因此黎慕军可称得上是黎元洪不出五服的嫡亲侄儿。
一个月的新兵训练很快结束了,下面就是分配到各个具体的部门了。正式分配前一天,黎元洪安排了一次家宴招待黎慕军等四人。
席间,黎元洪看上去非常高兴,因为都是族中的侄孙辈,他就不一一客套了。
黎元洪谈起在八岁那年,他到黄陂老家的黎家河村为一户亲戚放牛。结果牛跑到了别人的地里,毁损了庄稼。亲戚对他无可奈何,只好在年底把他送回汉阳。
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席间气氛马上轻松了很多。
最后,黎元洪根据荐书和新兵考核成绩,又问了每个人的一些话。最后将四人分派如下:黎得水去“楚豫”号军舰,黎季德和黎天才到下面的标(团)去。黎慕军呐,作为他的文案助理兼亲随,留在他的身边。
黎元洪要求大家不要炫耀相互间的关系,反而更要严格遵守军队的纪律。平时多观察,多听听,有空可以找黎慕军,和黎慕军多聊聊,多多掌握一些军中的动向。当然,如有特别重要情报也可直接找他。
黎元洪告诫大家:第二十一协中现在革命党人不少,尽量和他们保持一定距离。我们背叛朝廷的事不能做,出卖同胞的事也不能做,唯有此,才能洁身自好,上对得起祖宗亲人,下对得起黎民百姓。多事之秋,三思而行。
黎元洪一席话,说得大家心里暖暖的,誓死为协统大人效力,唯协统大人马首是瞻。
第2章 黎慕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