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生活在这个血腥的世界,大都厌恶死亡,不喜杀戮。可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在不停地杀戮,指甲里嵌满了罪孽,不知哪世偿还。指甲里的罪孽虽然无形,血腥的气味还是逃不过藏獒的鼻子,能为世人所知,而心中的罪孽,却连自己也发现不了。我们都在杀戮,可我们不以自己的杀戮为罪孽,甚至不以自己的杀戮为杀戮。
当听到主人有危险的时候,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好像最强韧的弹簧,把我射向主人所在的方向。在这一瞬间,我觉得我的爆发力超过了身边强大的獒王。当然,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感觉,在我蹿出去的同时,獒王也动了,比我更快,跑得更远。
主人,多日不见的主人,自从我被狼群俘虏我就再没有见过您。您跟李若兰在一起,过得好吗?是否幸福?是否快乐?我想一定是的吧,郎才女貌,同时万物之灵的人类,这一切,多好!主人啊,又见到你了,你会不会以为我死了?没关系,串儿现在就来救你了,就算让我同时面对狼王和獒王,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你身前,用我的刀牙和利爪,战斗到最后一刻,哪怕鲜血凝结成最劣质的琥珀,哪怕毛皮做了他人御寒的冬衣……只要主人你还在,拿着猎枪,我就会在你身前战斗到最后一刻!因为还有人做好了饺子在等你回家,因为没有人等我回家……
“嗷!嗷嗷!”
主人拿着猎枪在跟眼前的家伙对峙,谁也不敢贸然动手,以免露了破绽,丢了性命,主人的身边围了一群藏獒,帮助主人正跟对面那家伙呲牙亮爪。
“吼呕~~”
直到我直接面对它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主人的对手是谁。真不愧是我的主人,眼光不会差,他的对手应该是这雪山上最强壮的猛兽了,比白爪还要厉害,我想就算是獒王也不能轻易地对付。主人对面做着凶相的,就是以前被白爪带着狼群打败的大熊。
大熊缺了一只耳朵,浑身的伤都好了,这段时间的休养让它的身体愈发粗壮,粗犷的线条好像描摹了天地间凝固的力量。面对它,我不知道今天这注定无法避免的一战结果会怎样,是胜还是败?獒王有着强大的力量,又统领獒群,可獒群面对如此强敌又会怎样?是勇敢地帮助主人上前迎敌,还是吓得一下子全部逃跑,我从没见过这群藏獒战斗的样子,它们除了叫好和充当背景之外还有什么能力我一无所知。
“是你?”
大熊咆哮着,空气夹杂着声音向我奔来,这短短的路上不停地炸裂重组,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简直要炸爆我的耳道,炸废我的耳膜。从它的声音里,我能解读出无限的愤怒和压抑不住的兴奋。是了,它头上缺了的耳朵是白爪咬掉的,而现在白爪死了,狼群散了,它的仇人没有了,可仇恨却并未随着白爪的死,随着白爪那一句“只愿风宁静,何必报冤仇”而烟消云散。大熊是要报仇的,现在它的仇人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我。
“是我!大熊,今天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你是打不过的,我劝你还是快走吧!”
大熊恶狠狠地看着我,它的那双眼如以前一样,无论什么时候都带着可怕的红芒。代表着嗜血,复仇,雪山上的一切负面情绪。如果说白爪和獒王身上的皮毛让它们看起来像雪山一样圣洁,那大熊狰狞的肌肉,红褐色的伤疤,猩红的眼睛和那只残耳,让它像雪山白雪下的腐尸和白骨那样可怕。
“就凭你们这几个?不就是多了几只藏獒还有一个人吗?你们让老子少了一只耳朵,今天老子让你们一人少上一条命!”
大熊又故技重施,身上的肌肉不断膨胀,身高超过了两米,让人望而生畏,没见过它的人都被它这一手给惊呆了。群獒都呆呆的站在那里,看它们的样子,都在等獒王大显神威。我的主人跟群獒一样,也在被吓呆的行列。
打猎打了这么久了,什么样的东西没见过,什么样的皮子没拿过?今天,王兵可算开了眼界了。一只还不到人高的灰熊,就像吹气球一样,转眼间就变成了身高两米胳膊腿赛腰粗的大块头,老天,这只熊是妖怪吗?
大熊仗着自己身体无比强壮,又皮糙肉厚,并不怎么把主人的猎枪放在眼里,直直朝我冲了过来。看来在它心里,我还是那个头号仇人。现在所有的藏獒都惊呆,主人尚自不知所措,大熊是一种狂暴的状态,场上唯一清醒的就只有我,还有我身边的獒王。
大熊有多厉害我是知道的,就连白爪那种实力都要被它一掌拍飞,它的力量应该是这雪山上最大的了,能对它构成伤害的动物少之又少,其中一个就是我身边的獒王。獒王想要统一雪山草原,建立一个藏獒的国度!大熊有着这样的力量,它应该是雪山上唯一能够跟獒王一决高下的动物了。
大熊正狠狠向我撞来,它还没到我身边我就已经感到了风雷之势。劲风吹得我睁不开眼睛,好像我面前撞来的不是一只大灰熊,而是整座雪山。我根本无力抵抗,可我必须抵抗。这真的是生死关头,一只这样的熊撞到身上的结果只能是筋断骨折,别说我是一只藏獒,就算我是只大象也一样讨不了什么好去。我抵抗,在这危急关头,我想通了,我拼尽全力抵抗不是因为藏獒的光荣,也没有其他伟大的复杂原因,我抵抗很简单,我不想死,我要求生。
原谅我总是忽略獒王,并不是说它没有存在感,而是真正到了关键时刻,我的潜意识根本不指望它会帮什么忙。不过还是感谢獒王,在大熊扑过来的时候,獒王及时的挡在我的前面,也是一撞,把大熊撞了回去。
虽然獒王的身材要比现在已经超过两米的大熊小上一些,更要纤细不少,可它的力量并不逊色。这一撞,獒王闷哼着后退了一大步,大熊也被撞得后退,双方可以说是平分秋色。
大熊直立起来,拍了拍熊口被獒王撞乱的毛,吼了一嗓子,喝道:
“好小子,有把子力气,听说这段时间你杀了不少废柴,看来是真的了,不过老子我可不怕你!再来!”
大熊这次是真的把獒王当成了对手,看都不看我一眼,在那边列开了阵势,蓄足了力,冲着獒王又冲了过来。这一回,它用的是熊抱。拥抱,本是很亲切的招呼,可是到了大熊这里,这么一抱,獒王就算是铁骨头也会被它抱出三条缝两道纹来。不过……世事无绝对,大熊虽然力大,虽然强壮,这一招熊抱虽然威猛,连獒王都能抱碎,可如果抱了只刺猬,照样抱得自己满身是血。
獒王不是刺猬,獒王却有办法变成刺猬。刀牙和利爪,上天赐给藏獒的武器,獒王在大熊怀里把这两样利器发挥到了极致,划破了大熊自以为坚实的皮,流出了里面鲜红的血液。
“嗷!”
大熊怒了,为什么白色的东西都是这么厉害,以前那个白爪是这样,明明打不过自己,偏偏在雪山上就是比自己活的要牛,压得大熊喘不过气。这也就罢了,反正白爪已经死了,可眼前这一只獒王要比白爪还要厉害,不止人数上压过大熊,就连力量,也是差不多,甚至还让它吃了个小小的亏。越想越气,越气它就越憎恶白色的生物。愤怒可能真的是强者的养料,大熊的身体在暴怒下又涨大了,暴涨到了两米五六,咆哮着又朝着獒王冲了过去。
这一下,就算是獒王,也是撑不住的。不过獒王并不慌张,甚至微微一笑,笑得莫名其妙。我马上就懂了,因为大雄的身子摇晃了一下,然后马上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恢复了原来大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它的背上,多了一块血肉模糊的部分,我认得,那是枪眼。主人还是清醒了过来,走出了小熊变大熊,大熊又变大大熊的震撼,一枪,结束了它的生命。獒王的笑是得意的,阴险的。
大熊死了,我本该高兴,可我却不高兴,既然不高兴,那就该难过,可我又不难过。我的情绪在高兴与难过之间徘徊着,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我是一只藏獒,更是做过主人的猎狗,本不是优柔寡断之辈,我的刀牙和利爪如钢刀般锋利。可一想到大熊死了,从此雪山变成了獒王的天下,以獒王霸道的性格,在雪山全部臣服之前肯定是生灵涂炭。
我有些明白它为什么要帮我主人打猎了,它帮的其实还是它自己,只有主人手里的猎枪才能帮助它真正消灭这座雪山上强大的敌人。
我有些后悔了,第一次看到猎杀猛兽杀得这么纠结,我该何去何从?我想一走了之,可主人已经跟獒王挂上了钩,何况……还有父亲……
第四十三章:纠结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