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直到晚上,病人还没有醒来。杨永奎是男人照顾女病人不方便。叶淑娴没有伺候过人,加上一宿没睡,累得不行,杨永奎让她先回去休息。他说这样下去不行,得找个专业女护工护理。
郑草儿这会儿在家里也慌了脚儿。二大思源让她去找晓燕,说是找晓燕说点事儿。她去了华美袜子厂,女工们说晓燕上午没有来上班。她赶紧去出租屋,门锁着。她又去柴勇家,依旧没有。她心急火燎,却不知道到哪里找,给中华打电话,中华却说他回老家了。也不说回家干什么就挂断了她电话,气得她只骂中华鳖货!
晓燕不见了,哎呀,可把郑草儿愁死了。慌忙给杨大全打电话,问他瞅见晓燕没有。杨大全也说没有看见。我哩妈,难道从人间蒸发了吗?
今天她给晓燕拨了一百个电话也不止,提示关机。袜子厂也没有人,她开始担心,晓燕是不是出事儿了。昨天晚上,二叔说撞的是个女子,会不会是晓燕,想到这儿,郑草儿脊梁根子发麻,浑身发冷,牙齿打颤。
天黑了,郑草儿关了水果店,回家给妞妞做饭。她看着杨大全说:“晓燕已经不见一整天,你说会不会出事儿了?”
杨大全傻愣愣地看着她,不明其说。
郑草儿盯着杨大全的眼睛:“二叔昨黑撞了人,说是个女子,咱们也没有看见,你说会不会……”
“晓燕出车祸了……”杨大全心扑通一沉,忽然觉得事情有了眉目。今天草儿找晓燕不见,那是不是可以说昨晚她出事儿了,才......
“走,赶紧上医院”。咋说杨大全是男人,做事儿果断。
草儿交待妞妞吃晚饭洗脚睡觉,赶紧和杨大全下楼,急急匆匆去医院。心开始乱了,嗵嗵的跳,心里祈求老天爷,千万不要是晓燕。
郑草儿和杨大全赶到医院。杨永奎刚雇好了护工。他正想给侄儿打个电话,换他回去歇歇,一天一夜,连惊带吓,精神极度匮乏,这场车祸,能折他十年阳寿啊!
尽管病人闭着眼睛,只露出鼻子和嘴巴,其余的脸部和头部都看不到,嘴巴惨白,没有血色。可郑草儿还是从高高的鼻梁上和鼻梁窝,紧闭的眼帘上,看到最熟悉的东西,她和晓燕从小一个村子,后来一个锅里搅勺把,说实话,就是把脸全部裹住,她也能从体型上认出来,这就是谢晓燕。杨大全似乎也认出来了。
郑草儿扑通一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喊了声晓燕,趴在床上哭了起来。
杨永奎愣怔了,一脸不解看着侄子媳妇哭天抹泪,悲戚嚎啕。
“二叔,这个女子是郑草儿的弟媳妇,谢晓燕。”
“啊,这怎么可能,怎么这么巧,老天爷,我撞住亲戚了。”杨永奎差点晕倒。大全赶紧扶住叔叔,把他搀到旁边的那张床上坐下。
夜色苍茫,昏天黑地的郑家庄本身就笼罩在一片愁雾之中,冷不丁雪上加霜,一个惊天惊地、极其可怕的灾难再次下发到各家各户:谢晓燕在N市出车祸了,伤势严重,生死未卜,处在昏迷中!
中华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成了一堆泥。爬都爬不起来,需要两个人搀扶才行。
思旺叔老泪纵痕,仰天长嘶,像老狼一样从喉咙里发出凄凉的嗥叫,“呜欧……欧……欧……”尾音拖得很长很长,还带有颤音和间隙很短的顿音。似乎是哭也哭不出,叫也叫不出,不得不得发出欧….欧…..的声音,以此缓解内心巨大的痛苦。
思旺婶再度几次昏厥。脸青嘴闭,人们手忙脚乱的又拿起纳鞋底的大针。不得不狠心,咬着牙把大针扎进她的人中。最后一次昏厥扎醒,思旺婶忽然眼斜嘴歪,舌头打乌拉,哭都哭不出声,两眼瞪着,两腿不停地蹬,像羊羔疯发作,又像人垂死的病人做最后挣扎……
思财大声说:“不好,他三妈中风了,快,快去拖拉机,赶紧朝丹阳镇院送,去哩晚了,怕不中……中华一听说他妈中风了,疯了似的跳起来,窜到门外,跟着大伯的儿子,他的堂哥中建去开八匹拖拉机。
唉,人们都说祸不单行,郑思旺家二连三的灾祸,件件要命。前不久还在眼气郑思旺家的人们,忽然不再眼气了,黑天黑地,思旺叔家围满了人,人们摇头叹气,说老天爷太不公平了,咋把灾难降临到一家。村里几个信主的老太太,咬着耳朵嘀咕,说都怨王大妞当初不信主(耶稣),信神,这下好了,神咋不保佑呢!
郑家庄半路杀出的神婆王大妞,就这样被突然袭击的灾难打到了,她为旁人排忧解难,烧香送钱,一次又一次把牛鬼蛇神赶到十字路口,捂在尿罐里的鬼不在少数,可就是没有赶走潜伏在他们家的各路鬼神。
人们后来说起此时,依旧感慨王大妞是个好神婆,她捉鬼,赶鬼,捂鬼,替人们看来世投胎为何物,从不收钱。
是的,村里所有的人开始回忆,王大妞当了神婆后,确确实实一毛钱也没有要啊。不像那些信主的人,嘴里说着主仁慈仁厚,为人们排忧解难,可是做个鉴证(信主的一个说法,即求主帮忙)还得上红子。红子就是钱呗,多能呀,用个长方形的小盒子,放在桌子上,用锁锁着,但是盒上面的盖子却留有一个细小的缝隙,刚好能把钱塞进去。哦,对了,那个盒子类似于投票的箱子。
据说前些日子,打击邪教,打击迷信,派出所的警察又查封了河北宋家组信主的窝点,那个信主的窝点死灰复燃,多年前查封过一次,后来打击迷信不严了,又照旧营业。信主的人竟然又执迷不悟的跑去了,唉,人们竟然还相信,真是屡教不改!
相对而言,王大妞真是个好人哪。尽管她半道成神,信神、可咋地没坑害过村里人啊!唉,好人命不好,孙子淹死了,媳妇出车祸了,她急火攻心,血压上升,脑子被血管拴住了,说是中风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祸不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