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燕迷迷糊糊醒来，睁开眼睛一看才六点多，离她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她迈眼瞅见中华靠在她床的另外一头睡着了。因为冷，他缩成一团。晓燕叹了一口气，推出自己的自行车出去了。
　　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晓燕不想骑，推着自行车走。路过祠堂的时候，她停了一会儿，想进去看看，可惜门还没开。她又无力地朝前走。看着忙忙碌碌骑着自行车打工的外地人，人来人往，朝东向西，往南去北，挣钱像打仗。背井离乡，抛儿弃女，可是究竟能挣多少呢，挣到钱了又怎样，赌博、泡妞、吸毒，没钱要挣钱，挣钱了又胡逑干。还不如不挣的好！晓燕忽然觉得好累好累啊，她想就这么倒在地上，一下子睡死了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走到袜子厂的大门口，她看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才到换班时间。她推着车子到厂门口的菜地埂前。看见一个菜农在地里砍菜。包包菜长得很大，圆嘟嘟的，叶子油光光的，看着很肥实。
　　晓燕进到地里。摸摸包菜，感觉特别亲。菜农看见一个女子进地，非要给她两个包菜。
　　晓燕说：“谢谢你哦，我要上班呢。”
　　菜农笑着说：“你放到自行车前框里边。”晓燕笑着接受了，她忽然觉得这个菜农好亲啊，像亲人一般。
　　“你是哪里的人啊！”菜农问她。
　　“河南南阳。”晓燕回答菜农，看着他额头的汗水，有点心疼。
　　“那可是个好地方啊，我年轻的时候跑江湖，修理雨伞，到过那个地方，人们厚道的很，我给人家修伞，还管我吃饭，有几家人像招待客人一样，把最好的白面都拿出来了，白面啊，二十年前是多珍贵的东西。”菜农沉浸在回忆中。
　　晓燕抿嘴笑笑说：“还是你们这个地方好，开放发达，我们那个地方闭塞，经济落后，如今年轻人都来南方了，老家都空了。”
　　唉，菜农叹口气说：“我们这个地方二十年前比你们内地穷多了，不然我们怎么能去内地讨生活呢。我们现在看着是挺好的，可是土地都没有了，你看看这周边的开发区，盖了一座又一座大楼，把子孙后代的土地都盖没有了。唉，没了土地的农民还是农民吗。”菜农的叹气让晓燕的心情也跟着糟糕。她本来一肚子的烦心事儿，却不想和菜农的谈话，又勾起她思乡的情怀，她想家了，想儿子了。
　　晓燕抱着菜农给她的两个包包菜来到地头，把菜放进自行车前边的框里，对菜农摆摆手，示意她去上班了。
　　接了班，晓燕没时间想她的烦心事儿了，她慌哩慌张的剪袜子、翻袜子，换线，接线，忙得一团糟。中华也被她暂时抛到了一边。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巨大的男声在车间里响起：“阿兰，你妈的臭婊子，老子今天打死你。”
　　这一声像闷雷一般把车间给炸开锅了，女工们都停止剪袜子，车间里剩下机器哐当哐当，有节奏地转动着轴承。晓燕看见一个矮个子肥嘟嘟的男人，拿着一根木棍子在车间里来回转，好像在寻找什么人一样。那个人矮个子，人又胖，活脱脱地像个大冬瓜。
　　矮子男人拿着木根顺着机器的过道找一遍，边走边说：“谁睡了我老婆，他妈的，谁睡了我老婆。”
　　矮个子男人声音大，在轰隆隆的机器声中，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去拿线坨的阿兰，拽着一袋子棉线，费力地朝车间走过来。正好被那个男人看见了，他举起棍子就打。嘴里嘟囔：“阿兰，你这个臭婊子，叫你偷野男人，叫你偷野男人。”阿兰只顾拽线，没有防备有人下冷手。她“啊呀”一声，被那个男人打倒在地上。
　　车间里的女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坏了，赶紧丢下剪子过去拉架，矮个子男人拿着棍子继续打倒在地上的阿兰。阿兰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哭。
　　阿聪听到喊叫声跑过来，她们几个女人合力推开矮个子男人。矮个子男人气汹汹地指着地上的阿兰说：“你的野男人呢？你的野男人呢？叫他出来。”阿兰哭得说不出话来。
　　阿聪大声的吼：“这里没有野男人，你疯什么，要疯回去疯，在这里撒什么野，再叫，我喊保安了。”
　　矮个子男人一听喊保安，扔下棍子走了，走到车间外边还回头骂一句：“阿兰，你个臭婊子，有种就别回去，回去有你受的，看老子不打死你。”
　　晓燕、阿彩、阿珍和阿英她们几个吓得好长时间都没回过神。机器里的袜子都吊了好几只了，也没顾上剪。晓燕扫了一眼阿英，她眼睛也湿湿的，神情很紧张，不停地向外屋看。晓燕随着她的眼神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阿聪过去把阿英的机器打了下来，说：“阿英你也不要做了，送阿兰回去吧。”阿聪说话的语气很僵硬，平常带着笑的脸，阴沉得像六月下暴雨的天。阿英把剪子放在一边，一句话也没有说，扶着阿兰离开了车间。
　　阿聪看了晓燕她们几个一眼说：“你们几个做，机器要是坏了，就打下来，或者喊小机修来修，修不好就不做了。”阿聪说完转身离开车间，往日苗条的身影，今天显得很消瘦。
　　晓燕忽然想哭，她想起了昨晚看到中华光身子的一幕，也想起来前些日子看到比鬼火亮还让她恶心的一幕，这两幕龌龊的勾当，让她的心冷到极点，原来她和阿聪一样，都是可怜的女人。
　　阿彩跑过来，用眼睛呶呶车间外阿磊的床，说：“晓燕，有好戏看了。”晓燕无奈地苦笑笑。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后来，翻袜子的江西老师母说，有次她加班，亲眼看见阿英和阿磊睡在一起。还有人说，阿兰只是阿磊和阿英的介绍人。
　　阿兰男人来车间打她的事不仅做袜子的女工们看到。棚子下踩平车的几个人也看到了，一瞬间，阿兰偷男人的事情在袜子厂传得沸沸扬扬。
　　车间发生了这样的一幕之后，阿聪慧怎么样呢？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