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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水灾的恐惧
  郑二爷说,这次涨水太大了,百年难得一见。
  郑家庄的村民个个吓得半死,面如土色。天上下雨,地上涨水,不过三两天功夫,所有的地全部淹没了。往年还能留个一方地,即村子周围高一点的地没淹到。今年村子南北两面加上西面,连一点青苗也找不出来了,三面水已经涨进村子的堤岸前了。
  郑家庄村前有个大池塘,是队下的,以前养了鱼,平常大家都倒些大粪杂草之类,集体养鱼。待到过年的时候,捞起来,每家分一点。后来村民说池塘里的鱼不好吃了,有青泥味。村民划着小船去丹江河里打鱼吃,说新鲜的野生鱼肉鲜味美。人们的嘴吃挑了,大池塘也荒芜了,没人养鱼。挨着大池塘旁边有个小池塘,这是思源挖的鱼塘,思源是土地承包后第一个搞副业的人,他率先挖了一个鱼塘,搞起经济开发。
  郑家庄的人说池塘的鱼有青泥味,其它村子的人不说。因为他们距离丹江远啊,所以,思源的鱼塘每年收入不少。而且思源变着花样养鱼,比如去年样鲢鱼,今年就养草鱼,后年养鲤鱼。今年思源换了新品种,养的罗非鱼。听说这种鱼虽然长得不大,但是鱼肉鲜美,市场价格特别高。按思源保守的估计,他这一塘鱼至少能收入万子头。
  鱼塘紧挨着村子,从前涨水都在鱼塘下方,离鱼塘至少有百八十米远。这次涨水不得了。公家的鱼塘和思源家的鱼塘全部进水了,河水和池塘连成到了一起,河里的鱼逆水而上,与思源家鱼塘里的鱼回合,然后相约又顺水而去,归入丹江大河。贪玩的娃儿们拿着篮子堵住鱼塘的豁口处,活蹦乱跳的罗非鱼便自觉游进篮子里,然后不甘心的在篮子里蹦跶。
  思源看着他小心伺候的罗非鱼游进丹江河,心疼的要命,思源爱财,当年中华当兵,他还把思旺让他送礼的五百中偷偷扣了二百,如今看着自己成千上万的票子就这么打了水漂,心里就像猫抓般难受。鱼塘旁边麦场的麦秸垛一个个漂起来,像一个个蘑菇在河面上飘动。
  郑家庄抬眼低头看到的全部是水,一棵青苗也看不到了。
  村支书思贤召集了村里所有的男人,让大家赶紧督促家里人把金贵东西带上,去村子东部地势高的地方站着。那里是郑家庄唯一的出口,也有郑家庄唯一的岗地,那里也是郑家庄的坟地。几十年来故去的人几乎都埋葬在那里。
  依照思贤的意思,这水涨势太猛了。如果再涨,村子肯定要被淹了。老幼妇孺先撤退,万一大水涨过来,也不慌乱恁很。他让各队队长带领青壮年劳力扛起檩条,去东岗坟地边的岗地匝地起屋,准备盖房子再次搬迁。
  面对着白花花的丹江河水。村里几个上年纪的老人坐在屋里嚎啕大哭。仍凭儿孙劝解,就是不肯离开家。他们哭着说:“死也要死到屋里,哪儿也不去。”
  这情况让思贤痛苦万分。老人不走怎么办?几位干部碰了头说:“不中的话,再缓缓,看看今晚还涨水不涨水,一旦涨水,就是拖也得把老人们拖出家门。万一水不涨了,那就万幸了。
  思贤点点头,默许了这一想法和做法。
  暴涨的丹江像大海一般大,一眼望不到边,白花花的河水肆虐着所有的庄稼,村里不会说话的哑巴牲口被河水挤兑得没地躲藏,和人们一起,灰溜溜的来到东岗,村里唯一的一片岗地上。
  东岗这块地挨着赵庄村的地,是通向丹阳镇上的大路旁的两方地。靠南面那块地,有一大片阴森森的坟地。人们站在高高的坟堆上,扶着拳头粗的松柏树,瞅着村子像孤岛般在三面环水中飘摇。往日清凉凉的河水像恶魔一般,随时有可能把村子吞噬掉。
  思贤把男人们分散在村子南北西三面,每一个路口都有人守着,挨着河水边扎一根树枝,睁大眼睛看着树枝,随时掌握河水涨势。男人们一边往后挪树枝,一边高声揪心地喊自己的家人,快快到东岗去,不然水涨得太快,就来不及跑了。
  白天还好说,尤其到了晚上,除了水是白花花的,其它都是黑色的。打雷下雨的时候,停电了,人们点燃备用的煤油灯,一闪一闪的微弱亮光,在白花花的河水面前,显得弱不禁风,像一道一道鬼火亮,惊扰不安生的心。
  思贤和村里的男人们穿着雨衣守在河边,手电照着水,水,每涨一寸,都让他心惊肉跳。水,只要涨过他脚下的堤岸,那么这一马平川的丹江河水就会肆无忌惮的冲进郑家庄的每一户。郑家庄的地势虽然在岗梁上,但也很平展。村里的宅基地是早年的岗地,1969年政府让村里迁往河北大柴胡,大伙儿不愿意离开家,最后达成一致,后靠。他和去世的老支书以及村里几位老人选来选去,最后选中这块上好的岗地,和东岗的坟地挨着,约摸着地势高,水涨不到这儿。那时候想,土地淹了就淹了吧,只要家在,有家就有办法。所以这些年尽管年年涨水,大伙儿毫无怨言。因为有家存在。
  他没有想到,二十几年后,丹江水竟然逼着他们再一次后靠,而且还是一样的方式。当年搬迁的时候,是被水逼走的,半夜起来撒尿,发现屋里进水了。全村人哭爹喊娘,拉家带口往岗地跑。算是躲过一劫。当年后靠时建的房子齐整,一排一排,郑家庄坐北朝南,东西约一里路,前后一共五排房子,院落一样大,房子一样的土坯墙,除了近几年要娶儿媳妇,房子住不下的几家人,在村子东边建的几座红砖新房子外,其余的还是清一色土坯墙。
  如今这水一旦水涨过堤岸,进到屋里,土坯咋能经得起水泡,水淹必然倒塌,万一老人们来不及跑,岂不是危险。天哪,还有几个不怕死的老家伙,杵在屋里撵都撵不走,非说要死到屋里,咋整?
  思贤的脑子经过一个又一个来回的反转,最后下定决心,活人不能叫尿憋死。不中哩话,还后靠,咋说也不能搬迁到外省,村里还有最后的一块救命地,那就是东岗的坟地,坟地怕啥,那是郑家庄的祖先,和祖先住在一起,心里才踏实。
  有了这样的打算,思贤的心稳定多了。他不时瞅着脚下插着的树枝,疲倦地靠在一棵榆树上,嘱咐看树枝的郑老高,水要是再涨半寸,赶紧叫醒他,立马撤走。思贤太累了,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一眼,睁着眼睛睡觉,瞪着眼瞅河水,一寸一寸的丈量。
  半夜的时候,郑老高大喊:“思贤伯”
  思贤和几个打瞌睡的人一扎而起,连说:“咋,水涨了,快喊人,走…….”
  思源悲哀地大吼:“老天爷,还让不让人活了…….”
  预知郑家庄被水淹了吗?请看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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