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中华不上学了,整天晃荡在丹江河边。没过几天,他便惹了一大祸,引起郑家庄和河南的张沟村,两个村子的火拼。
郑家庄虽然三面环水,岗地少。但是也占了很大一个优势,水淹地多。按照国家收提留款和收公粮的标准,水淹地是不收这些捐税的。所以,只要水消后,郑家庄就有大片的水淹地。这些地也没有人划分,谁家有劳力,都可以耕种。
勤劳的郑家庄人舍不得浪费土地。只要水消了,郑家庄的男人就会从牛屋里赶出牛,拉上梨靶,去犁上几亩水淹地,种上麦子,能收多少是多少。庄稼人厚道,谁也不会抢地,大家合理公平的分配那些水淹地,几乎家家都有份,除非是懒得要命的人家,不愿意种,那就没法了。
郑家庄的土地,涉面积广,不仅仅村子西边有大片的河地。在南河对面还有一大方。有岗地也有水淹地。不涨水的时候,人们顺畅地去南河收庄稼,一旦涨水,河那边的岗地庄稼便成了难事儿。要么拐弯到赵庄村绕过去,要么撑船过去。这样的情景,就造成庄稼的流失。南河对面有几个村子,张沟、孙家、杨河。这几个村子和郑家庄隔河相望。郑家庄的庄稼,尤其涨大水哩时候。容易被这几个村子的人或多或少地偷一些。
今年秋收前的涨水又造成去河对面收庄稼的困难。幸好这场大水涨得快,消得也快。南河只剩下齐小腿深的几米宽小河了。男人们没事的时候,就淌过去在地边上走走看看,所以,庄稼没有被偷走多少。
水消后,河坡里的青草被白灰盖着。太腥了,牛不吃。中华不上学的月把后。为了给牛搭点青草。他背着背篓去河南的红薯地里割红薯笼头。没想到,他刚到地边,却看见一个女子在他们家地里割红薯秧。
他本想大声喊叫一声。把那个女子吓走算了。鬼神神差,也是青年人的心里作用。他没有喊叫,而是扔下自己的背篓,悄悄地转过一块庄稼地,绕到女孩背后,整准备从女孩身后一把抱住她。这样就等于他捉住了一个贼。谁知道女孩抬起头,扭个身,一下子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女孩吓得大声喊叫起来。
郑中华火了,心里想,你是个贼,偷割我家的红薯秧子,我都没喊,你反而还叫。这么一想,中华生气了,一把抓住那个女孩的镰刀把,要夺过来。女孩子因为害怕,使劲抢自己的镰刀。
中华抓在女孩镰刀的一头,那女孩子使劲拽。拉锯式的一拽一拉。锋利的刀锋一下子把郑中华右手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拇指割得鲜血直流,深可见骨。郑中华没想到女孩会这么厉害,疼痛让他惨叫一声,松开镰刀。左手捂着右手的血,蹲在地上,起不来了。那女孩子看到血,吓得哭着跑回家去了,背篓也不要了。
附近干活的郑家庄人刚开始听见一个女孩的喊叫,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又听见中华的惨叫,赶紧跑过来。一瞅中华的手指,大家都傻眼了。几个人赶紧扶着他往村里回。他们把那个女孩的背篓也背回郑家庄了,经郑家庄的郑红莲小姑娘证实,那个割红薯秧子的女孩是张沟村的。她和她妈下地干活的时候,碰见过。
虽然思旺叔还在生气中华不上学。可一眼瞅见儿子鲜血淋漓的手。好像被镰刀割破的不是儿子的手,而是那把镰刀挖了他的心。他一边嘱咐王大妞给中华弄点云南白药止血。一边操起墙角的木棍,跑到隔壁的二哥家,又跑到新扎宅子的大哥家,最后跑到弟弟家,大声喊郑家的男劳力。去张沟村讨回公道。妈的,老虎不吃人,兔子发威了。欺负到我郑思旺的独苗苗身上了。
时间不长,不仅老“老八门儿”的家门自己男人拿着砍刀、木叉、棍棒出来。就连郑前队的两门人也来了。支书郑思仁的儿子郑中发和侄子郑中玉也抄着家伙跟着他们出了村子,直奔南河。郑思仁的儿子郑中发比他爹还牛逼,他拿着一杆忙时插麦子,闲时插鱼的三棱铁叉。
这个下午,郑家庄的男女老少全部出动。女人从村里走就开始日姐尻娘地骂,提着张沟这个村子骂,骂这个村子的八代祖宗。连小女孩也没有放过。以泄他们常年被偷庄稼的愤怒。
郑家庄一大群男人拿刀提棍,像一伙打家劫舍的土匪。气势汹汹地集聚在南河边上。
对面的张沟村子丝毫不示弱。不知道那个女孩回去怎么说的。也许女孩的哭哭啼啼让村人感觉女孩受到了郑家庄人的欺负。那个女子的父亲也召集了村里人,同样提着刀棍来到他们所谓的北河,准备和郑家庄的村民一决雌雄。
齐小腿深的南河两边,郑家庄女人和张沟村女人互相手捣着对方,日姐尻娘地骂。
糊满白灰痂皮的蚂蚁草地上,一条小河隔着两个村子的人马,两队男人拿着家伙持衡。叫骂一声比一声厉害。但谁也没有先越过河界。
人们越骂越凶,越骂越生气。郑家庄的女人都被气哭了,岁数大的女人,边哭边数落,把这些年被偷的庄稼全数集中到一个点上,那就越哭越伤心,越骂越愤怒。郑家庄为啥穷啊,还是不因为丹江大坝。还是不因为移民,还不是因为涨水,还不是因为庄稼被偷。骂到最后,哭到伤心处,他们把贫穷全部怪罪在庄稼被偷的一件事上了。国家的事情不能怪罪了。
郑思仁的儿子,性子不好,脾气暴躁,听着村里婶娘们的哭腔数落,他二球性子大发。举着三棱铁叉跳进齐小腿深的河里。大喊着:“冲啊!谁不冲日死他妈!”直直地冲过去。那个样子,和抗战电影里,红军拿着枪杆子和日本鬼子拿着刺刀拼杀,一模一样。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哩。或者是中发后边那句“日死他妈”的作用。有了郑中发的第一个冲刺,郑家庄的男人们都穿着鞋跳进了水里。乱骂乱喊的男人全部向对岸的张沟村人打杀过去,嘴里喊:“冲啊、冲啊……”全然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
正在喊叫谩骂的张沟村人,被这种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坏了。他们再也顾不得骂了。男人、女人、大人、孩子、妈呀、妈呀、拿着家伙儿扭头便跑,顺着大路往村里跑。挤不上大路的人,慌不择路,急得往苞谷廓哩钻。绿豆秧子袢到的人,狠狠地挨了郑家庄人的棍子。
砍刀、火叉、菜刀、斧头这些利器终究是没有用上。不是郑家庄人没有机会用。而是他们也怕砍死人后挨枪子哩。
两个村的火拼,到最后是张沟村两个男人的胳膊被打骨折,一个女人跑得太快,闪了腰,回家躺了一百天。还有几个被打得嘴脸乌青。总算没有闹出人命案子。
不久后的一个夜晚。郑家庄的几个年轻人去杨河村看电影。却被张沟村的年轻人伺机报复。黑灯瞎火,郑家庄的人以为是杨河村的人打哩。这件事儿的结果,导致郑家庄和杨河村又打了一场村级群架。
郑家庄接二连三的和周边村子打群架,场场群架离不开郑中华。而且还是主力军,打冲锋的。他的个子噌噌窜到了一米八。火拼打架成了那个年代的娱乐。
郑思旺发愁了。儿子的不省事让他操死心。黑了,跑到大哥家,圪蹴在凳子上唉声叹气。
“财源旺盛”老弟兄几个商量:“中华是个惹事精,这样下去,咋得了。打不住旁人,早晚也得让旁人把他剁了。”
思旺叔老泪横流。他咋也没有想到,拼死拼活要来的儿,竟然让他这么头疼。哥几个商量后,想出一个办法,花钱让中华当兵去。部队是个大熔炉,也许能磨磨他好打的性子。
老二郑思源是郑东组的小队会计。他对思旺叔说“思旺,你先去找支书思仁哥说说中华当兵这事儿,先给他透透风,看他是啥意思。我估计他这里没事儿。就是怕乡里武装部卡。我去乡里看看,打探打探,不中咱就多送点礼,咋着,也得让这个鳖娃儿走!”
听说二哥说得送礼,思旺从里屋拿出几章大票子,塞进思源手里。思源也不推辞,顺势装进口袋说:“随后我赶紧去乡里看看。”拐过山墙,思源把钱掏出来,抽出两张装进另外一个口袋里。
第十四章 惹是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