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庄小学位于郑家庄通向丹阳乡的必经路口。
说起来也是郑家庄地理位置不好,三面环水,村前一条河,村后一条河,村西边便是烟波浩渺的丹江水库。郑家庄只有一条路,一条通向外界的出口。因为这个原因,郑家庄的人便骄傲地说:“我们村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不知道底情的人说这个村的人素质高,知道底情的人便不敢来这个村行窃。想想,只要堵住这条出口,谁能逃得开?
赵庄小学是赵庄大队的小学。(土地分下户后,大队也改为村了,所以大家都说赵庄村)和郑家庄不是一个大队。郑家庄也有中心小学,却在村子的北边那边。孩子们上学得划船去,虽然河面不宽,但是涨水哩时候,就不得了了。所以,郑家庄的孩子都就近来邻村的赵庄小学上学。
赵庄学校也曾经不接受郑家庄的学生。为这个事,两个大队的村支书进行交涉,彼此置换了思想。结果是郑家庄出一位老师,民办教师郑中强,是堂兄弟八个“克“字辈老二的大孙子。他常年任职赵庄小学,不能借故调走才算达成协议。此后,郑家庄的孩子们名正言顺、理直气壮的在赵庄小学读书。
思旺叔驮着虎子昂在前边走,三个丫头紧跟其后。还没到学校就瞅见大门口挤挤吵吵的孩子和家长。父子五个喜滋滋地往学校里走。迎面碰见搬迁在他们村的赵宝田。
郑家庄迁来五户外姓人,这五户人的迁入,打破了郑家庄两姓的历史记录。从此变得复杂起来,尤其在男女婚事上,扰乱了郑家庄的姑娘必须外嫁他乡的传统。
姓赵的就是这个赵宝田,他的老家在丹江库区已经淹没的三官殿,他姐嫁到郑家庄来,所以他也落户到这里。
赵宝田会放电影,刚搬迁来的时候,也没见他放过。后来不知道咋弄哩,和赵庄村放电影的陈三好了。一来二去摸透了放电影的各种细节事宜。日弄了一台二手放映机,买辆飞鸽牌自行车,天天带着放映机挨村放电影。八十年代末期,九十年代早期,电影是农村唯一的娱乐,十里八乡,天天黑了,人们跑着看电影,也不觉得白天干活累了。
赵宝田带着一台电影机挨村放电影,黑了放完,白天各个村组的队长和他一起,拿着布袋收麦子,一家给一碗,半碗也中。就这挨户收下去,也是大收入。
后来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放电影成了时髦。谁家红白喜事不请电影,就会被人笑话,瞧不起。电影哦,富足了赵宝田。其它几户的老家是丹江库区淹没的李官桥镇。
搬迁户李家是李官桥的大户人家,因为不想背井离乡到河北荆门,便投靠老表姐落户到郑家庄,成了地地道道的外来户,虽然李家弟兄仨个,但插迁到郑家庄,家道也算是没落了。姓全的,姓白的两户人们没有说,估计是贫穷的农家。
郑思旺和赵宝田,按照辈分,算是同辈,他先瞅见赵宝田,先打招呼:“老表送娃儿上学来了。”
赵宝田一看是思旺也赶紧回应:“老表你也来了,虎子这么小你就让他上学呀!”
思旺叔说:“小啥,虚岁都八岁了,你家赵强有八九岁了吧!”
赵宝田说:“啥八岁,都十岁了,这个小鳖娃,日死他妈哩想起来,年是个(去年)让他上学,他哭里泪里死活不来。没有办法,就由着他鳖娃儿多玩一年。今年咋说也不中了,打断腿也得让他鳖娃儿来上学。”
郑思旺和赵宝田正在说话,一个女人拉着孩子匆匆从眼前而过,挤进人群里了。他心里一热,想再看一眼,却不见人了。
思旺叔嘿嘿一笑,瞅了赵宝田一眼,没有再接腔。他们俩个一前一后走进一年级报名处。
一二年级五块钱学费。三、四、五年级十块钱学费。郑叶儿四年级拾块钱。郑草儿三年级也拾块。思旺叔感觉有点吃亏。可都这样交,他屁话没敢放。
三丫头打生下来就三丫头三丫头的喊着。这来报名了,才想起没有学名。
现在心情好,得给女子起个学名,但是他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个啥好名字来,一直在那愣神,管报名的老师说叫啥名啊?你发的什么癔症啊?他一听有了,这“癔症”翻过来就是个名字,他探着头,趴在报名的窗户上,给三丫头起名“郑怡”。这个名字让三丫头骄傲一辈子,也为此化掉了出生时父亲看都不看她一眼和母亲想把她扔进尿罐淹死的怨气。后来,留在北京工作的郑怡也成了郑思旺的骄傲。
虎子上学了,再也不能虎子虎子的喊了,他的学名郑中华被摆到了桌面上。
郑中华和和赵强成了一年级同学,在这个班级里,还有李家的李英俊。李英俊比中华大一岁,比赵强小一岁。
中华搬着凳子来到老师安排的座位前,一看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小小的女娃子。这一看不打紧,竟然哇地大哭起来,死活也不坐下。嘴里还不停的嘟囔:“我不和傻子的女子坐一起,我不和傻子的女子坐一起。”
老师看着哇哇大哭的郑中华,愣怔了……
第五章 上学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