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成大哥，你可不可以和我说些话？”我说。
　　其实他的年纪比我的父亲都要大一些，怎么说都有些不合适了，何况他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但是我看他那个样子，叫他大哥都已经是很客气的了。
　　他的头还是在空中不断的旋转，飞舞着，就真的，好像是一个皮球一样，不受控制，让我心中所残存的那些恐惧渐渐消失了。毕竟我在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里的黑夜的确有很多难以想象，难以理解的恐怖东西，可是看的多了的话，就不见得会被那些东西影响了，恐惧这种东西其实是自己给自己的一种防卫机制。至少暂时我是不恐惧的，我过去一把拽住了他的头发。
　　他的头还在飞舞当中，又是惯性，被我抓住头发之后突然停下来，我觉得那种车动头发的疼痛还是很难受的。
　　他立刻就觉得自己被抓住了，停在了那里，然后那张脸转过来，恶狠狠的看着我。
　　“你放开我的头。”
　　“你先答应我，和我谈谈话。”我说。
　　“你放开我的头，再也不放开，别怪我不客气。”他恶狠狠地说道。
　　这个时候他的眼睛里面已经都出来一种红色的妖异光芒，看起来还是很可怕的，但我则是直接拽住了她的头发，狠狠的把他放我桌子上面，并且两只手拽着他的头发，让他的头不会再次飞起来。
　　“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行不行？”我依旧很坚定。
　　“你再不放开我的头，我就叫我的兄弟咬你，吓死你。”他继续威胁我。
　　“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把那个玻璃门锁上，让你出都出不来。”我也想到了威胁的方式，其实这样威胁一个会飞的人头，还真是让我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但是谁知道这样的说法竟然很有效，他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在那里安静，语气也变得软化了很多。
　　“你问吧。”他竟然平静了下来，在我眼里，这是第一次，但是似乎其中还有些沉思一般的样子存在着。
　　“这不就得了。我知道你在这里待了很多年了，其实你应该也想知道当年的真相。我看了你的卷宗，说实话，我觉得你是冤枉的。而且我也需要解决你的案子，否则老刘是不会认可我的。我只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把当年的事情都说出来，如果可以的话，我应该能还你清白。当然有些事情我是做不到的，这个案子应该已经无法修改了，有些你曾经失去的东西，也不见得能够再得到。甚至到最后真相也只有我或者很少的人能够知道，没有翻案，没有含冤昭雪。但是，你可以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有些沉默，这是这个活泼的人头，第一次带给我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我是个农民，没有什么文化，也不知道你说的翻案昭雪是什么东西。其实我自己都知道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了，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凶手，死的也是理所应当。可是我虽然干过一些偷鸡摸狗小偷小摸的事情，甚至乱搞过一些男女关系。但我真的没有杀过人，我……”
　　“你只要把知道的告诉我就行。我想做的只是给你一个清白，给死者一个真相，或许一切都改变不了了，但是真相正义这东西从来都不晚。如果你愿意说就说说吧。”我放开了他的头。
　　他的头再次飞了起来，不过并没有左摇右摆，来回晃动，而是静静地悬在半空之中。那眼睛其实一直都没有多少的神采，但是这个时候好像也有了一些光亮。他别这样想了很久，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然后慢慢的飘落下来，那个头就落在了卷宗的前面。
　　“很多事情我都已经快记不清楚了，我只能慢慢说，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问我，但是我说不清楚的地方就算了。”
　　“好。”
　　“那是78年的夏天。过去很多年了，那时候我不当红卫兵了，又成了一个农民，天天只知道种地。可是我自小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所以经常在村子里面乱逛，也不怎么用心的种田。而且说起话来很伤人，大家都不喜欢我。这也是我自己死了之后，才明白的。其实我也希望大家接受我，不过我那个人就是那个样子，也没有办法了，当红卫兵的时候我也做了太多错事，而且一些人总是把一些屎盆子的事情都扣到我的身上，我就算有嘴，也真的难以说清楚。然后那年夏天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村子里面的蛇虫鼠蚁都比平常多。我也很奇怪，不过我的胆子还算比较大，每当村子里面出现什么长虫黄鼠狼的时候都是我第一个过去。而那年的长虫尤其的多，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从人的家里面钻出来，不过倒也没咬到什么人。有一次我就救了那个女人，她差点被一条长虫咬到。救了她之后，她也很感激我的，再加上她是一个寡妇，平常没有人照顾，一来二去，我们两个人就搞到了一块。其实她对我也蛮好的，我也打定了主意，要是攒够了粮食就和她结婚。就算我们俩在一起有两个月之后，有一天夜里我睡得正香。村子里突然热闹了起来，好像大家都起来了，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我也跟着走了出去，然后村长就说又发生地震了，让所有的人都收拾几件衣服就出了家门，那个年代，大家都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算有也顶多是一两个小手饰，没有太多贵重的东西，所以大家收拾了一下，就全部跟着村长走到了村子外面凑合了一夜。村子外面也比较荒凉，大家点燃了几个篝火堆坐在那里。当时我还年轻，心里面就想那些事，就想找那个寡妇，可是左找右找就是找不到她。所以我就问村子里面的老黑有没有见到过她。那个老黑一直都黑着一张脸，谁都不愿意搭理，但是平时还是很怕我的。我问了问他，他说并没有看到那个女人，毕竟一个寡妇家的门，一般的男人去抢也不合适。我就以为没有从村子里面出来，就想回去找她。看来有人没注意我就溜回了村子，但是村子里面也没有什么变化，好像地震也没有什么影响。不过绕了一圈，我甚至也敲了敲寡妇家的门，也没有找到她的踪影。当我刚一出村子，村长就领了一大堆人回来了，然后还跟着几个警察。那个时候天已经亮了，我走了很远，才回到村子里面，没想到他们很快就回来了，然后那个几个警察没有听我说什么，就直接把我逮了起来，硬说我是什么杀人犯，后来把我逮到了局子里面，我才知道那个女人让人奸杀了，死的很惨，但是他们总是一口咬定我就是那个杀人的人。我哪敢做那种事情了，可是他们一口咬定。我就更不敢承认我和那个女人的关系了，没想到后面他们还是查了出来。而且他们好像也看到了，我从那个女人的家里面离开，所以更觉得我的嫌疑很大，不过查来查去并没有查到什么东西。”
　　“过了五六天，他们就把我放了，我回到家。其实还是很想找到谁杀了那个女人的，我刚有这么一个中意的女人，甚至也想过娶她过门。就这么死了，其实我心里也很难受。然后在半夜的时候，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就感觉有人敲我们家的房门。而且好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甚至就是和我相好的那个女人，当时我没觉得什么不对劲，立刻开了门，也没想到她已经死了，现在想想当时的情景，倒也真的可怕，我觉得她就在那扇门后面，我还差点儿开了门。”
　　“你现在应该不用怕了，你可能，比她还厉害。”我忍不住说道。不过就算如此说，我的心里还是想到了当时的情景，如果设身处地的想我，如果明明知道这个女人死了，但是半夜的时候又听到他在我的门外说话，敲门，那一定已经吓得半死了，也是这个家伙的神经比较大条，第一时间竟然没有想到这些。
　　“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我倒是没觉得多么害怕，直接打开了门。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那个女人又活过来了，站在你的门外？”我瞪着眼睛说道。
　　“你疯啦，死的人怎么可能活过来，还站到我的门外，那不是要把我吓死吗？门外没有人，但是地上有几件破衣服。我打开一看，那几件衣服好像都见过，应该就是那个女人的，而且都比较破烂，甚至上面还有些血迹。就在那个时候，我就看到远处好像有些火光，生怕被人看到。我知道，自从我回到村子之后，所有的人都时刻看着我，都说我是杀人凶手。所以如果我的门前出现几件带血的破衣服，更是难以洗清嫌疑了，我立刻就把门关上，然后把那几件衣服扔到了灶台里面。想要直接就把那些东西点着烧掉，但这个时候，又有人敲门，我一听声音就知道好像是警察，因为他们的声音我比较熟。这个时候也不能点火了，我就立刻躺在床上装睡，毕竟他们应该不知道那几件破衣服的事情。我装成刚醒就走了出去，没想到他们来了之后就直接把炕拆了，找到了那几件破衣服，然后就断定我是凶手了。我那个时候我的心就凉透了，我知道这一辈子也洗不清嫌疑了。”
　　“有一个问题就是你把衣服拿到屋子里面的时候，有人看到过你吗？”
　　“外面很黑，但是应该没有什么人看我。”
　　“你在自己的屋子里面，把衣服塞到灶台里面，会有人看到吗？”
　　“怎么可能呢？屋子里面的门也关上了，窗户也关上了，难道有第三只眼睛的屋子里面看着我呀。”
　　“可能有。”我心里知道，那些“有心人”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