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知恩吗?”
“是我。”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吧。”
早晨刚刚到校不久,解子奇就打开电话给知恩。
“你知道华星仁请了一个月假这件事吗?”
“哦?发生了什么事?”
在校长室听到解子奇讲华星仁请假时,知恩不由有些紧张。难道是哥也出了什么事?
又看到解子奇神情不对,不像是在为华星仁着急,却像在思考着什么讨厌的不顺心的事。
“他找关系请了一个月的假出外谋职了,在学校的各项名额依然保留,如果谋职失败,他会再回来的,而一旦成功,他就不会再回来。”
“……”知恩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有这样的事。
“他一走,学校五六年级的英语就要另请他人了。”
“那有人选吗?”
“现在这里一直没提何时才能双选,不过依现在这种情况看,也是迟早的事。现在毕业呆在家里的大专本科生实在太多了,简直可以用数不胜数来形容,但至少有很多人想进学校实习,获得一下经验,所以找人来教是不成问题的事。但是,一个出色的本科生,未必愿意到小学校里来,他们的舞台应该是初中或者高中学校。大专的学生,我又怕他们不能胜任。你知道,在全区,我们这所小学无论在哪方面都是一流的。而你总算也教了不短的时间,跟着华星仁多少学到一点,再加上你成绩一直那么好,基础稳固,所以,我希望到时候,你能不计较和他们之间双选有可能面临的竞争,多指教那个即将来我们学校教五六年级的老师。”
华星仁的确是个与众不同又有较强实力的教学能手,自己尚未跟他学到太多本领,现在却又要收“徒弟”了,知恩一边想念着不知是否会回来的哥,一边谦虚道:“解老师,指教别人我不敢当,叫那个人听听我的课,我们年轻人之间互相沟通也可以。就算是双选,我们也许不一定在一组,即便是一组,我们靠的是公平竞争,这没什么。我对自己有信心。”
“知恩,你懂事了,谢谢你为我们学校所做的一切。”
“解老师,您不必谢我。”
“我相信她不会和你一起的,她是大专生。你放心!”
人和人之间本来可以和平相处,可是一旦面临竞争,那么再单纯的都可以变得复杂。知恩本没想什么,像个少不更世的孩子,骨子里她全部简简单单。被解子奇有意无意的这么一说,反使她想到“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句话,不由心生出许多感慨。
中午放学的时候遇到了江小茜,问她华星仁去了哪里,江小茜倒令知恩吃了一惊,原来她竟也说不清楚,只从她口中得知华星仁的外语学士学位证书已经拿到。
看来江小茜也不清楚华星仁离去的目的,看的出她还在为他自豪呢!一旦华星仁应聘成功,那么江小茜和他不是要天各一方吗?
恋爱中的人最痛苦的也莫过于此啊!时间和距离就像是一道悬崖夹在两人之间,总要有无比的勇气才可以跨越过去啊!
知恩不由想到了秉泽和自己,这种只能放在心里的爱,纵然深的可以风雨无阻,但多少也是一种折磨!心里不由的同情起江小茜。
也许以江小茜的个性,她会去找华星仁吧?也许哥会把成功的喜悦同她一起分享吧?一定会的!到时两个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也好,一起奋斗也好,能在一起生活才是最大的快乐!
知恩猛地想到,那天清早和肖乐天一起发短信聊着天时肖乐天发来的那条短信:
蓝蓝的天空云知道,静静的流水鱼知道。流浪的人四处寻找,漂泊的心终要停靠。一万年悠长岁月不算太久,一生世朝夕与共才是永恒。
当时看这条短信时,只羡慕编这短信的人那么有才华,却不曾深思熟虑肖乐天的感受,如今想到江小茜和华星仁,知恩才忽然悟到肖乐天要对她表达的意思。
有些东西,当别人有意时,你却不在意,当你在意他时,别人却早已失意……
知恩忽又想到昨天破门而去的肖乐天。下了自行车准备去开门时,不料一抬头,肖乐天正笑嘻嘻的站在自己面前,真是念曹操曹操到!
不过,他现在心情好了吗?以他的个性,再要求一次的话,自己会不会因昨晚的那点意外惊扰而发生动摇了呢?如果再拒绝一次的话,他会不会依然生气呢?
知恩呆呆的望着他,一时间想到一句启口的话,只那么呆呆的望着、望着……
“知恩,对不起,昨天我太冲动!”
肖乐天朝知恩走近,认认真真的道歉。
“……”
“因为从小在家娇惯的缘故,当我逐渐懂事时,依旧改不掉霸道和自以为是的习惯……我想做的事,从来不会去考虑别人的感受,无论怎么样都要顺从自己的意愿……”
肖乐天望着知恩,又接着道:“知恩,你一定要原谅我。对于霸道和冲动,为了你开心,我一定会改。如果不改,就叫我以后天天说这些话……”
知恩听到最后一句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肖乐天忙拉住她的手,道:“快开门吧,看看我买了什么?”
“当然是我亲自下厨请求小姐的原谅了!”
“不是说从小娇生惯养?我真怕白白浪费这些好东西呢。”
“嘿嘿,做好了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刚学会的,不过已经练过一遍了。”
“哦?”
“是呀,昨天下午制作完节目就去菜市场了,买了本菜谱,照着上面练着,一直到睡觉前,都还想着今天中午来露一手呢!”
原来他昨天生气走后很快就想着道歉了?知恩看到肖乐天又露出平日里偶尔见到的那一副天真调皮模样,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不过,那菜市场真的不大尽如人意呢,垃圾到处都是,还有些难闻的气味,所以今天一大早,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去超级市场买。这些东西还叫我跑了好几家呢!”
“那真的希望功夫不付有心人了。你要做的是什么菜?”
“木耳炖鸡块,还有芝麻糖红枣。”
“听起来还不错嘛。乐天,今天我要当你的助手。”
“那可不行!今天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
肖乐天将知恩按倒在沙发上,又打开电视,冲她笑着说不许帮忙,一个人熟悉的往厨房跑。
不一会儿,厨房里开始传来镗镗铛铛的切菜的声音。知恩忍不住又跑过。只见肖乐天正在切鸡块。他见知恩来了,立即将刀放下,满是油光的双手朝知恩伸来,唬道:“再不听话,鸡油伺候---”
知恩只好笑着回到了房间去看电视。
过了半晌,电话铃突然响了。可能是爸爸打来的吧?忙去接。
“知恩吗?我是华星仁。”
是哥的声音!
“哥,你在哪儿?”
“别,别叫哥。”
“哥,你怎么了?这么不够意思,走了也不说一声?”
“今晚我能回来,有一件事,想了很久,一定要对你说!”
“是不是谋职的事?”
“电话里不好讲,晚上我们见面说吧。”
“好,几点?”
“我要晚上九点能到,九点半见,在南京路xx书店过面的玫瑰茶馆。”
“好吧。哥,你要注意安全!”
“哦。不要告诉小茜,记住了吗?”
“……那好吧……”
“千万记住,挂了。”
哥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说不定是不走了呢!好吧,天要快点黑,到时候就真相大白了……
肖乐天真是有学厨的天分,如果一心学习这行,说不定真会是个国家特级厨师呢!半小时不到的时间,他竟然嚷着菜做好了。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哪!
知恩哪里知道肖乐天为这两道菜练习了整整一晚上?昨晚还是温子柔以为他兴致大发,陪他一起练的呢。
“来啦—”
刚进厨房,幽幽的清香立即扑鼻而来,真是泌人心肺啊!看着这两道菜,一道白里趁着绿,清雅怡人,一道是万花丛中一抹绿,别有一翻诗意。菜的味道未尝已使人感觉到它们的醇香,而这颜色,则更是引人入胜,令人垂涎三尺呢。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昏黄。全身上下都像被感染了呢。”
“Beautyisthegiftofxiaoletian。哈哈。”
“美是肖乐天的恩赐。”?!显然,肖乐天对自己昨天一整晚的辛苦劳作练来的手艺感到由衷欣慰。
自古以来,高级厨师都以男性居多,这个道理似乎是讲不通,在家做饭的差不多不都是女性吗?好像同样都是诗人,但男性诗人也要不女性诗人略多,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一定的玄机吧?“哈哈,真逗!”肖乐天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知恩端了两个菜盘回餐厅去。
“在想为什么男诗人会比女诗人多。”肖乐天拿了碗、筷跟了过去。
“你统计过?”
“当然不用统计就能知道啦!”
“怎么知道?”
“你想,情书不都是男性写的吗?哈哈,当然是男诗人多啦!”
“呵呵,你这叫什么思维?不过挺有意趣。”
“所以,高级厨师还是男性居多!”
“哦?”
“因为要讨心上人欢心嘛!”
肖乐天分明又是话中有话,真是的,始终喜欢挂在嘴边。如果将来谁做了他的女友,一定会天天像吃了蜜一样的滋润。女性始终喜欢用耳朵来谈恋爱。
当然,肖乐天并不是油嘴滑舌又不负责任的那种人了。但这……,知恩决定装成不懂。笑道:“今天恭喜你一显成功,棒极了!”
“哈哈,总算昨天没有白走那一遭肮脏的市场,哈哈。”
“可能普通市民由于生意的忙碌,一心只想到挣钱,却忽略了环境意识。如果我要是王志、白岩松那样的上镜记者就好了,我一定要一边报道破坏环保的事情,一边在电视中呼吁大家养成环保意识,从身边的力所能及的小事做起。”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环保问题,诸如我国是一次性筷子消费大国,森林砍伐,绿色污染,生态平衡等等后,又将话题转到了肖乐天做的菜上。
“清鲜中带有醇香,香中又带有甜,两道菜真是美味佳肴啊!”知恩不停的夸奖。
“那就多吃点。不能剩。”肖乐天往知恩碗里不停的送菜。
“好吃,好吃。”
两盘菜不多久就被两人吃光了,肖乐天煞是高兴,没有再提搬过来住的话题。知恩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乐天,即使这是一道失败的菜,我也会感觉得它香甜可口,营养丰盛的。作为最关心最令我感激的朋友,你所做的一切,我都会铭记于心,并且默默感激,默默为你祈祷祝福的。”
知恩望着开心的肖乐天,忍不住这么想。肖乐天的心意她十分明白了,但是,只要一想到秉泽,就像有一种天赋一样,让她不能割舍的下。
到了晚上九点钟,知恩就已去了南京路xx书店,而这间书店旁边就有一座红玫瑰茶馆。可是哥说的不是对面吗?仔细一望,原来对面真的有一座玫瑰茶馆,知恩径自向那走去。
渐渐近了时,知恩才发现这座茶馆比刚才那个要阔气的多,再抬头望一眼那闪着红光的茶馆名字,忽地发现这茶馆原来在名字前还加了一个“黄”字,原来是“黄玫瑰”茶馆。
真是有趣!不过也不必去研究这两座茶馆是否出自同一老板之手,亦或者是否两个竞争对手之类,总之,只要赶快见到华星仁平安来到就好了。
茶馆里灯光灰暗,弥漫着氤氲的蔡琴的《你的眼神》,缓慢柔和而又低沉,给人一种在雾中行走的摸不着南北西东的朦胧感。
茶馆的四周摆满了黄色的玫瑰,映着幽暗的光线,好像含苞待放一样。四座的人谈话声如细丝,像古时端庄贤淑的纤纤女子,给人百般向往却不敢触及的神秘。虽然望眼细瞧,多是年轻的类似情侣的男女,彼此却表情平和庄严,缺少一种情侣间的眉目传情。还有一些独坐着一言不发的男男女女,似在瞑思,又似在借茶解愁。
这里的确显得有点与众不同。但哪里特殊,一时间又无法令人言辞。也许只是这里散发出的柔和低调抒情的音乐使人产生的一种错觉吧。
听着听着,知恩心头莫名其妙的情愫充溢全身,似乎感到一种力量,那深深铭记在烟尘岁月中到底仍欲言又止的往昔,那些深埋于心中,以为直到终老也会保持缄默的一些心事和悲伤,一些情感的克制和矛盾……正稍稍的被这种力量所吞噬,吞噬……
这儿像个深深的梦魇。
九点半。
华星仁如约而来。
知恩站起来朝他走去,边摆手,“哥,在这里!”
“你坐多久了?”
几天不见,华星仁似乎憔悴了许多,头发更短了,头皮都可以隐约看见。但那炯炯有神的眼光依然显得深邃,机智。
“应聘很辛苦吧?”
服务员这时走过来问:“您点什么?”
“随便吧。知恩你说。”
“那就绿茶吧。”
“怎么说呢,说难也不难,但说易也不易。关键是文凭考完了,知识分子都必须靠这些学历证书吃饭。”点上一支烟,望着服务生走去。
“所以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学习到深夜?”
“不吃苦中苦,难得甜上甜。”
“找到新的岗位了?”
“在广州一家私立中学,工薪体恤金福利各方面都好上好几倍。”
“那哥的家人怎么办?”
“这个没问题。好男儿志在四方,父母是支持的。”
服务员过来送了绿茶,华星仁为两人分别倒了一杯,品了一口,说:“挺好。”
知恩道:“恭喜哥!”又想到了江小茜,问:“那小茜姐呢?”
华星仁深锁眉头,反问道:“看过古巨基和舒琪主演的电影《红苹果》吗?”
“看过。”
“好看吗?”又点上一支烟。
“哦。”
“不觉得很合乎现实生活吗?十几年以为是根深蒂固的感情,可以败在只相处了一天的人身上。虽然不可思议,但人始终是会变的。”
犹豫又冷静的声调。
知恩听懂了这句话。追问:“哥,你遇到了喜欢的女孩?”
“是!”
斩钉截铁!
“要和小茜姐分开吗?她知道你的意思吗?你想到过她的感受吗?”
“相比较,我更想让你知道那女孩是谁。”
“哥,小茜姐对你是真心的!”
“感情就像这杯茶一样,一旦过了保险期,再喝起来,它就苦涩的。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
“你不是也说《红苹果》好看?有些东西,明明心里大家是接受的,可是一旦面临现实生活,有些人就要变的脆弱和伤感,多疑,质问,甚至诽谤。对于江小茜,我喜欢过她,感激过她,爱护过她,现在也一直在祝福她。但是,即便是许许多多张吐满唾沫的嘴朝我冲来,对于现在的决定,我也毫不退缩。”
……
“对于分手,男人和女人都要一样的坚强。这是个男女平等的社会。倘若女人把这分手当成是一蹶不振的伤,那就没好好品位男女平等的真正内涵!”
“可是女人始终是把感情放在第一位的!”
“我们曾经彼此开心过,这就够了不是吗?”
知恩猛喝了一口茶,道:“那女孩是谁?在广州认识的吗?”
“不,她很善良,懂事,而且总是喜欢为别人着想。”
“所以你才被她迷住了?她难道不知道你和小茜的关系吗?虽说我绝不支持未婚之前同居生活,但小茜和你生活了七年,就只差那一张纸,这和甘心情愿想和你结婚有什么区别?哥要小茜姐以后怎么办?怎么面对周围的人?”
知恩有点发火。
“所以,再有能力的人也要先凭一张纸来证明自己,缺少了任何一样,都无法被承认。感情也是一样,大家你情我愿,不能全部怪我们男人!”
“哥,你说这样的话太残忍了!!!”
“只有懂得自重的人才能换来别人的尊重!”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哥?”
“我们以前是真心的。知恩,你要相信我。”
华星仁的眼睛湿润了。又道:“其实我找你来的第一件事,也是希望我走后,你能帮我去安慰一下小茜。”
“哥,不如你带小茜一起走吧?她有教学经验,可以找到工作的。”
知恩想到即将离开的他们,忍不住泪眼朦胧。
“校方答应我可以带一个人同去,但不会是小茜!”坚定的。
“为什么?”
“她不是本科文凭。我说过,缺少一张纸,什么都会变!而且,我有想带的女孩。”
“她真比小茜姐幸运!”
“我知道她未必会跟我走,所以,我和小茜一样,都是不幸的人。”
“哦?”知恩茫然。
难道哥是在单恋?
“知恩,那个女孩,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华星仁一脸迷茫又失落的望着知恩。
“我原以为你会理解我的感情。……”又说。
“哥,怎么会……”知恩也顿时诧异。
“我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可能是见你的第一眼,可能是那天在碧海游泳馆……你知道,人的感情一旦迸发,有时候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
知恩不停地问:难道是我害了小茜姐?究竟是谁呢?小茜姐和哥分开了会怎样?痛苦的难以自拔吗?心里始终矛盾着这样痛苦的自问。
忽然才想到这个茶馆的名字,刹时领悟到了它的特殊之处。终于,知恩缓缓地说道:“哥,这个茶馆的名字叫‘黄玫瑰’,你大概没有注意到吧?其实,对面还有一个叫‘红玫瑰’的,黄玫瑰意味着分手,而红玫瑰才是相亲相爱的意思。冥冥中自有注定,哥,我……不会跟你去的!”
华星仁依然怅然若失,但并不勉强,他始终是个成熟冷静的人。
“知恩,这只是你的借口,不过,我仍然祝福你!”说着,他递过一张名片,又道:“明天一大早我要回去了,该说的都说了,没什么可以遗憾。今晚我会向小茜解释清楚,明天你一定要去陪陪她。另外,以后想起我来,要跟我联系!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助的话就打电话,我一定会尽力帮你!”
“你真的不带小茜姐走?”多么希望他改变主意。
“是。”华星仁还是重重的点了头。
“那祝你以后凡事顺利吧,我不会跟你再联系,也不再是兄妹。”知恩到底失望了。
“我会照顾小茜的。”
知恩付了账,一刹间功夫消失在深深的夜色中……
第二十二章 善意的欺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