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老师,你能到会计室来一下吗?”
会计室的陈老师打电话好像很紧张的样子,知恩说了句“好”之后,对方就匆匆挂了。
“哦,朴老师,你们班有个叫周一超的学生你知道吧?”
会计请知恩坐下后面无表情的问。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母亲刚才来过学校,和以前三年级的班主任吵了一架。”
“哦?陈会计,怎么回事?”
知恩立刻想到周一超柔弱老实的模样,难道他家里人对学校有什么误会?
“是关于评选低保的事,他孩子,也就是周一超,这次又没评上。好像是从三年级的班主任写的评语那时候开始的。”
“评低保要看班主任的评语吗?谁来评?”
“一般由局里来定人数,但学校名额有限。”
“那通常要选什么样的人呢?”
对于这类事,刚工作不到一年的知恩一点也不明白,只好打破沙锅问到底。
“基本上我们校每班都有几个,由于名额的限制,所以一般要先帮助一些品学兼优的学生。周一超一二年级的时候也都评上了,但后来迷上电脑,导致成绩下猾,所以在三年级时没有评上。”
“哦,谢谢您了陈会计,我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的。”
在教室的路上,知恩远远看见教学楼前的操场上一大群学生在拥挤着,他们围住,像是个硕大的马蜂窝。从那边传来吵闹不休的声音,看样子是学生在打架了。
一个学生迅速朝知恩,气喘吁吁地道:“老师你们班周一超跟人打架了。”
又是周一超?为什么老实人有时会做出叫人惊奇的事?知恩朝操场中央跑去。
“住手!”她大叫。
三五成群的孩子见到有老师来,立刻一哄而散。周一超满脸是泥,头上满是杂草,破旧的衣服被撕烂了几块。这时他从地上爬起,双眼射出的仍是打架时的犀利冷漠的寒光。旁边的男生此时也站了起来,是个身材肥胖的高个子男生。看上去并没受什么伤。
办公室门前的走廊上,解子奇冲还没有讲话的知恩喊道:“朴知恩—你过来—”
知恩对周一超二人讲:“先上我办公室去!”说着向解子奇的办公室走去。她看见校长旁边是几个正絮絮叨叨的老教师。
“朴老师,那个周一超越来越不像话了,真是不争气啊!”几个老教师不无惋惜似的说。
“有些孩子看来还是不要去管了……”
“哎,真是没办法……”
知恩忽然一阵莫名其妙的反感,平时让她尊敬的长辈,此刻说出的不是鼓励反而是丧气的话,真的有管不好的孩子吗?
从几个人身旁走过时,知恩满脸凝重。
“知恩,知道一个好的班主任管理班级最基本的表现应该是什么吗?”
解子奇郑重其事的教导她。目光中充满了期待,又似乎略带了些责备。这目光使她不由想到了小学时候的一幕。
那次知恩的数学只得了八十九分,解子奇在放学后把她单独叫到办公室时,说“一个好学生是决不能允许自己的成绩忽上忽下”时就是这种目光!好多年不曾见到的目光了。
“是班级里没有事故出现,对吗?”
“一旦班内出现了刚才那种情形,就只能说明你的班级纪律不好,你知道吗?”
“解老师,也许有原因吧?我想周一超是个……”
“不要替学生开脱,给自己找借口,懂吗?”
解子奇此刻一点慈祥的面容也没有了,这种语气似乎在用严峻的口吻教训一个小孩子。
像是自己打了一场架似的,不就是你们学校聘的低薪教师吗?真是不如待在家里复习准备双选。
知恩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格外不是滋味。她缓缓答道:“以后不会了。”这才转身离去。忍不住泪眼婆娑。
从校长室到办公室的这一段仅仅十米的道路,却像是迈出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回到座位上时,整个人都瘪了一圈。
“说!周一超你为什么打架?”
这声音极为洪亮,较平时扩大了十倍,不仅把孩子吓了一跳,老师们都禁不住惊讶。不过,在上面受了委屈和同事的嘲笑,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在下级面前发泄了!
华星仁坐在对面,望了一眼知恩,没有作声。
两个学生像是犯了欺君之罪,不敢说一句话。空气顿时窒息了。
“怎么不说话?敢做还不敢讲吗?”
周一超恢复了平日的腼腆之色,低声道:“是他先骂我!”
“他骂你你就打他了是吗?君子动口不动手,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恩还是莫名的一阵怒火,但隐约感到自己批评学生有点词不达意。在这两个学生沉默无语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这样的话语说出来似乎没多大意义。教育赋予了教师一定权利去管理教导一些孩子,但当这权利超出了应有的范围,教师的形象就会像自己把自己抹黑的小丑一样,失去她应有的光彩。
“你叫什么名字?哪班的?”
顿了一会儿,知恩的语气恢复到了平常的温和。
“朴老师,我叫李大熙,是五年级二班的。”这个学生语气很平和乖巧。
“说说你们俩为什么会打架?”
“是因为我不小心说了一句,被他听见了,就过来打我。”
李大熙说完看了一眼周一超。知恩看了眼李大熙,似乎他的模样并不像是在说假话,反而是满面委屈,而周一超这个老实沉默的孩子反而是满脸的气愤。
“是这样的吗,周一超?”
周一超答:“是!”之后就不再讲话了。
为了这么件小事就动手打人,结果反而是自己吃亏了不少,周一超这个孩子的脾气看起来还真犟的呢!
“那好,你说说,他说了你什么?”
知恩用手指了下李大熙,温和的对周一超道。
“他说我是小乞丐,父母是老乞丐。”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家境贫寒使周一超从小就滋生了自尊又自卑的心理,原本刻苦学习,后来因为不小心迷上了上网,导致成绩下降,之后就被取消了评选低保资格,接着家人因拿不起百元的学费,忍无可忍和以前的班主任争吵了一翻,再然后学生很快知道了这件事,用“乞丐”来嘲笑他,他的自尊心受到极大创伤,所以在冲动之下和李大熙动了拳脚。
这么一分析,知恩的心明朗了。她叫周一超将事情的经过完整的写给她,拍了下肩膀后放他走了。
李大熙这时认真的道了歉,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看着周一超离去的小小瘦瘦的背影,知恩不由投去欣赏的一笑。其实所谓天底下最小的主任—班主任,管理的不就是芝麻绿豆大的事吗?为何要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以小见大,看成是大不了的不可挽救的大事呢?
教育有时候需要更多的不是传授高深的知识,而是对学生真诚的关心和理解。你面临的毕竟不是只会学习的机器,而是有血有肉纯洁如水的灵魂!
“刚才的样子很可怕呦!华星仁点上一支烟。”
“……。”
“这件事就这样处理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他毕竟只是个孩子,没必要给他太多批评,不然会伤了他。”
“没想过帮他?”
“哦?……”
华星仁一语说中了知恩的心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这笑容像夏夜绽放的曼佗罗,芬芳而美丽。
第十三章 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