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在一片翠绿中杀将过来,猛烈地抽打着远征城的一切。苍岩昨晚吐了好几回,差点儿把胃吐出来了,早晨醒得很迟,晕晕乎乎的。最近校园流行醉鬼走醉步,三三两两的醉汉衣衫不整地窜来窜去,步态十分可笑,醉语十分滑稽,整个场面无聊透顶。有时候女生比男生疯狂,尖声在午夜的校园疯吼,仿佛一只变态的野狗。
昨夜的聚会一个个都流下了苦涩的泪水,感情在离别面前是脆弱的,正如苍岩说的一句话:人最害怕离别,却不得不面对离别。魏子桐也有出息了,竟然说要想体验人性的真善美那就去体验离别吧。都说得恰如其分并且精彩。魏子桐喝醉了,这醉话倒有几分道理;陈竹惊讶地看了他半晌,有些羡慕他的才华,更有些嫉妒的愤恨。不过聚会的氛围将一切恩恩怨怨都化解了,一杯酒捧在面前你不得不喝,手掌伸出来你不得不划拳,眼泪流下来你不得不伤感。
风沙几乎变态地窜来窜去,也许这是苍岩他们在远征城经历的最后一场风沙,此刻他竟然有些喜欢风沙,一想到即将离开竟然有些不舍。他惊讶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他发现原来一切都会改变的,原来认为不可能的东西变成了可能,可能的东西变成了不可能。这爱与不爱的位置原来是互换的,只是时间、境况不同而已。苍岩坐在床上发呆,一想到金巧儿和柳可生今天早晨的离开就想掉眼泪,为了不打扰大家和麻烦舍友,他们两个结伴离开了,一个向西,一个向东,从此各奔天涯。苍岩真后悔没有去送他们,怨自己喝了那么多酒误了正事。
“发什么愣呢?”魏子桐钻在被窝里问。
苍岩回过神来说:“你醒了?没有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唉,就知道多愁善感,真不能理解你这样的人。”魏子桐边说边穿衣服。
“你打算去哪里?”
“什么去哪里?”
“去哪里上班?”
“哎,先回家再说,我又不像你和劲龙,我是自费生,浮萍而已。”魏子桐无比伤感地说。
“打起精神来,以你的能力绝对会混得比我们要好。”
“但愿吧,记得以后要常联系,否则我饶不了你。”魏子桐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嗯,一定会的,一定会——”苍岩也哽咽了,泣不成声。
“我说你们两个爷们今天怎么像女人似的,又没有生离死别干啥那么难过?”陈竹就是嘴巴硬,其实他也难过,只是不想被他们两个给惹哭了。
“你懂个屁!冷血动物!”魏子桐狠狠地说。
陈竹不再作声,眼角湿湿的,此刻他不想争辩,他怕自己会哭得一塌糊涂。劲龙一直装睡,其实他早就醒来了,只是不想哭出声音来。其实他比任何人都难过,因为他依然深深地爱着白玉儿,他害怕他们以后形同陌路,两个人都心如死灰。自从白玉儿在虹桥工作室实习以来,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劲龙心想也许他们的缘份已经到头了。
时光转瞬即逝,校园清静了许多,毕业生的宿舍里一片狼藉,楼道里哭声、喊声、笑声不绝于耳。有人说他们疯了,有人说他们快活不成了。秦岚和刘晓萍坐上了去上海打工的长途汽车,这是学校为学生联系的单位并提供的车辆。当长途客车缓缓地驶离爱莲大街时,秦岚和刘晓萍抱头痛哭,车厢里哭声一片。整个场面让人揪心、难过,不忍目睹。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几经停车抹眼泪。悲伤的风悲伤地吹,悲伤的季节悲伤地流泪。停停走走,走走停停,这正是蹉跎的人生。
没有人知道李怀安和马一南的去向,听说李怀安找了个富婆,打算十月结婚,此消息的真假不好拿捏。至于马一南竟然成了个谜,她的东西仍然在宿舍里完好无损地放着,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离别是一场乱戏,越看越眩晕。许姗姗不见马一南的踪影心中暗喜,心想那婆姨也许早已不在人世了,就她那张破嘴迟早会挨刀的。
许姗姗留在了远征城,她的大姨帮忙找了一份工作,竟然进了远征政府机关,引来无数学生的羡慕。至于像蔡一平、宁远依一样的舍友不是许姗姗所关心的,她关心的是白玉儿的去向。她找到白玉儿却没有得到答案,姐妹两个促膝深谈了三个多小时后许姗姗才离开,离开时留下了联系方式。坚强的许姗姗在走出几步后转身扑在白玉儿的身上,两个人抱头大哭起来。那时冯生刚好坐着长途客车离开,一不小心通过车窗看见了此情此景。他闭上双眼,往事历历在目。
……
苍岩很难适应新的环境,社会这本百科全书才打开扉页,面对专业不对口的工作他一片茫然。阳光从厂房顶上晒过来,他还在为白玉儿和劲龙的去向纠结,苍岩离开时白玉儿和劲龙的工作单位还没有定下来。
远征城的风沙也许永远成了回忆,苍岩没有那个气力再去承受风沙的打击。傍晚的远征城依然美丽,但是很少有人欣赏无风无沙下的远征城,更多的人感受到的只是远征城里魔鬼般疯狂的风沙。去往陕西的火车缓缓地开动了,白玉儿吃力地将行李放在货架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周围的旅客,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劲龙就坐在不远处认真地看着他,目光复杂。昔日的恋人此时的陌生人,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鼓足勇气相视一笑,浅浅的微笑里满是阳光的味道。他们两个人被分到了同一个单位,只是彼此不知而已。火车疾速行驶开来,奔向又一个悲喜的明天。
明天有沙尘暴吗?白玉儿难过地想。
第六十五章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