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岩再见到吴桐雨时已经开学三周了,她憔悴了许多,目光显得比以前呆滞,整个人仿佛被风霜洗礼过,没有一丁点儿精神气。只是在一瞬间,苍岩便确定了冯生所言不虚,他深深地感到悲哀,同时又十分地心疼。
“还好吗?好久没见了。”
“还行,你呢?听说你假期没回家?”
“嗯,在网吧打工。诗歌交流会组织得怎么样了?”
“快了,你到时候一定要参加呀。我有事得走了,拜拜。”吴桐雨匆忙地离开了,校园里的这次碰面让苍岩倍感失望,他确定吴桐雨离自己的生活越来越远了,两个人成了永远不能相交的平行线。一只乌鸦飞过,悲凉的叫声在天空飘远,这一声黑色的叫声刺破了苍岩的梦。
劲龙开始写日记了,每天回到宿舍不再那么嚣张了,安静地爬在床上记录痛苦的过往,现在的他是一颗充满了悲伤、忧郁、绝望和仇恨的种子,燃烧在他身上的怒火烈焰变成了心中焚烧的熊熊大火,他变成了一个安静的可怕的人。劲龙痛苦地揪着泛白的头发,他把一切罪责都推到了冯生和白玉儿的身上,他诅咒他们不得好死,他大肆宣扬他们是一对泣血的鸳鸯。朋友们切身感受到了劲龙的巨大变化,安慰、开导、推心置腹的谈心等各种招儿都使过来了,但是他依然是他,没有任何改变。风沙又起,九月的远征城被包裹在漫天的风沙中难以喘息,风沙是远征城的魔鬼,多臂多腿的魔鬼让人不得安宁。
“有什么喜事吗?竟然得意成这个样子!”陈竹爬在床上探出脑袋问李怀安。
“非得有喜事才能高兴吗?我今天心情好,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吆喝,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么大方!中彩了?”魏子桐表情夸张地戏言。
“一边呆着去,请陈竹不请你。”
“嘿,我还不稀罕吃去呢!苍岩,晚上我请你吃大餐。”
“你也跟着瞎整,让他得瑟去吧。”
“听你的意思好像对我很不满啊,苍岩,我可没有得罪你吧。”李怀安明知故问,他猜想苍岩一定知道他和吴桐雨的事了,否则自开学后他不会对自己如此冷漠。
“你心眼够大的,壶口瀑布都可以流过去。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呦,看来我真把你给得罪了,说来听听。”李怀安故意刁难苍岩。
“走,吃饭走,呆在这里无聊透了!”魏子桐一把拉住苍岩走出了宿舍。苍岩心想还真得谢谢这个莽汉,否则今天难以下台了。宿舍里只剩下劲龙、李怀安和陈竹三个人,李怀安气急败坏地砸破了水杯,惊得劲龙难以安心写日记。
“别写了,我们三个吃饭走吧。”陈竹迫不及待地说。
“就知道吃,这是猪的思想。”劲龙生气地说。
“好好好,你是仙不用吃饭,我们是凡人怕饿肚子,你说是不是怀安?”陈竹像狗一样地看着李怀安。
“你给我闭嘴!苍岩他算啥?球都不是!吴桐雨都被我搞过了,狗东西偷偷地吃醋去吧!哈哈哈。”李怀安疯狂地大笑着。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陈竹压低了嗓门说,笑得忘了形的李怀安没有听到,否则一场大战在所难免。陈竹气呼呼地下了床,独自一个人向饭馆走去。风沙越来越猛,像个杀人犯似的凶光四射。陈竹来到学校唯一一家回民饭馆,点了一碗干拌面,坐定后才发现冯生和白玉儿正坐在一个角落里说说笑笑。陈竹呸了一声,小声地骂道:“一对狗男女,没有好下场!”正在等饭的冯生嘴里叨着烟,一抬头发现了陈竹,陈竹赶紧将目光移开。
“陈竹,过来啊,一起吃饭。”
“你们吃吧,我等个人。”
“过来嘛兄弟,我请客。”陈竹一听请客两个字立马跑了过去,像只哈巴狗一样温顺地坐在冯生旁边。
“谢谢啊,怎么能让你请客呢,我怕扰了你们两个人的雅兴。”
“呵呵,都是自家兄弟以后就别这么客气了。”
“是是是,你们两人在一起真的很幸福,劲龙那小子真不是个东西。”
“呵呵呵,来喝茶。”李怀安一边给陈竹递茶杯一边看了一眼白玉儿,白玉儿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当她听到劲龙的名字时多少还是被触动了,毕竟他们相处了那么久,而现在却成了熟悉的陌生人,甚至成了仇人。
“你们最近还好吧?”白玉儿啜了一口茶问陈竹。
“还好,只是很想和你们一起玩,但是没时间啊。”陈竹接过李怀安递过来的黑兰州,“真气派,都抽上黑兰州了啊。”
“一般,一般,平时也吸的这个。”冯生很有风度地为陈竹点上烟。
“这个打火机不错,很贵吧?”
“不太贵,180元。”
“我的天啊,还不贵,够我几个月的生活费了。”陈竹拿着打火机翻来覆去地看着,仿佛见到了新大陆。
“如果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
“真的?谢谢啊。”陈竹喜出望外地喊道。
“不用客气,都是自家兄弟,以后为我多照顾一下玉儿,毕竟你们是一个班的。”
“没问题,包在兄弟我身上。”陈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
周围有两桌新生在吃饭,几个学生说着很不标准的普通话,疯狂地笑着,很刺耳。这已经是第二届扩招的学生了,初中毕业的和没毕业的都被录取了,中专生队伍的素质越来越低了。白玉儿厌烦地看了一眼周围的几个男生,他们说的粗话让白玉儿厌恶。饭菜上来了,陈竹像对待父母一样勤快地为冯生和白玉儿夹着菜,他比较胖,动作有些笨拙,看上去很滑稽。一顿饭吃完陈竹面满红光,脸上不知是汗是油,他幸福地快忘记自己在人间了。回到宿舍他兴奋地哼着小曲儿,可是没有人理他,他想宣扬一下刚才的经历,但是苦于找不到机会,于是独自兴奋着上了床,又一阵自言自语,语中无非是夸赞冯生而已。
苍岩和魏子桐回来了,魏子桐头上满是沙子,苍岩理的是短发,头上倒没有多少,两个人像平常一样各自回到自己的床上。苍岩突然想起了张翠翠,于是起了打电话的念头,他起身用宿舍电话拨通了张翠翠家中的座机。
“喂,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了张翠翠的声音。
“翠翠,是我啊,我是苍岩。”
“苍岩啊,你是用宿舍的电话打的吧?最近过得好吗?好久不见了啊。”
“好着呢,你还在那家网吧吗?”
“我前天辞职了,老板自己买东西花了钱没记帐却怀疑我作假,所以我把他给炒了。”
“哈哈哈,厉害,真服了你了。那你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先在家里呆着吧,最近家里忙着收菜,忙完再看情况。”
“那你注意身体呀,千万别累着。”
“嗯,谢谢了。你还没睡吗?”
“没有,正准备睡觉呢?突然想你了所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呵呵,我也是,早点睡吧,明天你还要上课呢,闲了我过来看你。”
“好的,晚安。”
“拜拜。”
苍岩刚挂断电话魏子桐便拿他开涮了,“你老婆?真酸!”
“去你的,一个好朋友。”
“谁信啊?当今社会流行谎言。”
“在网吧一起上过班的一个女孩,别瞎扯,小心又给我造出绯闻来。”
“绯闻好啊,有绯闻的人都是名人,那样你就成功了。”
“睡你的猪头觉去,真无聊。”苍岩躺在床上想起在网吧的打工生活,开心地露出了甜甜的微笑。窗外风沙无聊地吼叫着,孤独地和漫无边际的黑夜拼命。
第三十八章 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