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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痛苦
  苍岩无奈、惋惜且又痛苦地目睹李莲妹永远离开了他们,他无声地观看着朋友的成长与倒退,关系紧密与疏离,起伏与沉落,他难过地闭上双眼不敢睁开,生怕雪天刺眼的白刺伤了眼睛。眼泪在不经意时顺着清瘦的脸庞滑落,他的心碎成了六瓣,是一片不再相连的雪花,连全身落地的机会都没有了。
  李莲妹的父母和哥哥闻声急奔到学校,面对李莲妹的尸身悲痛欲绝,那一晚的嚎啕大哭在远征人民医院的楼道里久久地回荡着。值班的大夫揪紧了心,生怕第二天楼塌房倒把自己埋在里面。李莲妹的父亲和哥哥多次到学校索要说法,要求赔偿,学校拧不过,毕竟事件是在学校发生的,学校必须进行赔偿。经过多回协商,终达成私了结果,学校赔偿12万元了结了此事。本以为这件事彻底结束了,没想到穆易花又在“尸身”上捅了一刀。
  穆易花找到李莲妹的哥哥,说是有些重要的事情告诉他,于是两个人走出学校给他们安排的探亲室,在楼道里神神叨叨地聊了好长时间。穆易花转过楼梯时得意地笑着,整个脸扭曲得不成人样。到了楼底下,一个戴着墨镜的男子一把搂过穆易花迅速离开了。
  本来李莲妹的父母打算次日回乡的,可是她的哥哥气急败坏地把穆易花告诉他的事情讲了一遍,怒火迅速被点燃,三个人立即前往远征武警大队。三个人怒气冲天地来到远征武警大队门卫室询问高子然的下落,但是值班员告诉他们高子然早已调离去了兰州,此处没有他的任何信息。听到这个结果李莲妹的母亲又一次放声痛哭开来,值班员——干练的30多岁的小伙子慌了神,急忙将大婶扶着坐在床沿上,一脸疑惑地看着李莲妹的哥哥。空气瞬间凝固,房子里除了哭泣便只剩下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意乱。最终还是穿着制服的小伙子开了口:“大叔,到底怎么了?高子然与你们什么关系?”李莲妹的父亲深深地连连叹气,面对一个陌生人的询问他显得非常尴尬和难为情,顿时羞红了脸,无奈地坐在李莲妹母亲的身边。还是李莲妹莽撞的哥哥打破了僵局,气愤地道出了事情原委。
  “高子然是个杀人犯,他侵犯了我妹妹,而且曾经还有过孩子,出于逼迫我妹妹做了人流,受不了流言蜚语的我妹妹自杀了。”说罢小伙子攥紧了双拳,狠狠地大喊,“我一定要杀了这个畜生!”
  制服男听得目瞪口呆,惊讶之后沉静了片刻缓缓地说:“大兄弟别生气,高子然应该不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的,可能其中有蹊跷。”
  “得了吧,你不知道肯定帮着这个畜生说话!”小伙子厌恶地说。
  “怎么说话呢,好好说!”李莲妹的父亲责怪儿子不懂规矩,冲得象头野牛。
  “没事,大叔,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还是给你们说清楚吧。听你们这么一说我想你们还是赶快回家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耗费精神了,你们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的。”年轻的制服男不急不慌地说。
  “为啥?就这么完了?”李莲妹的父亲一下子来了气。
  “大叔别着急,也别上火,你们听我说。你们想想,现在人已经不在了,即使当初高子然和你家姑娘有染但也无从查究啊,即使有根可寻但也说明不了什么,顶多说明他们曾经在一起过。打掉了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你家姑娘肯定同意了,否则无法进行手术。后来你家姑娘的自杀即使找到了上述事实证据又能说明什么呢?自杀这事能与高子然挂钩吗?能治他的罪吗?”
  房子里又一次陷入寂静,就连哭泣的李莲妹的母亲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制服男的一席话敲醒了陷入怒火中烧之中的一家人,李莲妹的父亲无奈地点了点头起身准备告别。李莲妹的哥哥依然倔强地大喊:“我妹妹就这么走了?这是什么世道啊!”穿着制服的公干小伙子起身安慰李莲妹的父亲、母亲,在李莲妹父亲的带领下一家三口默默地离开了远征武警大队。“自作孽啊!”李莲妹的父亲老泪纵横地走在前面深深地谴责,想把满腔痛苦甩在远征大街上永远不要再想起来。北风轻轻地刮着,连日的大风终于消停了下来,积雪依然在远山上苍白。
  苍岩被学校聘请为图书馆管理员,图书馆开放时间为每周周六、周日上下午。冬天看书的人很少,图书馆没有暖气,也没有别的采暖措施,很多时候都是苍岩一个人捧着书本挨冻,仿佛图书馆是给他一个人开的。周末的时光苍岩把自己关进了一个空荡荡的空间,除了书架和书籍他再没有别的,他寂寞地啃着文字,孤独地饮着寒冷,疼痛无与人说。
  又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周六的上午,苍岩吃过早餐早早地来到图书馆,慵懒地打扫完卫生,冷漠地看了几眼窗外灰暗的天空,然后坐下来打盹。昨夜劲龙他们玩牌至深夜,搞得大家都没有休息好,除了他其他人都还在被窝里做梦呢。苍岩越想越气,越气越没有了瞌睡,便起身取了一本杂志胡乱地翻了开来。时间滑到了上午10时左右,苍岩在东面的书架背后看了半天楼下的风景,刚回身转到书架前面,一个留着燕尾长发的姑娘站在书架前把他吓了一跳。此时姑娘也转过了头,苍岩惊慌地看着她。
  “你——你是吴桐雨?”
  “是啊,你怎么认识我的?”
  “早就听说过,而且在演讲赛时见过你。”
  “哦,呵呵。你是这里的管理员?”
  “是啊,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越规跑到书架前来了?”苍岩一本正经地履行职责。
  “我发现没有人便走了进来,抱歉我没有询问。”吴桐雨略显尴尬地说。
  “呵呵,没事,欢迎光临,才女。”说罢苍岩都为自己的胆大惊出了虚汗。
  “你过奖了,我可不敢当啊。”吴桐雨礼貌地回答。
  “以后多多指教,我是苍岩。”
  “你好苍岩,指教不敢当,你成天深涉书海恐怕要给我当老师呢。”吴桐雨伶牙俐齿地调侃。
  “哈哈哈哈,才女就是才女,果然非同一般啊。”苍岩又一次被自己出口的话惊得不轻。
  “别夸了,再夸我会头朝地坠入深渊的。——我借本书行么?”
  “什么书?”
  “《巴黎圣母院》。”
  “好的,没问题,来我给你取。”苍岩带着吴桐雨取了书并办理了借用手续,梧桐雨说有事便匆匆地告别了。目送才女走出图书馆,苍岩一阵喜悦,他高兴认识了她,心想与这样一个才女交朋友肯定是一件非常愉快而有质量的事。周六一整天苍岩都沉浸在这种快乐的心情中,直到临下班时来了一个人又改写了他的美好心情。
  苍岩整理好书籍准备关门下班,不料婉留沙走了进来,并边走边说:“听说你接管图书馆了,还有工资,所以特地来看看。”婉留沙四处地张望。
  “呵呵,怎么劳您大驾啊,这会儿闲了?”
  “你是不是马上下班了?能给我十分钟时间观察一下吗?”
  “你看吧。”苍岩无奈地说。面对旧时恋人他唯有无奈,眼前这个女子无声地伤害过他,也许不应该怪罪她,但是苍岩认为自己所受的心灵重伤都是她造成的,所以没有好生气。
  “挺不错的嘛,书很多,改造后的办公环境不错啊。”
  “就这样。”苍岩继续冷言以对。
  “能给我借本书吗?”
  苍岩犹豫了一下便马上答应了下来,“你借什么书?”
  “《巴黎圣母院》。”
  “啊?”苍岩惊讶地叫出了声。
  “怎么了?不愿意借吗?不借就算了,没事。”
  “不是,那书只有一本,被人在上午借走了。”
  “这样啊,这样倒霉啊。能告诉我是谁借的吗?学校爱好文学的就那么一些人,兴许我认识。”
  “吴桐雨。”
  “啊,是她?是她啊!这好办。走了,拜拜。”婉留沙兴奋地哼着小调儿离开了。苍岩疑惑地愣了半天,悻悻地关上图书馆的门往食堂方向走去。
  “苍岩,苍岩。”苍岩一回头在小树林的拐角处逢上了气喘吁吁追赶他的刘晓萍。
  “你怎么了这是?跑得这么急追我干嘛啊?”苍岩直白地说。
  刘晓萍累得喘不上气来,根本没有工夫揣摩他的话。“找——找你——有事啊。”
  “什么事?”
  “我写了一篇散文——想给校刊投稿,快到——下期校刊的截稿日期了,想晚上请你喝茶——帮忙修改一下。”刘晓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哦,这样啊。好的,几点?在哪里?我按时去。”
  “晚上八点,蓝色梦幻茶府。”
  “好的,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苍岩诚恳地邀请她。
  “不去了,秦岚还等我一起吃饭去呢。不好意思,下次吧。”
  “好的,晚上见。”
  “好的,不见不散。”
  苍岩继续向学校食堂走去,刘晓萍走出几步后回头望了一眼苍岩的背影,柳叶般的微笑挂上了嘴唇,她兴奋地小跑了起来。
  晚风刮过群山,飘过楼房,穿过树枝轻轻地冰冷着夜晚的时光。苍岩喝了一口滚烫的白开水出了门,一个哆嗦使他裹紧了棉衣,黑夜下的雪地上响起了咯吱咯吱的音乐,悲凉得宛如这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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