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没有插嘴，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小乙却不想再继续这些话题，那些事还是让它腐烂在心底吧，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
　　“你去出差了？”
　　萧远又看了她一会儿，他知道这种情况下，越是追问越是会适得其反，想到这里他点点头，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恩，去了个研讨会。”
　　“关于大脑的吗？”
　　“不，是心理的，关于精神疾病的一种全新论点。”
　　“哦？”小乙在大学时选修过几门心理学的课程，虽然只学了些皮毛，还是蛮喜欢那些关于一些人特殊行为的研究的。
　　“我以前也学过一些理论，觉得那些东西还是蛮有意思的。”
　　萧远有些意外，她竟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其实也算不得全新的论点，国外早就有这样的说法，关于精神疾病是不是都需要进行治疗。”
　　“恩？难道不进行治疗？”
　　“恩，该怎么说呢？有一些精神疾病患者并不会对他人造成任何的伤害和困扰，那何不让他活在自己比较快乐的世界里，而非要将他治好回到现实呢，说到底他们只是世界观和我们不一样罢了。”
　　小乙想了想摇了摇头表示不是很明白，萧远耐心地解释道。
　　“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人患有轻微的强迫症，他喜欢将自己书包里的书朝着一个方向摆放，这并不对其他人造成任何的困扰，何不如他去呢。但若是他要将别人书包里的书也如此处理的话，那就会造成其他人的困扰，便需要进行治疗。了”
　　小乙歪着头，想了片刻。
　　“恩，很有意思！”
　　萧远见她感兴趣，便将自己这几天来研讨的东西用她能理解的语言叙述起来，小乙安静的听着，不时提几个问题。
　　萧远终于明白为什么上学时，老师都喜欢学习好得学生，那种一点就透，能举一反三的理解能力，真的令授课者很有成就感。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萧远虽然极力掩饰脸上的倦容，敏感如小乙还是察觉了。
　　“出差一定很累，早点去休息吧！我很好。”语毕站起身，在他身前转了一圈，向他证明自己确实无恙，萧远张了张嘴还待说什么，却被小乙截断，边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边道
　　“我又跑不了，你现在这种状态，不怕出医疗事故我还得担心我的脑袋呢！”
　　萧远顺势起身，小乙推着他的后背将他推向医生的办公楼，那里有供医生休息的房间，萧远投降。
　　“好，好，我去休息。”向后摆摆手，拖着皮箱缓慢地踱远了，小乙凝视着他修挺的背影，脸上那一丝轻松的表情逐渐下坠，最终凝在嘴角，溢出一丝苦涩。
　　漫无目的走了一会儿，阳光越来越足，射在人身上有种热辣的感觉，抬手遮在头顶徐徐走回了病房大楼。
　　打开房门，愣了一秒钟。房间的双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听见开门的声音也并没有转过头来，虽看不见表情，只那抹身影足以令小乙熟悉到心痛。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那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依旧令她的心理防线溃不成军，情感迫使她逃离，理智约束她面对，情感与理智互相拉扯，几乎要将她撕裂。
　　经过激烈的角逐，理智终是占了上风，她握紧拳头压下心底越来越重的悸痛，身后的门咔嚓一声合上，小乙扯断心底最后一根眷恋与温度，缓步走过去，在楚奕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她必须面对。
　　楚奕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楚奕，俊美如神祇的面庞，冷硬到不近人情的线条，糅合周身冰寒的锐气，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如黑暗中的尊者，动作缓慢地抬起眼，直直看向对面那双清澈如泉的眼，那双眼三分倨傲七分倔强，依旧是初见时那令人又爱又憎的神情。
　　“楚奕……”小乙唤他的名字。然后有点局促有点紧张地舔舔唇“放我走吧！”
　　她说完，并不看楚奕的神情，潜意识里似乎在逃避着什么。楚奕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虽然他曾设想过她会如此说，只是当那几个字真的由她亲口说出，心还是无可避免地轻微抽搐
　　“不可能！”
　　三个字掷地有声，不留任何回旋的余地，事实上这个答案也早在小乙的料想之中。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事在人为！”楚奕说话从来言简意赅不拖泥带水。小乙忽然很想笑，笑楚奕的自我，笑自己居然真的想当真，笑那恶意作弄他们的命运。
　　“事在人为？”小乙喃喃地重复一遍，嗓音中带了一丝嘲弄“如何事在人为？你能忘记那个如噩梦般的夜晚？忘记惨死在血泊中的亲人？忘记你十几年在黑暗泥沼中挣扎生不如死的生活？忘记你浸染在肮脏鲜血里的双手？”
　　小乙每说一句，便朝楚奕靠近一分，当初终于喊完最后一句，距楚奕不过毫厘之隔，漆黑的眼底被痛楚与疯狂填满。
　　楚奕依旧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似乎她的话并没有令他有任何的不适，只有自己知道那一声声质问犹如一柄柄铁锤砸在心上，不见血却疼的紧紧收缩成一团。不可否认，在小乙失去记忆的那段期间，他完全忘记了她是谁，他只知道她是他的小蚂蚁，上天入地独一无二的小蚂蚁。她没有过去，她因他而生，是一张白纸，而这张纸上将只有一个人能为她画上颜色，她的生命中只需有一个人，她是一个全新的独立于那人之外的另一个人。所以他可以毫无保留，所以他愿意投入那种名为爱情，自己只听说过却没有体验的情感里。只是，可惜她还是记起来了，一旦她记起来，她又变成了那人的女儿，即便他的恨已经不再那么疯狂浓烈，要他瞬间接受一切，依旧令他手忙脚乱措手不及，可那又如何，他只知道他他断然不会放手。
　　“我承认我依旧没有忘记，但，我会努力。”
　　楚奕特有的淡漠嗓音，吐出的并不是豪言壮语，凿凿誓言，却莫名其妙的令人信服。小乙像是被巨大的重物击中，震碎了那一层坚硬的外壳，碎片扎进柔软，连神经都在痛，她紧抿着唇，牙齿紧紧地咬合在一起，使出浑身的力气直起身，远离那双写满认真柔情的双眸，她怕自己一不小心会栽进去，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