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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路拾遗物
  事情发生在那年夏天。那时我毕业刚满一年,正处于一种没有爱情也没有存款的生存状态。其实,说没有存款吧,银行卡里还有千百块钱;说没有爱情吧,在QQ上还泡了个妞儿。那妞儿真能折腾人,每天晚上都要我陪她语聊(那年视频还你不普及),要我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而且常常是一讲就到了深夜。最后的结果是她睡着了,我却错过了睡头儿,几乎每夜都是通宵不眠,以至于第二天上班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公司里的几个无聊男女成天砸我的“洋炮”,经常有人神色暧昧的问我:昨天晚上干啥去了?
  我原本打算夜里泡妞儿,白天上班偷个懒儿,休息一下。谁知那段时间公司刚好接了个大单。单子一来,上班就像个王八蛋似的忙乎,哪里能偷到懒休息?无奈之下,我只好抓紧每天上下班路上的时间睡会儿。
  记得那天是个周二,下午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因前一天晚上,我被那妞儿折腾了大半夜,白天又忙乎了十来个小时,所以一出公司大门就直想睡觉。等上了公交车,发现有个空位,感觉像是中了体彩一样爽,赶紧抢过去坐下。屁股挨着座椅,眼皮就开始打架,车子开动后还没晃几下呢,就在公交车上睡着了。
  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公交车刚好开过了我要下车的那一站。心里那个气愤呀,叫司机停车,可是人家哪里理会。无奈之下,我只好再坐一站再下车了。
  车到站了。下车前我偷偷朝那司机竖了个中指,然后下车往回走。此时快九点钟了,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我一边走一边想,说什么今天晚上也不能再陪那个妞儿聊了,再这样聊下去的话,非但妮儿没有泡到,恐怕连自己的革命本钱都得搭进去。正胡乱想着,突然发现前面地上有一坨黑乎乎的不知道啥东西,走近借着月光看清楚了——是一小包儿。
  这时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个骗局!八成是街头骗子敛财的陷阱,说不定此刻正好有几双眼睛在暗地里盯着我呢。但又一想,这里又不是火车站或广场那种热闹、繁华地方,不应该是骗子经常出没的地方呀。而且,这里距离我家很近,是典型的模范治安区,应该没有人在这里玩“编人”那种把戏。
  那这是谁丢的包儿呢?我动了几下心思,但没敢弯腰去捡,而是悄悄走过去用脚尖儿轻轻踢了一下。小包儿硬硬的,里面好象装着什么东西。
  现在距离近了,看得更清了,是典型的女人装手机用的那种小包儿。紫色,看上去很高档。从刚才脚踢的感觉判断,里面百分之百有个手机。瞧这包儿的造型,估计里面的手机也绝对是一流的高端货。
  我心里想:这地方离我家很近,应该不会出啥事吧?再说了,谁“编人”设局会选在这个时候呢!这种小包儿丢在地上,以现在的能见度,没有人能发现呀!所以说这肯定不会是个局。如果我现在不捡,只会便宜了其他眼力好、运气好的家伙。我忽然想起前几天公司的一个女同事说起她晚上散步捡了个金项链。妈的,她一个女人家都敢在晚上捡东西,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连这个胆子都没有?管他妈的三七二十一呢,先捡到手再说。
  犹豫了十几秒钟,我这才弯腰捡起了地上那个小包儿。
  其实我的手指刚挨住那个包儿的瞬间,心脏还禁不住“怦怦”乱跳了一阵儿,生怕有人突然从黑暗中冲出来把我收拾一顿。庆幸,直到我把那个包儿揣进裤兜儿,也没有人过来打搅我。
  揣好包儿以后,我依然不敢大意,立刻撒腿往家跑。我租住的房子离我捡拾手机的地方不过五、六百米,放个屁的工夫就跑到了。
  回到家,我把房门关上,打开了灯,这才彻底放心。我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灌进肚子,让情绪稍微平缓一下,然后坐到床上,从裤兜儿里掏出那个小包儿,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等到我看清楚床上的东西以后,不由得叫了一声:走运啊!
  从小包儿里滚出来的东西是一款细长细长的手机。如果我对时尚手机不熟悉的话,极有可能把这东西当成一管口红。但是我偏偏就熟悉这款手机。因为不久前办公室一女同事刚好买了这款手机,而且每天都拿出来给我们显摆。所以一见到这东西立马就认出来了,这是N记7380手机,据说刚上市时要卖五千多块呢!现在虽说掉价了,怎么也值四千大洋。
  还有更让我兴奋的呢。因为和这款手机一起落到床上的还有一卷RMB,而且是百元大钞。我捡起来数了数,整整十张,这可是一千大洋啊!呵呵,我长这么大了,最多也就是在小时候捡过一分一毛的硬币,其他就再没啥建树了。没想到今天一下子捡到了一千,嘿嘿,不止,还有一部手机呢!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横财啊!
  当时我心里就美孜孜的。俗话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这下子好了,一直想买的MAYA的专业声卡一下子就有着落了。至于这款手机嘛,嘿嘿,拿了借花献佛,送给网上的那妞儿。哈哈,这还不一下子就把她整到手?!
  越想越美,越想越兴奋。可是,等一阵子的兴奋过去之后,我心里突然又觉得别扭起来。虽说捡来的手机可以说成是自己拿钱买的。可捡来的东西毕竟是人家的东西呀!就这么昧着良心匿了,是不是有点儿太卑鄙了?
  虽说经过四年大学教育,我基本已经被训练成了合格的“人渣”。可咱毕竟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革命事业接班人啊,毕竟是曾经唱过“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的红领巾啊,据说拾金不昧是一种美德,操!管TM什么美德!现在都啥年代了,谁还会捡了东西还给失主?上个月我的MP3丢了,还不是一样没人还给我?还有,再上个月我坐公交车丢了四百大洋,又有谁找我了?
  我一边寻找着抹杀自己良知的借口,一边准备把这个手机的卡拆下来,然后丢到垃圾桶里。忽然,这手机响了。
  乍听到这手机响声,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就像是偷东西被人当场抓住了一样。因为来了电话,手机的身子有些微微抖动。我突然觉着这个小东西有些扎手了。
  屋里很静,手机铃声显得特别的响亮。要是搁平时听,这音乐铃声一定很动听。可是此刻却像法官的判决声一样,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我的心脏,让我承受不了。
  说实话,我真的不想接这个电话。现在的社会,道德早已沦丧,我有必要傻乎乎的当雷锋吗?退一步说,就算我把手机还给了失主,估计人家也不会感激我,没准儿还会怀疑我是个偷儿呢。
  但是,我虽然自喻是个“人渣”,但毕竟还没有沦落到败类的地步。如果我早在电话打来之前把卡给拆掉扔了,来个耳不听为净,也就没这么大的心理负担了。可是现在人家把电话打过来了,或许人家还有很重要的东西存在手机里面?
  我犹豫着既没有接听电话,也没有挂断电话,只盼望电话那头儿的失主甭再打了。可是,手机铃声仿佛宁死不屈似的,一直在我耳边响着。大约过了一分多钟,我实在忍受不了那种炼狱般的折磨了,于是接听了电话。
  “喂!”我尽量用平静的口吻说。
  “喂!”电话里传出一个很动听的声音,是那种成熟、性感的女人声音:“请问……你手上的这个手机是捡的吗?”
  “嗯。”我承认了后却在心里骂自己是蠢猪。妈的,一声“嗯”之后这款式价值不菲的手机、还有那一千大洋就不再是我的了。操!我差点儿没后悔死。
  听到我承认是捡的了,那女人声音说:“不好意思,那手机是我遗失的,你能还给我吗?”
  “好吧!”我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人啊,说来也奇怪。当我决定把手机还给失主之后,心情反而忽然轻松了。看来,一个人从小受到的教育,以及那种潜移默化的道德观念的影响,有时候还真的起作用。
  心情放轻松以后,我的脑子开始变得敏捷起来。为了对失主负责,我反问电话那头儿的女人:“对不起!我想请问一下,您的手机是在哪儿丢的?是裸着,还是装在包儿里?除了手机外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那女人声音说:“具体在哪儿丢的我记不清了,应该是在莲花公园一带吧。手机是装在一个紫色小包儿里,包儿里还有一千元现金。”
  听她说的这么准确无误,我知道真是她丢的手机。就又问:“那我怎样把手机还你呢?”
  “嗯……”她犹豫了一下说:“这样吧!现在是九点一刻,我们九点半在莲花公园大门对面的咖啡厅门口碰面好吗?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喝咖啡!”
  咖啡?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禁不住冷笑了一声,心里说,就算是喝“蓝山”,恐怕也抵不了这些东西的价值吧!除非让我喝了你还差不多!想到这里,我忽然心里一动,暗想:这女人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好听,极其富有磁性和气质,如果她是个美女的话,我这一去说不定还会有什么额外收获呢?
  想到这里,我顿时来了精神,三下五除二把手机和钱装进包儿里,兴冲冲地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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