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年每天的衣食起居都是千香照应着,万事亲劳亲为,她的外伤也一天天愈合,内伤却一直没有任何起色,仍然是吊着一口气。其间来探望她的人一把把,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她也一一看在了眼里。
直到第七天……
“殿下,纪云音纪公子来了。”门外传来晓风喜悦的声音。
替柒年整理被子的千香手微微一抖,默默的站到了一边。
“让他进来吧。”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夹杂了一丝兴奋。“她”一直钟情着的人来看她,她不兴奋点怎么行呢。
她的声音一落下,门就被打了开来,柒年转过头的那一刻,一直以来都可以平静的心突然乱了。身为情报官的她,训练出了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动的冷静,却在看见那白雪般的少年时乱了心。
他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虽然凌乱,却依然飘逸,那身白缎上罩着的软烟罗轻纱有些碎片,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质。一张苍白的脸上布满汗水,浅蓝色的瞳仁中满是关怀,她却看见了血丝。
他的唇线很美,只是唇色近乎透明。
修长的左手紧紧握着的盒子缓缓举起,他邀功般的朝她一笑,清凉如雪般的声音响起:“瑾年,我为你拿到了冰涧青莲……”
说完这句话,他就体力不支的倒下了,惨白的脸上还挂着欣慰的笑容,狠狠地撞进了她的心中。
“云音——”她不知道她的声音为什么那么凄楚,她只是疯狂的想要下床,“云音——”
千香按住了她的肩膀:“殿下,不可,你的身体……”
晓风闻声走了进来,让人传唤了太医,然后吩咐小侍将纪云音抬到了西面的软榻上,拉开了屏风,让柒年可以看到他。
柒年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她好想说刚才的激动刚才的悲戚是因为纪云音是苏瑾年的爱人,那么为什么她在看到他倒下的时候会那么心痛?
她很清楚的明白,她是左柒年,不是苏瑾年。
如果说这是命定的一见钟情,那太诡异了。可是,该怎么解释,她看见他那一刻的心悸,看见他那一刻的心痛?
她知道一群太医慌乱的进来了,那些太医在拯救他,但是他们说的她却什么也没听见。
屏蔽了外界的嘲杂,她在整理自己的心绪。想起小六说过的话:“我纵是情场高手,也会有失陷的那一天,爱情的力量太过强大,强大到如果没有精神力和它对抗,我们就会彻底沦陷。”
她当时还戏谑的问,那样的爱情是什么样的爱情。
小六高深莫测的说,爱情的形态太多,有一见钟情有日久生情,有轰轰烈烈,有平平淡淡,连她都说不透,看不清。
那么现在,是不是,是不是她也沦陷了?
柒年做了几个深呼吸,从没想过有那么一天,她的心会为了谁而悸动。
“殿下,纪公子没事了,只是旧疾复发。”知道她担心,千香在她耳边轻轻的说着。
清爽的声音让柒年从思绪中清醒过来,她看见那群太医跪在地上,晓风站在软榻边,而那软榻之上,躺着一个仙子,对她来说,他就是仙子般的存在,那般轻尘脱俗。
“他,怎么样了?”将视线转回了跪在地上的太医身上。
其中一名太医双手将一个盒子托着:“纪公子本身就患有寒症,又为了殿下到双雪峰的冰涧下去取冰涧青莲,所以才引发了寒症,能活下来是因为殿下送的赋双玉。”
柒年极力的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没事就好,你们退下吧。”
“纪公子千辛万苦的为殿下找来冰涧青莲,还请殿下能够体谅纪公子想要殿下复苏的心愿,饮下冰涧青莲。”太医极力的呈上那个盒子。
“好。”她应了一声,听来那个冰涧青莲应该是个好东西,吃了总会有好处的,再说,那是他摘来的,尽管不是为了她。
想到这个,她的双眸有些黯淡,他是为苏瑾年,而不是左柒年。
听到她应了,太医欣喜的站了起来,走到了床边,缓缓地打开了盒子,一阵幽香传来,那里面有一朵小花栩栩如生,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看到地上其他的太医还跪着,柒年费力的挥了挥手:“你们起来吧。”
“谢殿下。”
“请殿下服用冰涧青莲。”张太医将盒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疑惑的看着张太医:“这个可以直接口服么?”
张太医点了点头:“冰涧青莲入口即化,功能也即刻生效。”
不再问什么,柒年朝千香看了一眼。
千香连忙走近,小心的将她扶起。
她伸出一只手拿起了冰涧青莲,放入口中。果然入口即化,一片清凉,唇齿间依稀留着那幽幽的芳香。
她清楚的感觉到冰涧青莲化为了一股气体,在自己的身体里有条不紊的前进着,乏力的身体瞬间有力,苍白的脸颊也恢复了血色,最后那股气流似乎停在了她的丹田处旋转着,跟着她的心跳保持旋律。
“我没事了,你们都出去吧。”
看到殿下的身体瞬间恢复,所有人都愉悦的退了出去。
房间里就只剩下柒年和睡在软榻上的纪云音。
她站起身,缓缓的走到软榻边,他纤细的身子被拢着,只有那苍白毫无血色的容颜,在乌丝如水中,安谧的躺着,那么的出尘。
柒年坐到了软榻上,忘我的看着他那苍白出尘的容颜,伸出了一只手,轻轻的描着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脸颊,他的嘴唇……
纪云音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缓缓的睁开了双眼,那清澈的蓝中带着欣慰:“瑾年,你没事了。”
柒年收回手,有些无措的点点头:“恩,多亏了你的冰涧青莲。”
纪云音缓缓的坐起身,披散着的头发让他散发出一种凌乱的美感,他眉眼间尽显温柔:“瑾年无事就好。”
冰凉的声线,不影响他的温柔,反而惹人生出一股怜惜之意。
“云音,你嫁给我,好不好?”话说出口后,柒年的心猛地一缩,像这样急切,真不像她的风格,但是心底却在期待着面前人的答案。
纪云音眼里依旧温柔,却没有她想要看见的爱意:“等你继位的那一天,我自然是要嫁给你的。瑾年往常都是叫我云音哥哥的,怎的今日?”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情,却是亲人般的兄妹之情,不是她想要的爱情。柒年有些茫然的抱住他,靠在他的肩头,声音掩不住的慌乱:“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把你当成哥哥。云音,你肯定不知道,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
纪云音伸出手轻拍着她的后背:“瑾年,我会爱你的。”
只是现在还没有爱上。柒年知道。
他的身体和声音一样,很冰凉,怎么抱也抱不暖他。她有些泄气,但对于他的不爱,她又有些欣喜,至少他不爱苏瑾年,她不相信以她的魅力他会无动于衷。
总有一天,她要他爱上她,柒年。
“瑾年,放开我吧,我要回府了,失了一百个护卫,我还没有跟母亲大人交代。”纪云音轻柔的开口。
柒年松开了手:“云音,以后别叫我瑾年,叫我年也好,阿年也行,就是别叫瑾年。”
他只是笑着点头说好,然后在离开之时叫了她一声阿年。
纪云音离开之后,千香走进了屋子里:“殿下,已经到了午膳的时间,殿下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是要在正厅用膳还是凉亭中呢?”
“凉亭中吧,千香,来伺候我更衣。”
已经习惯了千香的伺候,反正这几天他也将她看光了摸光了,现在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了。
消息总是传得很快,当她吃完午饭,正在院子里休息的时候,皇上就上门了。
“皇上、凤后、清贵君驾到——”
坐在石凳上的柒年连忙起身,一转过身就看到了踏进了院门的皇上等人,连忙行了个礼:“儿臣参见母皇、父后、父君。”
“年儿不必多礼。”苏菲轻轻一挥手,坐到了石凳上。
纪风岚和梨清也一左一右的坐在了苏菲的身边。
“年儿还站着干什么?快坐下吧。”苏菲狭长的双眼微微一眯,眼中复杂的神色一晃而过。
“是。”柒年乖巧的坐在了苏菲的对面,剩下的唯一一个石凳。
一旁有小侍上上了茶水点心。
“年儿果然恢复了,音儿真是功不可没啊。”
明明是关怀的语调,柒年却从中听出了隐藏的不悦,似乎根本不想她那么快就好起来。
“云音为儿臣如此冒险,儿臣是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啊。”柒年低叹了一声,双眸望向远方,深情流露,“真想快点娶他过门。”
苏菲和纪风岚的表情皆是一变,只有梨清还浑然不觉的看着爱女:“年儿别急,音儿与你的情投意合我们都看在眼里。”
“恩恩。”柒年飞快的点头,在瞧见苏菲的脸色的时候心中暗笑,嘴上更是夸张,“我只是恨不得天天与云音在一起,夜夜同眠。”
“年儿何必如此超之过急呢?等母皇将皇位传给你的那天,就是你迎娶音儿的日子。”苏菲危险的半眯着双眼,神色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恼怒。
“儿臣已经是太女,母皇没传位之前就不能娶云音吗?”柒年扬起头,一脸天真,放在桌上的手有意无意的朝苏菲比了个中指。
“丞相长子在女皇登基那日嫁给女皇,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定,当然不能违抗。”纪风岚伸出拿起一块点心,递到了苏菲的嘴边。
苏菲就着他的手吃下点心,看不清表情。
梨清慌了:“皇上,年儿绝没有违抗祖宗规定的想法,只是爱音儿心切,还望皇上勿怪。”
柒年也摆起了慌乱的脸孔:“是啊,儿臣绝没有违抗规定的想法,请母皇不要怪罪儿臣。”
“母皇怎么会怪罪你呢?年儿大病初愈,就好好休息吧,岚儿、清儿,我们回宫吧。”
“是。”
“恭送母皇、父后、父君。”
一脸微笑的看着他们离开,柒年眨了眨双眸,她想要,谁也阻止不了。
第二章 一见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