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279;六月的天，孙猴子的脸，说变就变。临海的六月又是一个多雨的季节，东边日出西边雨，下起雨来又无休无止。
　　“老大，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持续暴雨，一定要注意防范。我们有什么可防范的？”娟子看着窗外如瓢泼的雨，没有一点儿危机意识。
　　“已经是暴雨红色预警，全国大部分地区进入一级防范状态。随时预防暴雨产生的灾害。哪像你那么没心没肺！”雨一直下，我是很担心的。
　　雨打芭蕉哗啦哗啦地响，公寓院内的芭蕉树都已经被雨水冲刷地抬不起头来。躺在床上，满是哗哗的雨声，心里害怕，更觉得此时的雨声是聒噪，扰乱了心情，去除不了的困扰。
　　“老大，老天爷像是漏了，隔一天，下一场，连下三天，最多一天晴天，又开始下，下雨吓得我都害怕了，公交车淹没了半截儿车轮。街上的下水道已经出现排水困难。我们出行都不太方便。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凌子躺在床上也是睡不着。
　　老天爷要下雨，我们是挡不住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天气转晴，一切雨天的不便就会解除。
　　“睡吧？我们没有必要为了不能左右的事情纠结，不会有事的！”我睡不着，也不能鼓动妹妹们兴奋呀！
　　睡吧！睡吧！老天总有停止哭泣的时候。
　　“燕子、娟子、凌子、李平、黄华！都起来了！”一个室友也不能少，我把妹妹们都喊起来了。
　　“怎么了？老大！几点了？刚睡着！”娟子不情愿地翻翻身儿。
　　我一把把娟子的被子掀开，着急地得劝她：“凌晨四点，不能再睡了！洪水快要过来了！”
　　“什么？什么洪水？我们有危险吗？”凌子三下五除二穿上衣服，跑到室外走廊。
　　“同学们请注意！由于近期暴雨持续，长江水位超过警戒红线，随时对我们的生活学习造成威胁，为了安全起见，请同学们抓紧时间起床，随时听后通知安全撤离。”风起之声广播传来警报声。
　　“肯定有危险，学校已经通知我们起床，不要轻举妄动，一切行动听指挥。”看到妹妹们都起来了，我心里踏实一点儿。
　　我劝着大家休息，心里一直不能平静，天气预报每天都预报着长江中下游局部暴雨红色预警，长江部分江段，防汛形势严峻。我们临海正处在这些危险地段，随时都可能造成江水倒灌，城市内涝。这些新闻，我都没敢在妹妹面前提起，每个人都提心吊胆地睡觉，也解决不了问题，我就做妹妹们的值班看守。
　　“老大，公寓楼内，楼外都是积水，整栋公寓楼都沸腾了，我们要不要行动？”凌子跑过来征求我的意见。
　　“等广播通知吧！我们学校的教学楼，图书楼，咱们的公寓楼都是抗震、抗泥石流的。学校正在安抚学生的情绪。”我能做的只是安抚室友的紧张。
　　“老大，洪水会不会漫进我们的公寓？”李平小心翼翼地问我一声，宿舍里数李平的胆子小。
　　凌子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她抓住我的胳膊，抓得猛一点儿，也抓疼了我，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老大，我必须先出去，三石妈妈还在地下室！”
　　“对呀！我怎么把这茬事儿给忘了呢！赶快，我们通知三石，一块儿去！”我拉着凌子冲出宿舍，“娟子你负责，一切听通知安全撤离，我和凌子去看看阿姨！”
　　我和凌子穿着旅游鞋，到了一楼，水漫过了三个台阶，校园里的积水没过了膝盖儿，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出了公寓。我和凌子在公寓门卫室备案，借来一个手电筒。联系到了谷阳，谷阳告诉我们，他们已经赶到了三石妈妈居住的地下室。
　　“老大，这里的水好像还在往上涨，我们怎么走？你拉我一把。”凌子挽起我的胳膊冲进了雨里。
　　我一手拿手电筒，一只胳膊被凌子挽着，水冰凉冰凉的，我们的裤子全部湿透了，贴在腿上，缠着两条腿，凌子撑着雨伞在雨中摇曳，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睁不开眼，我们在水里走着都困难。
　　凌晨四五点，黎明前的黑暗，穿行在寂寞的夜里，?着冰凉的积水摸索，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学院门口的马路，忐忑不安地?着冰凉的积水穿行在漆黑的夜里。
　　“凌子，你害怕吗？水好像越来越深了？”我和凌子相互搀扶着走在了马路右边的台阶上。
　　“老大，说我不害怕是假的，我紧张得快不能行走了。”凌子踩空了，差点摔倒。
　　“慢一点儿，我们在水里是不能着急的，前方门洞有台阶，一步一步地挪吧！”我夹着凌子的胳膊，夹得紧紧的，这样牢固一点儿，走着更踏实。
　　这哪是暴雨呀！长这么大，第一次碰到这么深的积水，这样的狂风暴雨！老家种田，一年四季抗旱的时候比较多，这么大的水还真没见识过，这就是传说中的发水吗？我想到这些，不寒而栗。
　　“老大，我们能不能在快一点儿！我担心三石妈妈那里会出事儿！”凌子不由地加快了脚步，我们的衣服全部湿透了。
　　“三石！三石！”我们走到小区口，就听到有人说话。
　　“凌子，我们出来了！你们站在那里不要动！这边危险！”是三石的声音。
　　我用手电筒循着声音照过去，看清了，三石背着阿姨，谷阳的肩上扛着大提包，一手扶着阿姨。水淹没到了他们的腰部。
　　“三石！你们一定要小心，那里是上坡！”我和凌子不能再往前走，水也渐渐地淹没了我们的腰。
　　夜是不一般的黑，积水越来越深，好像根本不曾往下水道里排，只听到雨哗啦啦地下。
　　“你们怎么也跑过来了？”三石背着阿姨，阿姨撑着伞。
　　“我们不放心阿姨，路上的积水这么深，地下室里的水更深了吧？”凌子担心得说不成话，冻得也直哆嗦。
　　阿姨双手撑着伞，唱起了《万泉河水清又清》：“万泉河水，清又清，我拿……”
　　“阿姨，我们这里下暴雨了，不是万泉河水！”谷阳给阿姨解释。
　　阿姨哪能明白呀？阿姨的老年痴呆症越来越严重，三石也准备把她送到疗养院呢！
　　“妈，我们今晚就去和爸爸见面，你一定要坚持住！”三石停下来，把阿姨往背上再背的靠上点儿。
　　“三石，你不要背我了，我来背你吧？你还小。”三石妈妈执意要下来。
　　凌子赶忙接上话：“阿姨，你让三石背你吧，他的身体可棒呢！”
　　“凌子说话，我爱听，三石要是累的话，我再下来自己走。”阿姨手中的伞差点儿掉下来。
　　小区里、大街上的汽车，凡是露天的都泡在了水里。
　　“阿姨，我来撑伞，我们马上就安全了！”我接过阿姨手中的伞，为他们撑起来。
　　天渐渐地有了光亮，街道，不，此时的街道称为河道更恰当一点儿。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谷阳对着天空呐喊，引来了不远处惊异的目光。
　　天刚蒙蒙亮，该出门的人们还是要出门的，撑起伞，挽起裤腿儿，有的还坐上了皮划艇，穿着橙色色发光条的救生衣，这是看热闹的？还是水上巡逻的呢？
　　“喂——，兄弟，需要帮忙吗？我们是防汛指挥部的志愿者。”皮划艇慢慢地靠近了我们。
　　“谢谢你们，我们迫切需要帮助，帮我们赶往一个安全的地方。”谷阳扯着嗓门吆喝。
　　只能乘坐三人的皮划艇，上面已经有两个人，还好，志愿者帮忙，把三石妈妈接到了皮划艇上。
　　“万泉河水清又清，我编斗笠送红军，军爱民来民拥军，军民团结一家亲一家亲，军民团结一家亲一家亲……”三石妈妈把没唱完的《万泉河水清又清》终于唱完了。
　　“阿姨，你唱的真好听！年轻的时候是文工团的吧？”志愿者笑着问阿姨。
　　“我就是一个种庄稼的，喜欢唱歌，看到水，我就想起很多有关水的歌，我还会唱《浏阳河》呢！”阿姨被表扬了，竟然高兴得合不拢嘴，越说越兴奋。
　　终于在紧要的时候，把三石妈妈安全转移出了地下室，还遇到了好心的志愿者热情帮助，这讨厌的暴雨要肆虐到什么时候呢？
　　“你们把阿姨接到什么地方，我们把她送过去！”志愿者很友好地问，他们也觉察出阿姨不太正常。
　　谷阳在一边扶着大提包，一手推着皮划艇，在水里行走累得够呛，说句话都喘着粗气儿：“送我们到陶行知树人学院吧！那里有人照顾。”
　　“你们在学院里可能也不太安全，这两天长江流域会迎来第一次洪峰，全长江防线都成红色警戒状态，随时都有较大洪峰通过我市，你们也要注意防范。”志愿者给我们透露信息，不是骇人听闻。
　　在志愿者的帮助下，三石把阿姨背到了204宿舍。风雨还在继续，我们几个只能用落汤鸡来形容，庆幸地是，我们在宿舍里是安全的。
　　水位持续升高，外界情况如何，我们心里一点儿谱也没有，床上摆放着面包、方便面、矿泉水……，也不知能坚持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