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279;阿飞突然来访,让我措手不及,害得嫂子和我一起说谎,原来老爸老妈早就看出我的不对劲儿,当然,最终出卖我的竟然是客厅的电话,每天躲在我房间里给阿飞煲电话粥,客厅的电话拿起来就可以听见双方谈话。老妈不是有意偷听的,也是给大姨打电话时才偶然知道的。不管是故意,还是偶然,老爸老妈没有大惊小怪,从来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儿看破的端倪儿。
我很庆幸有一对理解子女的父母,嫂子的父母过世得早,老爸老妈待她像亲闺女一样,哥哥嫂子初八的火车赶往广州上班,老爸老妈给他们准备了几大包东西,总是担心在外面吃苦受罪,于心不忍,在站台足足等过去了三趟公交车,还是望着哥哥嫂子乘车远去的方向。真是依依不舍呀!
阿飞给父母留言,参加同学聚会,两天之后回去。他在我家里住了两天,陪老爸下象棋,打太极,到村外溜达,给老妈在厨房打下手,闲下来又拿起拖把拖拖地,特殷勤的阿飞,特招我家老人家喜欢。老爸老妈对他像对待我们兄妹一样亲。按照农村的传统说法,七不出门,八不回家,初九出走。相聚的日子总是很短暂,正月初九的早上,阿飞就要走了。老爸老妈又要经历一次送别。
“叔叔阿姨,我今天就要回家了,谢谢这两天对我的照顾,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阿飞背上背包。
“飞,见外了不是?叔叔阿姨已经把你当亲儿子了!”老爸拍着阿飞的肩膀。
“谢谢叔叔阿姨的关爱!我也会想着咱家人的。”阿飞背着背包要走。
“飞,等一下,这是咱老家的特产,你给爸妈捎回去吧!”老妈跑进里屋拉出来一个编织袋儿,半袋子大蒜、粉条、芝麻叶之类的土特产。
“我收着,我替爸妈谢谢叔叔阿姨!”阿飞接过编织袋儿。
“飞,男孩子,要有担当,叔叔说的意思,你会懂的。”老爸把手搭在阿飞肩膀良久。
阿飞只有不住地点头,这两个男人,有什么秘密约定?老妈的围裙还没有脱掉,就站在我们跟前,一会儿挠挠后脑勺,好像正在想什么,一会儿又把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张张嘴想说什么呢?欲言又止。
“爸妈,我送阿飞回去了啊?”我给阿飞提着编织袋,也不重,是老人家的一点儿心意。
老爸老妈送我们出门,老妈还是不住地用围裙搓手,好像手上有什么脏东西似的,老爸给我们摆摆手,老妈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飞,如果喜欢吃阿姨做的肉丝面,一定常来,我还给你做。”
老妈这临走说的什么话呀!好像生离死别似的,我哭了,阿飞也不敢回头。老爸老妈目送到我们看不见他们,也不知站了多久。
“腾腾,我这两天在家表现得怎么样?”阿飞见我哭丧着脸,给我说话,缓解。
“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在你家都没有这样勤快吧?”我给人说话,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
阿飞被我看得有点儿心虚了,不知说什么好,嘴巴张了几张。
“被我说中了吧!我知道俺家阿飞是不会说谎的,宁可不说话,也不说谎。对吧?”我知道阿飞在家里是不会做家务的,有几个男孩子会在家像服务生一样跑断腿儿给家人服务的?除非是别有用心。
“我在家没有做过一顿饭,也不会做,我在你家厨房也只是给阿姨帮帮忙,好让阿姨喜欢我,不是我会不会做饭的问题,而是我想不想做的问题。”阿飞说话又像绕口令。
我们挤上了一班开往县城的城乡汽车,我送阿飞,需要把他送到可以乘坐大巴的长途汽车站。在我老家的地盘上,阿飞就是一个路痴,不知道东南西北。担心他走弯路,我还是亲自把他送上车才放心哟!
车上人多,路面坑洼不平,这辆破旧的汽车行驶在破损的路基上,我一手提着装着大蒜的袋子,一手扶着头顶上的扶手。汽车如同一个醉汉,左一晃,右一摆,一会儿加速,一会儿急刹。一会儿工夫,我的心肝肺都快要颠出来了。
“腾腾,这样不行,要不你下车吧,不用送我到车站了。”阿飞还好一点儿,看我难受,给我商量着不让送他。
“走过这段儿路,一会儿就好了,不用担心我!”我勉强坚持着,忍着不吐。
阿飞把我揽在怀里,汽车还是忽快忽慢地行驶,我们被车上的乘客挤在一起,想分开都不容易,就是这样,我突然觉得有种安全感,有人在保护着我,心理上真的不晕车了,等汽车行驶平稳之后,我也恢复了正常,被搂着的感觉真好,我不想离开那个温暖的、安全的怀抱。
“宝贝儿,汽车到站了,我们该下车了。”阿飞揽着我的胳膊,晃晃。
“还真是到县城了,我们去车站里面看看开往濮阳的班车是几点,先去买票。”我们提着袋子下车去售票厅。
我拉着阿飞走进长途汽车售票大厅,在旅客车班次表前驻足,不断有人指指戳戳,好像在议论着什么?议论我们?我自己都笑了,一手提袋子,一手拉着阿飞,很像私奔的小情侣哟!
濮阳?每日一班,上午9:00整发车,我看看售票厅的时钟,离发车时间仅剩30分钟。时间好短暂哟!还不足一节课的时间,阿飞去售票窗口买票了。我多希望,今天到濮阳的车票已经售完,我可以有理由多挽留阿飞在我老家住几天。阿飞来访,我惊慌失措,阿飞回家,我失魂落魄。
“宝贝儿,票买好了。你可以回家了。”阿飞看着车票,没有注意到我的心理变化。
“你真的非常想回家吗?”我拉着阿飞的双手,注视着他的眼睛。
“怎么了?我看到你和家人挺好,也就放心了!”阿飞把我散落的头发捋上去,重新用发夹加上,把我的头发捋顺了。
“我会想你的。”我抱住阿飞的腰,把装特产的袋子放在了一边。
“宝贝儿,我也会想你的,再过几天,我们就返校了,又可以天天在一起了。”阿飞托起我的下巴,眼神很坚定。
“嗯!”我情愿就这么抱着,能多呆一分钟,是一分钟。多享受那一份温馨,多一份思念。把握住眼前的被拥抱的感觉,才是最实在的。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开往濮阳的3808号班车就要发车,请检票进站。”
很甜美的声音,在我们即将分别的时候,听起来真不好受,像是催命的。
“宝贝儿,我必须检票进站了,”阿飞紧紧拥抱我一下,转身进站去了停车场,他走到哪里,我都要看着他。
不是还没有发车吗?我要跟踪过去,在停车场和阿飞一起等待汽车启动。3808号,许昌——濮阳,找到了,阿飞已经坐上了汽车,我放心了,我没有再往前走,我完全可以跑过去,再次和阿飞说说话,可是,阿飞说过的,引用古人的话,送君千里,必有一别。我不能再增加他的伤感情绪。
我躲在一辆汽车的旁边,默默地看着坐在汽车上的阿飞,阿弥陀佛保佑他一路顺风,平安到家。阿飞坐在车里,一直瞅向窗外,我们进站的方向,他的眼神一直在寻找,寻找,寻找。大概是看我是否坐上了回家的班车,大概是希望我再次出现吧?我默默地看着,远远地看着。
汽车终于要发动了,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那辆3808号汽车驶出了停车场,我再也控制不住了,追了上去。
“阿飞——,开学再见——”我追着3808号汽车奔跑,喊声歇斯底里。
我哪能追上汽车呢!追不上的!阿飞还是看见了我,他的脸贴着后车窗,我看见了他给我挥手,再挥手。我再也看不见那辆3808号车的影子。我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售票厅,我买张回村镇上的车票,回家吧。
“亲爱的旅客朋友请注意,谁的物品遗失在候车大厅,请到服务台认领,是由一个编织袋装的……”
编织袋?老妈给阿飞的特产是用编织袋装的呀!我跑到服务台。
“请问刚刚说的编织袋里是不是装着大蒜、粉条、芝麻叶……”我气喘吁吁地问。
服务台的大姐笑着把编织袋给了我,真是那个装着土特产的编织袋。老爸老妈真心实意地给阿飞家的土特产,被我落在了车站候车大厅。我怎么会这样呢!阿飞要走了,把我的心也掏空了,我的心里有一万个舍不得,舍不得阿飞离开。早已把土特产的事儿抛在了一边,一肚子想要给阿飞说的话,看着渐行渐远的汽车,话到嘴边又咽下,阿飞走了,我变得失魂落魄。
不知道在老家的地盘上,我是怎么回家的,我又把那装着土特产的编织袋带回了家,那一次,我没忘,是因为编织袋上留着阿飞手的余温。
第二十三章难分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