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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 当秘密沦为无物
  “断指再植的能否成功关键在血管能否接通,这属于高难度……”程北松在把断指交到医护人员的时候几乎浑身发抖。一身白衣服弄得血迹斑斑,有裴法凝的血、玖哥的血,唯独没有他自己的。裴法凝在被推进手术室之前跟他说的最后两个字是“快走!”。如果这个时候他带着人一走了之,裴法凝等来的便是调查失踪案件的警察。这个事实他不能接受,身边的人都在不遗余力的劝说其趁早离开。
  一群身着黑色制服警察的终于出现在医院的走廊里,程北松从这帮人的严重看出异样,他后退了一步,跟身后的伙计说:“你们快走……这帮人不是冲着裴法凝来的。”伙计们没有几个犹豫的,以最敏捷的反应消失在人群里。
  程北松知道自己躲不开,他那一身血迹太惹眼。一个警察自从转入走廊,便黑着脸盯上了他。挣扎、逃窜的事情他干不出来,默默的站在原地。
  “不管什么情况,能容我等一下手术结果吗?”程北松对着黑脸的警察说。
  “私藏枪支,恶性斗殴……”警察将程北松从背后用手铐铐起来,对着走来的护士说:“里面手术什么情况,去问问!”
  小护士被问的很慌张,转身跑去找护士长。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走到警察面前,很有底气的说:“手术进行中,任何人不得进入。”
  “手术之前总有个诊断吧?成功的机会有多大?”两只胳膊被警察反扣的程北松无比尴尬的问道。
  大概是这个“严厉”的护士长从来没见过男人的可怜相,动容了一下,撇撇嘴说:“情况可能不是很好……他受伤后,手是不是一直被压着或者被谁抓着,造成皮下瘀血,形成软组织广泛渗血血栓……不过,我们会竭尽全力的。”
  “会不会……”警察没有再给程北松问话的机会,按着脖子就押走了。忍不住想回头再看一眼,在裴法凝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居然就这么被迫离开了。在程北松的记忆力,这永远是他俩最苦楚、无奈的一个时刻。
  裴法凝从麻醉中苏醒过来的时候,病床前站了一圈人,家人、同事、警察,唯独没有程北松。举起受伤的手臂,断的依然是断的,接不回去了。家人最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裴法凝却无感,把缠满纱布的手举到阳光下,淡淡的说:“断了好,断了干净……大夫,我要出院。”
  “你现在这个情况,最好留院观察。”大夫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裴法凝感觉到大夫脸上的关切一半是习惯、一半是责任。他同样回以程式化的态度,说:“批准出院吧,还有很多问题要去处理……我在省委宣传部工作。”
  “你住在医院里也可以协助调查,你毕竟被报过失踪。”旁边的警察说。
  “我失踪期间又被软禁的经历,我现在需要自由的活动空间……还有,我有些东西要交给你们……很重要。”裴法凝说完话,看向他大哥,兄弟间自然明白。裴法安叹了口气,便跟着大夫出去了。
  出院以后,裴法凝感觉到自己很虚弱,医生说是由于大量失血造成的。“没关系,反正我去的地方有成箱的补血药。”他暗想,到目前为止,没有人告诉他程北松到哪去了,所以他希望能在别墅找到这个人。
  然而别墅大门锁的严丝合缝,只能输入密码才能打开电子锁。程北松曾经在喝醉的时候告诉他,大门的密码是一个日期加一个人名加一个僧人的法号。裴法凝尝试了两次都失败了,第三次的时候他突然明白过来一件事,再次输入密码的时候大门“啪”的一下打开了。
  房间里的一切都跟走的时候没有两样。“回来过?”裴法凝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句。被跟进来的警察听到了,问:“谁没回来?”
  “哦,我是说屋主。”裴法凝自觉失态,走上楼梯回避。
  “屋主?是昨天送你到医院来那个人吗?……叫什么来着,哦!程北松?”警察摆着微笑明知故问。
  裴法凝上楼地的脚步乍停,一脚台阶上,一脚台阶下的姿势缓缓转过身来,只感觉疑惑,想问,却又不知道怎么问。
  警察大概是见惯了这样的表情,笑笑说:“他被逮起来了,私藏枪支,估计你会有一段时间看不到他……还有这件别墅,如果是他的住所,我们也会有人过来搜查。你!……除了之前说要交给我们的东西,什么都不能带走。走吧,我陪你一起上去。”
  警察十分放松的样子,手重重拍在裴法凝肩上,问:“上几楼?”
  “阁楼。”裴法凝低着头说。警察拍的是他手受伤的那边肩膀,这一阵,隐隐作痛。
  进了阁楼的房间,裴法凝从衣柜的抽屉里拿出了,那个曾经被他藏在自家垃圾道里的笔记本电脑。他说过那里边的东西如果全抖落出去省委里得塌掉一半,搞不好把他自己砸死。所以利用被锁在别墅里这几天,他对里面的资料进行全面整理。虽然也知道硬盘恢复这种技术,但希望不要每种案件都会走到那一步。
  “若真遇到想彻底查清的人,那大概便是天意,就算我裴法凝舍命陪君子。”心中划过最后的顾虑,裴法凝把电脑交到警察手上,突然感觉如释重负。
  “着里面有什么?”警察看似悠闲,其实敏锐的观察着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
  “我的工作记录,至于你们能从中看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能保密吗?”裴法凝问。
  警察没有马上接话,而是缓步走到衣柜前面,打开两扇柜门,开始仔细打量。
  “左面是你的,右边是程北松的……”警察说着话,还转头看了裴法凝一眼,“他……会穿你的衣服,但是不会碰你的领带。”
  “你是个聪明的警察。”裴法凝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观察能力。
  “呵呵,你的烟通常放在上衣兜里,他的烟应该不放在身上……另外你俩睡在一起。”警察似乎是出于职业习惯,触碰房间里的一切都用一张纸巾垫着。裴法凝看着他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放进口袋,说:“你还是个谨慎的警察。”
  “呵呵,想在这个电脑和里面的内容都是证据,必须保密。你是证据的来源,不但要保密,还会有保护……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警察问。
  裴法凝摇摇头,他隐隐约约感觉到眼前这个警察会在他的生活里存在很长时间。结果这种预感在当天下午就开始应验。
  这个负责而坚持的警察拉着裴法凝把电脑里的文件,一个不落的仔细查看,每一个能引起他注意的文件都要做一个更详细的说明。这种反复核对、查看、询问整整持续了十个小时。这是世界上最像酷刑的“咨询”。到最后疲惫不堪的裴法凝给那警察起了个绰号“钉子”。
  “呵呵,这个外号我喜欢……有什么不清楚的事,我必须给他钉在墙上,直到搞清楚为止!”警察“钉子”还挺自豪,“来再问你一个问题。”
  裴法凝躺在沙发上摆摆手,说:“休息一会儿,累!我都感觉我在发烧。”
  “哦,忘给你吃药了……不过,我保证这个消息是你想看到的。”钉子一脸神秘的窥探。
  “呵呵”裴法凝开始学钉子说话,“我想看的?那里头没有我想看的,都是我不得不看的。”
  钉子不死心,把电脑端到裴法凝面前,屏幕上是裴法凝打开的邮箱。一封摊开的邮件,上面简简单单五个字:我们结婚吧。
  “这个叫白丹的是该是女性…”钉子试探性的看向裴法凝,看他没反对,继续说:“你们是……常规的恋人关系。她似乎并不是很了解你。”
  “白丹是个女学生,她很单纯什么都不知道。”裴法凝强忍着看到白丹邮件之后的激动,从沙发上站起来,结果电脑抱在怀里默默的看着那五个字。
  “这回来精神了吧,过来配合工作吧,下面聊聊你失踪当晚的事!”钉子重新把裴法凝骗到办公桌前。
  在接下来的一周,也许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天翻地覆、人生冻结,但对于裴法凝则是幽静淡然,他默默的等着警察还他自由的那一天。终于在一个天气阴沉的早晨,钉子把裴法凝带到了一个他熟悉的地方。钉子没穿警服,便装的样子十分普通。倒是裴法凝一进办公楼就被认出来了,一路上被人指指点点。尾随着钉子,来到一个中等大小的会议室,斜对面就是他原来办公的地方。
  会议室中央的圆桌周围已经坐了一圈人,不用说,全是各路领导。老汪坐在圆桌下手的位置,抱着胳膊,面前的烟灰缸插满烟头。裴法凝在外围的方凳上坐下,静下心来开始聆听其中一位的发言。听其内容居然是关于年底协整市内安全。钉子给裴法凝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去那一份材料。起身走向钉子的时候,弄出点动静,发言的人很刻意的停下来注视着裴法凝。这导致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循着目光看过来。
  一个失踪了半个月的人,就这么悄悄的出现在安全会议上,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惊讶。最意外的当然是老汪,最先色变的也是他,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协整市内安全督战会,而是实现预谋好的对簿公堂。
  “好,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来说说正事!”这话说的斩钉截铁,铡刀断头也就这个气势了。钉子走上前,开始阐述,语气很平和,但他所说的内容却是令人胆战心惊。
  裴法凝自己都没想到,他所了解的真相只能说是一个侧面。真正的隐秘总是更加的庞大和无法示人,裴法凝突然产生一种厌世的感觉,他觉得这个世界脏。永远都洗不净,哪里都不清明。陷入沉思中,他有些失控的开始在会议室里踱步。
  “裴法凝!”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却见钉子从头里拿出个手铐,并且招呼了另外两个人。把包括老汪在内的三个人,直接铐在了他们所坐着的椅子上。
  “怎么样,各位有什么要申辩的吗?刚才所陈述的事情你们承认吗?”还是那个斩钉截铁的声音。被拷着的三个人,每一个说话,甚至都不看他。抛开背景情况不谈,这三位看着倒有些铁骨铮铮的味道。
  “哈哈,好!既然你们是这么个态度,那咱们就说道说道!”这句话之后,一场历时三十多个小时的秘密审讯就开始了。也许在会议室以外的人看来这是一个特别特别长的会议,反正领导的会总是开的特别长,长到他们下班了领导们还在工作。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是极端诡异,裴法凝躲在角落里,扮演者“杀鸡给猴看”里的那只猴。他终于意识到折磨一个人可以那么轻而易举、那么侮辱、那么阴损。人的心理防线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有时坚不可摧,有时一触即溃。也许那三个人起初还算计着交代多少、保留多少,但到最后在强大的疲劳压迫下,大脑已经控制不了那么多了,就算是梦话、呓语也统统被人榨了出来。
  事后裴法凝曾说过这样的话:我从来都不知道人可以被自己的同类折磨的那么惨,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变成畜生的过程。
  裴法凝在最不确定自己能全身而退的时候,被踢出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局面。钉子带着他离开了“审讯室”,回到公安局签了几个字之后,钉子居然告诉他可以走了,还把车钥匙还给了他。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他自己都是假的,虚幻的像飘荡的魂魄。
  “别发癔症了,走吧!”钉子看着裴法凝失魂落魄的样子,其实他很理解,“唉!不是还有个姑娘要跟你结婚吗?你不如去找找她,呵呵。”
  “啊?不知道现在还行不行。”裴法凝却是已经不能确认自己还可以和白丹在一起了。
  “去见见吧,万一还有戏呢,呵呵。”
  “再说吧,我累了,先回家看看老妈吧!”
  裴法凝原本是往回家的方向开车的,但他没办法把白丹从脑子里摘出去,就像个心结,堵在心里难受。他决定先解决这个问题。等真到了学校,他又没勇气去直接找白丹。只能躲在白丹的宿舍楼底下,没下定注意上去,也不想离开,似乎这种“来到她曾经到过的地方”就是他此时感觉最舒服的距离。
  同样把自己藏在这种距离后面的人还有白丹,她早就从窗户看见了坐在对面台阶上的裴法凝。裴法凝坐一上午,她看一上午,裴法凝坐一天,她就傻傻的看了一天。
  还是同寝室的姐们看不过去了,说出来一句特经典的话:你这就飞扑直下,在地上拍出一滩碎肉,然后用灵魂告诉他,老娘已不再爱你。
  “我拍不出碎肉……我下楼让他把我拍死!”白丹随手拿了那根墨玉簪,插好头发,这就下楼了。
  “你在这坐一天什么意思呀?”白丹倒是坦白。
  “等你……还想问你一句话。”裴法凝站起来,突然感觉自己腰酸背痛。
  “问什么?”
  “你说结婚,还算数吗?”
  “你还有脸问我!”白丹几乎害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想转身离开的时候被裴法凝死死的拽住胳膊,白丹想挣脱,两个人居然拉扯在一起。
  白丹一把扎住裴法凝那只受伤的手,血渍已经伸了出来,站了白丹一手。
  “你手怎么了?”扎着裴法凝包的跟粽子一样的手,白丹感觉自己都疼。
  “被李……”裴法凝差点就说出实话,“是意外,不是我不想来找你,我没办法……丫头,跟我好好谈谈,能走到今天,我们都不容易。”
  “谈?那好,就谈谈。我也有一大堆问题想问,本以为没机会了。”
  裴法凝渐渐感觉到白丹态度中的变化,问:“问题?关于什么?”
  “哼!”白丹冷笑,“关于你和我、和程北松、和赵平宇、和马丽莎、和……”
  听到那些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名字从白丹嘴里念出来的时候,裴法凝一巴掌打在白丹脸上,怒喊道:“是谁把这些人告诉你的!?”
  这巴掌大的太狠了,白丹根本吃不住,直接扑倒在地上,新雪旧雪滚了一身。还没等她自己爬起来,就被裴法凝拎了胳膊,一路架到车上。更可怕的时候,裴法凝一路把车开的很猛,却一句话也不说。白丹见过他那种状态,她有点后悔,但更多的是害怕。突然想起来李郎跟她说过裴法凝如果纠缠,就去找他或庄辉。虽然目前这个情况不完全是那样,但是她真的怕了,并且悄悄的拨通了李郎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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