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法凝看着程北松独自走远,内心的感受很难单纯的用内疚、自责这样的词汇去形容。
“他是要你走,还是我们?”白丹的发问让裴法凝回过神来。他只是摇摇头,他真的不知道。
“为什么他一定要我去那个什么别墅?”白丹继续问道。
“他要……跟你问一些事情。”裴法凝掠过白丹散在前额的头发,他说不上来这心疼的倒是恋人还是妹妹。
白丹眨眨眼睛,抱住他的腰,问:“你为什么失踪?”
“事情太多,我一时跟你说不清楚。”
“他要问的事,能帮你吗?”
裴法凝有些惊讶,问:“你……你这么看他?”
白丹开始摇头,把脸埋进裴法凝怀里,她又开始哭。一边哭还一边问:“你跟他是真的么?我不知道你,但是他真的不正常,你感觉不到吗?”
“丫头,先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我们三个有很多话要说清楚,说不清楚也得说。但是你记住,再不能用话去激他。”话罢,裴法凝拉着白丹上了程北松的车。
上车后的白丹安静了许多,程北松只当她是害怕。裴法凝清楚,是刚才摔的。车没开一会儿,她就快睡着的样子。
“刚才还那么厉害,这会儿又睡着了。”程北松看了一眼后视镜。
“弄醒吗?”裴法凝问。
“随便。”程北松随口回答。
裴法凝把白丹叫醒,是想确认她身体状态没问题。结果晃了两下,就看她皱着眉头哼唧着说浑身都疼,叫别动她。裴法凝无语,只能叹气。
“是刚才摔的?”程北松虽仍旧生气,但回过神来,还是后悔那样对待一个姑娘。
“休息一会就好了吧?”裴法凝淡淡说道。
“你……你看看她,不行就去大夫那看看。”
裴法凝犯愁的看着斜倚在身边的白丹,就算是可怜也到那个份上了,一把抱在怀里,问:“丫头,你是不是又心慌。”
“我想哭,我快散架了……”
“叫你闹,哭吧……我们都想哭。”裴法凝把风衣脱下来,裹到她身上。
“这孩子什么毛病?”程北松问。
“也没什么大病,就是身体不好……一累了就闹贫血。”
“贫血?”程北松无奈的冷哼了一声。
“怎么?”
“没事,别墅有治贫血的药,一堆一堆的。”
“你预备那药干什么?”裴法凝随口问了一下。
“因为他也贫血……”白丹突然说话,那俩人倒愣了。
“丫头,你难受就睡吧,别说话了。”裴法凝怕她再说出什么冒失话,冲撞了程北松。
“你怎么知道我贫血。”程北松却追着问。
“你的指甲,你的脸,都是灰白的。你比我还严重。”说完话,白丹感觉自己要吐了,她是真难受了。
“行了,你消停一会吧啊!”裴法凝看着她那个小样儿都揪心,催她闭上眼睛休息。
程北松也安静开车,不经意间暗暗念叨出来一句“丫头,你也太厉害了。”
声音虽小,但裴法凝听见了。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对方面无表情,却眼神迷离。许久之后,程北松注意到身后的目光。没有多停留,一瞥而过。
途中程北松打了一个电话,车子便驶离了原来的方向。渐渐的裴法凝明白了他们的目的是老海街,此时白丹已经昏睡过去,他就问程北松到底要干什么。
“两件事,一,把你藏在土炕里的东西拿出来……第二,我需要白丹去指认一个人。”程北松如是回答,接着又说道:“我知道她现在这个状态不好,但有些事还是早点办完的好。”
裴法凝没再说什么,安静的接受程北松所有的安排。他能理解这种十分不善解人意的做法。那是一种情绪,一种男人发泄委屈时的蛮横。这个时候只有他的隐忍可以保护白丹,虽然情感的味道依然模糊。
程北松把车堂而皇之的停在老海街戏院门口,竟然已经早有人等候。是裴法凝先下了车,等他伸手去拉白丹的时候,看到程北松从另一边打开车门,直接一把将白丹拎了出去。
“你是吃准了,我得心疼她,是吧?”裴法凝半无奈、半堵心。
程北松根本没理他,重重的把车门关上。一只手架着由于浑身酸痛而任由摆布的白丹,径直进了戏院。裴法凝压低帽檐,阴沉着脸也没跟出来大门的伙计说什么。
快午夜的时候,戏院内已然清场,空气里还残留着先前表演时的气息。四下已经打扫过,两边的排坐都蒙了布。中间的凳子都倒立着摆在桌子上,从远处看去像一片矮森林。观众区的等都关了,唯独舞台上的一角还吊着一个昏黄的灯泡。台上独独的站着个身材魁梧精壮的男人,一只手握着一条和他身高差不多的长枪。随着一声叫板,整个人比划起来,武打利落,身段敏捷,一条长枪舞的是虎虎生威。
“茗公子,好雅兴。”程北松把拎在手里的白丹推在排坐上,悠悠达达的走到戏台下面。
茗公子受了动作,转过身来看着程北松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又看见站在远处的裴法凝,便说道:“又见面了。”
“那家伙……还活着吗?”程北松问。
茗公子把长枪靠在舞台后边墙上,又在墙角处拉动绳子。伴随着金属滑轮的摩擦声,一个大大的笼子从舞台上方降了下来。
“活着倒是活着,但可能活不长了。”茗公子一脚踩在笼子上说道。
“没关系,我就让他再认个人……白丹!”程北松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白丹过去。看着白丹晃晃荡荡的站起来,裴法凝并没有上去搀扶,就那么静静的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阴沉的看着舞台上的笼子。
“你就是让我来认笼子里那东西?”身体上的痛苦让白丹很难多做思考,但当看到笼子里圈着个遍体鳞伤,半死不活的人时,她认识到事情绝不只是畸形三角恋那么简单。白丹就是这样一个人,越是危机紧迫,越会选择独自面对,不连累别人。
“不,准确的说是让你俩看看认不认识对方。”程北松压低声音,阴着语气把一字一句都送到白丹耳朵里。让他意外的是白丹始终淡漠的表情,和跟他对视的镇定。
白丹看着戏台之上,站了一会儿。转而顺着一侧的楼梯走上戏台。茗公子半新奇、半意外的给这个姑娘让出个空间。
那人已经被折磨的没有人形了,唯独眼睛里偶尔闪出的光证明他还没有放弃。
“他是谁?你为什么这么对他?”白丹问向茗公子。
“是他绑架了裴法凝。”茗公子回答的很简单。他有点不适应白丹看到他满脸疤痕时的木然,也是只当这姑娘被吓傻了。
白丹蹲在笼子跟前,笼子里的人也开始注视她。虽然那人已面目模糊,但白丹还是认出他来了,眉目间掠过一丝很难察觉的冷笑,心说:“你就是替善玖昀监视我,最后把我扑倒在地,打成内出血的影子。”
茗公子从后面踹了笼子一脚,呵斥道:“看清楚没?是不是这女的。”
应该是。”笼中人开口说话,声音沙哑的难以辨认。
程北松一声冷哼,问:“什么叫应该是?你最好一次把话说清楚,省着遭罪。”
笼中人再次抬头虚弱的望向白丹,说:“她叫白丹,我是听说她让施鹰带去新疆了。”
“你听说?那你打听的可够详细的!白丹,你认识他么?”程北松问。
白丹对着他摇摇头,说:“我不认识他。”
程北松将信将疑的看着白丹,突然急步就往舞台上去。白丹下意识的站起身想往后退。结果由于起身太猛,加之状态不好,直接晕倒。索性没摔到地上,而是落进程北松的臂弯里。
第一零六章 笼子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