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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做人要打开思路
  冯詹的想法,裴法凝大抵明白。其实这个人,他还是愿意相信的。此人的家底跟马丽莎比较相似,徒留个空名,早就没了实际意义。裴法凝对他的印象是,人很聪明,但骨子里很傲气。这可能也是他比裴法凝大六、七岁,但却依然是个秘书的原因。
  自恃聪明的人大都多多少少有些小聪明,冯詹属于有智慧,但喜欢玩弄小聪明,一遇大事就装疯卖傻那种人。然而人一旦陷入怀才不遇的沼泽,又长久的看不到希望,聪明就会被怨气消磨。怨气累积起来就是脾气,人在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又难免说几句真话。
  裴法凝看中的就是冯詹心中这股怨气,他不是想利用什么,只不过想借此安慰自己,这世上还有比他更不如愿人。不过他也佩服冯詹在一些事情上的看法,“取经”也是常有的。只是有一条,不管冯詹嘴里喷出什么不着调的话,裴法凝都没出卖过他。也许这也正是在裴法凝成为头号被孤立分子的时候,冯詹还敢来“探监”的原因。不仅“探监”,还帮着想办法越狱。不管办法上不上道,也算是份性情,裴法凝心领了。
  至于像“西府海棠”那样的货色,裴法凝是不屑于理会的,他也坚信自己再落魄也不会废到那个地步。不过冯詹这个思路绝对具有相当的可取性,一个单位里最清楚一把手心思的人是谁?不是秘书,就是司机。可有可无的角色做久了,都难免有话要说,这一点裴法凝比谁都心里有数。
  于是裴法凝就开始在这小人物圈子里打转,后来他感觉这样安全得多。因为小人物对“秘密”这种东西的理解能力有限,但却十分尊重,就如同尊重他们的领导。裴法凝各种行动的卖点就是神秘,这样可以适当控制他在如老汪那种上层眼里的曝光度。
  但也只是适当控制,他知道早晚会被察觉,真正直面这个问题是在他的车被砸之后。虽然不是什么好车,但没有了又十分不方便。裴法凝没有过多的叙述,只是简单跟老汪汇报了一下,便到租车公司又租了一辆,反正单位这个时候是不大可能再给他派车的。
  被砸的车要送修车行时,裴法凝选择了程北松以前给他推荐的那家。他感觉到危险,但又不知道怎么跟程北松说,便采用了这种方式告知。
  该做的事情还是要继续,对于最具体的威胁,裴法凝反而没有害怕过,他甚至希望早点出个什么状况,来终结目前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也不知道是谍战剧看多了,还是怎么着,裴法凝在强烈控制自己神经质行为的情况下,依然做出了在自己家里、车里放摄像头、半夜不睡觉监视楼道口等非常规举动。他坚信自己没有疯,因为在他不在家的时候,真的有陌生人来访,而且进出不会破坏门锁。反复观看挂在车后窗的摄像头所采集的录像,大概两、三辆车的样子,频频出现在录像里,有人在全天跟踪他。
  “还真看得起我裴法凝!”他一把按倒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屏,进而陷入无限沉思,直到被手里燃尽的烟烫的生疼。
  恐吓,或者说是震慑,永远都是恃强凌弱的前奏。试问在这种高压境地裴法凝可以停下来吗?不能,停下来就等于向老汪摊牌,那就很有可能被扔出去做替死鬼。老汪之所以现在还留着他,就是因为他还有那么些能耐和用处。除却给施鹰的那份材料,裴法凝现在完完全全被老汪控制着。这也让裴法凝越来越明白什么叫驭人。叫你三更死,凭什么也不能留你到五更。
  没有收敛的迹象,裴法凝的活动反而越来越频繁。他开始不顾及调查的方向和价格性,常常是直奔人们最敏感的神经。有人说他这是找死,他说要么被逼死,要么被杀死。
  终于有一天“杀”他的人来了,还是在他家的单元走廊里。裴法凝那天晚上是半夜才回家的,一出电梯,他就感觉楼梯间里有人影。虽然警惕,但是疲惫让他也没有那么草木皆兵,或者他就是想迎上去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从电梯出来到房门,楼道里是一种很不自然的静谧。裴法凝听着自己的脚步声,都没有了往日的拖沓。他是很有节奏的走着,仿佛在跟暗处的人进行着某种对话。
  拿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便有人从后边按住裴法凝的脖子,一把将他推进屋里。
  裴法凝不知道被脚底下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半跪在地上的他,听到身后的门被重重关上。
  “既然是在我家,你就有话直说吧……”裴法凝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平平静静的站起来。也没转头去看推他的人是谁,径自朝客厅走去。
  “我不是来跟你说话的,我是来绑你走的。”来人如是说。
  裴法凝放下手里包,端坐在沙发上。也不开灯,就那么一言不发的看着对面的黑影。
  “你也是个体面的人,不要让我动手了。老老实实的走,到地方自然有人跟你聊天。”黑影还在那撂场面话。
  “我要是不去呢?”
  “你逼我动手?……呵呵,那你可要吃亏了。”
  裴法凝叹了口气,站起来说:“你请自便吧,我不会听你摆布……”
  还没等话说完,黑影真的动武了。从袖筒里抄出一种类似于警棍的东西,以示威胁。裴法凝无知无感的笑了一下,仿佛这是他盼望已久的时刻。重新坐回沙发,斯斯文文的翘个二郎腿,说:“要么你把我打死,抬走。要么我报警,警察把你抬走。”话罢,便拿出手机开始报警。
  黑影估计没见过这么冷静的滚道肉,他有点无从下手,眼看着裴法凝报警的电话就要拨出去了。一警棍甩过来,抽到裴法凝手上。按说这下打的不轻,但是裴法凝除了掉手机以外,没有其他反应,好像被抽打的不是他一样。直到这个时候,裴法凝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疯狂的边缘。所以他更加无畏,在某一时刻,他甚至幻想过今晚会死在这个黑影手里。
  当他想要再次捡起手机的时候,只感到颈后一阵剧痛,整个人晕了过去。
  也许这是这个黑影此生最没有气场的一次打斗。对方是个不要命的白面书生,这架算是打赢了,但赢得很憋气。他扛起已经晕过去的裴法凝,也没做任何掩饰,直接就扛出了房间。他想好了,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裴法凝酒精中毒,送去医院抢救。
  下楼之后,把裴法凝直接扔到后座,黑影便发动车子,他想赶在一个小时之内,去跟雇主交货。时至凌晨,马路上早就没什么车了,黑影把车速放的很快,甚至还开始走神。他回想着和裴法凝交锋的每一个环节。
  “一个弱者心中没有丝毫恐惧,那他一定是已经准备好死了。”黑影这样认为。正琢磨呢,就感觉从侧前方,飙过来一辆吉普,车速绝对不比他慢,而且还开着远光灯,十分晃眼。
  黑影骂了一句,开始打方向盘躲避。谁知根本躲不开,直到最后一刻他才意识到,那车就是冲着他来的。
  两车相撞,黑影的轿车被吉普拦腰撞出马路,直接顶在街角的电线杆子上。撞击的力度太大,黑影感觉到自己从驾驶位上弹了起来,后脑狠狠的磕在车棚上。他一时有些意识失控,视力模糊,隐隐约约感觉到从吉普车上下来一个人。来到电子杆子后边,先是开了车的后门,把后座上的人脱了出去,然后又来拖自己。
  裴法凝是被生生震醒的,醒来便开始剧烈的呕吐。
  “怎么样,有大伤没?”裴法凝不确定这话是在问他。看向一边同样很难支撑的黑影。都没反应,他便问:“你也是来绑我的?”
  “呵呵,本公子没那闲工夫。”说着话,那人把裴法凝背回吉普车上。随后又把黑影也背了进来,还说:“二位,先和平共处半小时,到地方再好好算账。”
  “你是谁?”裴法凝问。
  “我是松爷的人,你放心。”
  裴法凝不再说话,虽然他心里依然打鼓,但现在也无力反抗。
  这时车里响起一阵十分中国风的电话铃声。
  “喂,松爷,人在车上呢,一会就送到您那。”
  “叫裴法凝接电话,如果他还能说话。”
  裴法凝听清楚了是程北松的声音,接过电话说:“你这是救我吗?我这一晚上差点死两会。”
  “你就别挑剔了,茗公子大小也是个角儿,能愿意亲自去,都给老大面子了。”程北松显然这话是说给茗公子听得。
  “松爷客气……”茗公子回礼。
  挂断电话之后,裴法凝便死死的靠在后座上,他开始发抖,并且发现左前臂弯曲出一个奇怪的造型,应该是骨折了。他转头看向黑影,也好不到哪去,昏昏沉沉,似是都睁不开眼睛
  “将就一下,马上到了。”茗公子说过这句话,裴法凝开始注意他。三十来岁的样子,眉眼还算清爽,但满脸像渔网一样的疤痕看着可怖。
  “你那一脸疤是怎么弄的?”裴法凝说话一般不会这么直接。
  “呵呵……小时候跟人打架,留下的。”
  “那他可够浑的。”
  “嗯,浑,浑到家了……”茗公子挑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面无血色的裴法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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