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出发的那一天,施鹰一伙人已经连续在外奔波五天了。
这可跟出来旅游五天不是一个概念,除了第一天晚上有觉睡意外,剩下全是扬尘破土、披星戴月的折腾。但是他们一刻也不敢多停留,其实他们现在就是逃窜。
向南疆奔驰的车里,人无语,神恍迷。唯有无线电广播全天二十四小时的开着,时刻关注着当地的新闻播报。玖哥在神经病院惹下的一片狼藉,不知道是不是在警察发现之前,就被收拾干净了。一路上都没有感觉到,跟此事相关的危机。后来是翔子说,那两个人本身也是通缉犯,有可能杀他俩的人估计得有一个连,警察得忙活一段时间。
克拉玛依的大火就没有这么低调了,目前已经成为当地媒体争相报道的头条。当然,说给老百姓听得都是火势有多猛烈、持续时间有多长等信息,最后一句一定是“起火原因正在调查当中”。
虽然是施鹰带着人去的克拉玛依,但这场大火基本上是李郎自导、自演,所以他最着急。
“干爹,要是查出来怎么办?”李郎问施鹰。
“除非当时那些人里有没烧死的……”其实施鹰也没有十分把握,到了这个时候都是走一步瞧一步。
“我是听不到火场里呼喊声之后,退出来的……”李郎似是从那种半疯不魔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了,开始有点后怕。
“到今天没有发现路上有警察排查。”施鹰也只能这么哄他。目前这个情况,打发李郎离开此地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让他一个人走,施鹰又不放心。
“李郎,跟玖哥会合以后,你自己开我那辆老吉普,先回去吧。”施鹰说。
“回去?”李郎有些疑惑这种安排。
“是啊,狮子头,你在克拉玛依闹那么大事,还是先躲躲吧。”这回劝李郎的是一个小伙计,就是极其调皮的那个。
“算了吧,就这么着吧,我不想回去。”李郎很固执。
“再到火车站附近,我就把你撂下,你自己找火车回去。要是不同意,以后你就别上大学了。”李郎没想到,施鹰居然用大学的事来威胁他,气的眼一横,看向车窗外,再不说话了。
施鹰乘胜追击,说:“回去以后去看看白丹……感觉一下气氛,你明白么?”
李郎明白这个意思了,点了一下头,说:“捡个小火车站停吧。”
“狮子头,你又要一路扒运货车皮回去呀?”小伙计似是回忆起很痛苦的事。
“哥就有这个爱好,不行吗?”李郎闷声闷气的说。
“到了,一路小心。时刻保持联系。”施鹰如此之快的找到火车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和李郎的想法是一样的。
李郎这个野小子,出新疆之前使用过的最高级的交通工具是拖拉机,自打跟了施鹰之后除了私家车就是飞机,所以他从来都没买过火车票。以至于曾经有那么一次,他自己偷着跟一群小哥们儿出去玩,结果半路跟人家走散了。实在没辙,又不好意思往家打电话,他就硬着头皮走进火车站。
火车站的工作人员看他一个半大孩子,到处晃悠,就问他要去哪。李郎说出目的地之后,工作人员带他到窗口买票。结果没有直达车,就给他买了张区间票,说在下车那站很容易买到他回家的车票。傻孩子李郎就很听话的拿着这张区间票上车了,结果到站下车之后,火车站那种“兵荒马乱”的局面,让李郎感觉到十分困惑。在他还没意识到跟着人群走就能找到出站口的时候,他就隔着月台看到一列长长的火车。都是铁皮车厢,那车肯定不拉人。但是特别重要的是,李郎听到有检修工人说那车正好开到他要去的地方。
李郎当时觉得自己特别聪明,竟然能这么容易的找到回家的路。凭借着从玖哥那学来的灵活腿脚,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挤进一节车厢。进去以后,才发现那是一列运煤车。就这样,李郎在煤堆里呆了一天一夜,等最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已经被污染到没办法在自己的手指头上找到指甲盖的地步。用水一漱口,能吐出来一嘴的煤渣子。
不过到家了,他还是很高兴的。也不管自己有多邋遢,反正是兴冲冲的就进了胡同口。这个黑煤球一样的孩子,引来了街坊邻居的一通嘲笑。他是幸运那天施鹰不在家,否则铁定得挨打。逮着他的是施鹰他爸,据李郎后来回忆,他当时就感觉后脖领子一紧,直接就被拖着往前走了几条巷子。索性揪着他脖子的是干爷爷,他也就乖乖的跟着走,只是疑惑这是要去哪里。
还是据李郎回忆,最后他被带到一大澡堂子里。进门的时候施老爷子都没跟看门的人打招呼,直接就进浴室了。李郎衣服都没脱,就被这施老爷子扔进了水池子里。
池子里的其他人一看这么个黑煤球被扔进来了,都纷纷上岸。碍于施老爷子的面子,也没人敢骂骂咧咧,最多是打趣道:“老爷子,您这干孙子练的是什么功?”
“练功?他这叫狮子狗蘸水喷墨,活印尼滚子……小玩意儿,你在里边老老实实的给自己洗干净,我回去给你拿衣服……再敢不跟家里说就往外跑,腿给你打断了!”施老爷子吓唬小孩一套一套的。
“没事,老爷子,您放心的去,我们给您看着,呵呵。”周围还有人起哄。
李郎在热哄哄的浴池里整整泡了四十多分钟,他是真不敢出来,皮都泡皱巴了,都没敢出来。算是把澡洗完了,穿上干净衣物,换下来的脏衣服直接被施老爷子扔进垃圾桶。一脑袋卷毛,也被剃了个精光。
后来李郎每回忆到这段,都会感叹一句:“操!可惜老子那一袭沉沦卷发。”
现如今的李郎再没有那时的童真奇趣,过早的淹没在凡尘世态之中,很多时候他是低头不语的,保持沉沦的可不再只有卷发。
眼下他又孤身一人了,他理解施鹰这样的安排是为他好,而且也有实际目的。第一,是去看看白丹的情况。第二,施鹰已经出来五天了,周围的人肯定多多少少能猜测出他的去向,甚至能打探出来他在新疆的作为。时下玖哥也在新疆,家里虽也有不少伙计,但始终不能做到扎根的看家护院。
李郎这只小狮子狗回家,倒是能给留守的施老爷子带来更多的安全。
第七十四章 童年记忆中的老人